《花期》李赛

7、第七章

　　唐叹没去1001。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

　　他们还是经常遇见。电梯里，楼道里，小区花园里。顾洹每次都会跟他打招呼，有时候聊两句，有时候只是点点头。他的爱意值还在涨，35、38、42——涨得慢，但一直在涨。

　　唐叹觉得奇怪。

　　他什么都没做。没主动找过顾洹，没送过礼物，没说过好话。顾洹凭什么对他有好感？

　　“因为您长得好看。”007说。
　　唐叹不信。

　　“因为您对他冷淡。”007又说，“有些人就喜欢冷淡的。”
　　唐叹还是不信。

　　他想问顾洹，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直接问“你为什么对我有好感”？万一人家根本没那意思，多尴尬。

　　算了，不想了。
　　反正世界迟早要爆炸的。

　　那天晚上，唐叹又被电了。

　　不是因为没做任务——他已经很久没被要求做任务了，007好像放弃了，最近念叨的次数都少了——是因为他做噩梦。

　　噩梦的内容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发抖，冷汗把床单都浸湿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电流就来了。

　　不是系统惩罚的电流，是他自己身体的电流。那种从心里窜出来的、顺着血管烧遍全身的、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的电流。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病。只知道每次发作的时候，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他的骨头，又痒又疼，挠不到碰不着。

　　他蜷缩在床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感觉过去了。

　　他浑身脱力地躺着，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007小声说：“宿主，您要不要……找人帮忙？”

　　帮什么忙？
　　谁能帮？

　　自己都不想救自己，谁又能帮忙。

　　第二天，唐叹出门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差。

　　他在电梯里遇见顾洹。顾洹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

　　“你昨晚没睡好？”
　　“嗯。”
　　“做噩梦了？”

　　唐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顾洹没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去。唐叹往便利店走，顾洹跟在他旁边。

　　“你脸色很差。”顾洹说，“比那天还差。”
　　唐叹没吭声。

　　“你平时都这样吗？”
　　“什么？”
　　“做噩梦。”
　　唐叹想了想，说：“经常。”

　　顾洹沉默了一会儿。

　　走到便利店门口，唐叹停下脚步：“我到了。”
　　顾洹也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照着，风吹着，谁都没动。

　　“唐叹。”顾洹开口。
　　唐叹看着他。

　　“那个系统，”顾洹说，“它让你攻略我，但你说你从来没做过任务。”

　　“嗯。”

　　“能问问为什么不做任务吗？”顾洹问，“不做任务，就得一直挨电。”

　　唐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做任务？
　　攻略吗？

　　攻略的意思不就是……欺骗吗。一个人带着目的来，完成了又离开。

　　“我不知道。”他说。

　　顾洹看着他，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你那天说，”顾洹慢慢说，“世界爆炸挺好的。”
　　唐叹没说话。

　　“你为什么觉得世界爆炸挺好的？”

　　唐叹想了想，慢吞吞地说：“因为活着太累了。”

　　顾洹不说话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不是惊讶，不是不解，是别的什么。唐叹看不懂的那种。

　　“你累什么？”顾洹问。
　　唐叹被他问住了。

　　累什么？
　　累活着，累每天醒来。累吃饭睡觉呼吸。累想那个人却想不起来是谁。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顾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就不再问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你号码给我。”

　　唐叹愣了一下：“干什么？”
　　“有事找你。”

　　唐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报出一串数字。

　　顾洹输进去，拨过去。唐叹的手机响了。

　　“存一下。”顾洹说，“有事打电话。”
　　说完他就走了。

　　唐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手机还在响。

　　他接起来，“喂？”

　　“是我。”顾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存好了。”

　　然后电话就挂了。

　　唐叹低头看着那个号码。没有备注，一串陌生的数字，就这么简单。

　　007在他脑子里说：“宿主，他好像在关心您。”

　　唐叹没说话。

　　他只是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要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