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李赛

4、第四章

　　第二天，007又开始念叨今天的任务。

　　“宿主，今天的任务特别简单，只需要您和顾洹说一句话——一句！不管说什么都行！您就当是跟陌生人问路，打完招呼任务就完成了！”

　　唐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您看看这裂缝，”007循循善诱，“多难看啊。您要是做了任务，我可以用积分帮您换一桶漆，把天花板刷得漂漂亮亮的。”

　　“不想刷。”
　　“那……换一盆花？您昨天不是买了一盆吗？再买一盆凑一对？”
　　“养不活。”

　　007噎了噎，换了个策略：“宿主，您就不想知道顾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长得好看，还有钱，性格也挺好，您认识认识他，说不定能交个朋友呢？”

　　“不想交朋友。”
　　“那——”
　　“闭嘴。”

　　007委委屈屈地消音了。

　　唐叹又躺了一会儿，终于慢吞吞地爬起来。今天没有约，但他得出门买吃的。冰箱空了三天了，再不吃东西真的会饿死。他怕疼，饿死的疼大概比电击还厉害，还是别试了。

　　下楼的时候，电梯在十楼停了一下。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挺直的鼻梁。

　　顾洹。

　　两个人隔着电梯门对视了一秒。

　　“宿主！是他是他！您快说句话！！”

　　唐叹垂下眼睛，往旁边让了让。

　　顾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走进电梯，站在另一边。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
　　九、八、七、六、五——

　　“您好。”顾洹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经常遇见？”

　　唐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顾洹也在看他。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是。”唐叹说。
　　“我叫顾洹。”
　　“唐叹。”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唐叹往左拐去便利店，顾洹往右拐向停车场。

　　“宿主！”007激动疯了，“您完成任务了！您跟他说上话了！这个星期的电击全免了！”

　　唐叹脚步顿了顿，没吭声。

　　他走进便利店，拿了一袋面包、一盒牛奶、两根火腿肠，结账出门。

　　站在便利店门口，他撕开面包包装袋，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

　　他嚼着面包往回走，经过小区花园的时候，看见顾洹站在一棵树下面，正抬头看着什么。

　　唐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树上有一只鸟窝，几只雏鸟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张着嫩黄的嘴啾啾叫。大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找食去了。

　　顾洹看得很专注，嘴角微微翘着，像是被这一幕逗笑了。

　　唐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以前，有个人也喜欢这样看鸟窝。那人说，小鸟真可爱，毛茸茸的，像一团会动的棉花。

　　他说，是挺可爱的。

　　那人就说，你以后要是养我，我就给你生一窝小鸟。

　　他说，你是鸟吗？

　　那人就笑，笑得眼睛弯起来，说，我不是鸟，但我是你的。

　　那个人是谁来着？

　　唐叹皱起眉头。那人的脸又模糊了，只剩下一双弯弯的眼睛，和一句“我是你的”。

　　他站在原地，攥着半袋面包，看着顾洹的背影。

　　顾洹看够了，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又一次对视。
　　这次不止三秒。

　　五秒？十秒？唐叹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忘了移开眼睛，而顾洹也没有。

　　最后还是顾洹先开了口：“你也喜欢鸟？”

　　唐叹回过神来，垂下眼睛：“还好。”

　　“那窝鸟挺可爱的。”顾洹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母鸟出去找食了，过一会儿就回来。你要是想看，可以等等。”

　　唐叹没说话。

　　顾洹也不介意他的沉默，只是静静地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那棵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了一地碎金。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气息。

　　007在唐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他的爱意值动了。现在是5。”

　　唐叹愣了一下。
　　爱意值？

　　“就是他对您的好感度。”007解释道，“原本是0，现在变成5了。虽然5很少，但至少说明他对您有印象了！”

　　唐叹没理它。

　　他只是站在那儿，和顾洹并肩看着那棵树，一直看到大鸟飞回来，把虫子喂进雏鸟们张开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