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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独自度过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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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晚,经过一番折腾,伊西多尔终于躺在了床上。
身体很疲倦,心脏却分泌出怎么也驱赶不走的绝望感,眼睛反而闭不上了,他就这样注视着天花板,方才的经历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放映。
简陋到不像给人吃的食物。隐隐带有异样味道的热水。极其恶劣的环境。
闭上眼,似乎能听到虫类爬过的窸窣声。
伊西多尔想,倘若是从前的自己,恐怕根本想象不出如此灰暗的地狱,更别说自己身处地狱之中。
“我怎么没听见呢。”乔蕴年坐在床边,用这个时代不被称为马克杯、形状却一模一样的杯子喝水,“我的耳力可比你强上不少,你是在怀疑我吗?”
原来他不小心说出口了。伊西多尔不禁吸了吸鼻子:“我没有——我、我只是……”
终究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只觉得委屈至极,毕竟自己都为乔蕴年迁就成这样了,她还在吓唬他。
再这样下去,伊西多尔很难不默默攥着被子边儿哭鼻子,一边哭,一边把自己咬出血。
乔蕴年终究放下水杯,伸手触碰他这张褪去粉饰的脸。再然后,仿佛要感受每一寸肌理般,她细致地抚摸眼前人漂亮到不真实的面庞。一双湿漉漉的蓝紫色眼眸正倔强地看向别处,倒是没有反抗她的接触。
从脸,到被吹干的银发。
他像金箱子里面的琳琅珠宝,眼睛是宝石,嘴唇是红丝绒,头发是银饰,皮肤则是铺展开来的、残忍的象牙。
乔蕴年道:“这就受不了了?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地狱呢,这里还只是人间一角而已。”
她轻缓而耐心地告诉他,“很多人从出生到死亡,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你受不了的日子,他们一直过到死。难道是他们不愿意过好日子吗?是他们合该这样下贱吗?”
伊西多尔还在跟她赌气:“又不是我造成的。要不是因为你的国家来打我的,我做我的王子,一辈子都不会跟这种人有交集。”
他不忘向乔蕴年声明强调,“还有一点,是因为我喜欢你,你非要来,我才来的。”
乔蕴年像摸猫一样摸他,眼神微微冷了,冰块在眼底静谧地裂开。
没交集吗?
那你从前的金尊玉贵又是谁来供养的,靠父王和母后能把你养活吗?
“小殿下,可是如果不是联邦的保护和优待,今天的你会连他们都不如。”
“或许你会比他们惨一千倍,一万倍。”
伊西多尔不受控地、剧烈地颤抖一下,然后打了她的手:“我才不会!我可是王子!我、我是王子……你这个坏女人……”
他知道的。每个omega都知道的。
好想回家。可现在只能缩进不熟悉的被子里面,一个人哭到干呕。
结果被窝没钻成,一双手伸到他大臂下,要将他抱起来。伊西多尔好想挣扎,说“我不要被你这个坏人抱”。不是打情骂俏的坏人,里面夹杂一点恨意、一点酸楚。
但伊西多尔根本反抗不了乔蕴年。
他终究是被抱着坐起来,再被乔蕴年搂到怀里。
耳畔是乔蕴年的心跳声,伊西多尔没有再乱动,在她怀里啜泣了起来。
“说……说你错了……”
“伊西,我没有错。”
是布伦切尼这个姓氏太过邪恶,而作为幼子的伊西多尔同样不无辜。
伊西多尔哭得更厉害了,可他抱住乔蕴年的手臂最大可能地勒紧,好像要吊死在她身上。最后还是他哭得太累、浑身疲乏,被乔蕴年一点一点爱惜地松开手指,才重又躺了回去。
乔蕴年给他盖好被子,隔着一层绵软质地、手放在他胸口拍着:“睡吧。我一直在这,直到你睡着。”
“你不跟我一起睡吗。”伊西多尔眼眶湿润而酸胀,被乔蕴年用热毛巾周全地擦拭过才感觉好一点,如今却又悲从中来,“你宁愿跟一个毫无吸引力、根本不能回应你的beta挤一张床,也不愿意跟我这个正牌男朋友一起睡吗?”
“说不定我是同性恋,想跟布里基特一张床凑合凑合呢。……哎哟,玩笑都不能开。”
乔蕴年帮他把头发夹到耳后,“我想去看看阿姨怎么为布里基特诊断的,好奇一下,看完就回来跟你睡觉。”
“那我等你。”
“别等我,伊西。”乔蕴年笑了,“你可是需要人疼的omega,还是王子呢。”
“你原本也是omega,我也想疼你。”
乔蕴年:“刚才不还说我是坏人吗?行了,你今天损耗太多,早点睡。如果我回来看到你还没有睡,你得为此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伊西多尔问出口,乔蕴年欣然凑近,热气缭绕在他耳边,编织出一个旖旎到让人觉得疼痛的梦。
伊西多尔脸色一变,立马闭上眼睛:“那我睡着了。”
“怎么这样。我还挺期待呢。”
伊西多尔不说话了。
乔蕴年欣然起身,轻手轻脚出了门,把门带上,沿扶手下楼。
松开通往庭院的门闩,独自穿过略显寂寥的晚风,乔蕴年敲响门。门缝不仅漏出光,还有脚步声。
“来了。”
是庄济舟开的门,看见她不觉得惊讶,只是信口道:“来凑热闹啊。”
“来看看老同学如何,还有阿姨的手艺。”乔蕴年环顾四周,都是些倒退五十年才常见的旧式医疗器械,虽然干净,但是经过了相当可疑的改装,“毕竟这里似乎没什么现代科技的痕迹。”
“没办法,我妈是无照行医,去正规地方买不是自投罗网吗?而且也没那个钱买。”
庄济舟倒是相当坦诚,走到通往内室的门帘面前,掀起暖光一角,“喏,反正不是在动手术,你直接进来吧。”
内室,布里基特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背心,发达的背肌不加修饰地显露出来,贪婪地吞吐呼吸。同时因为光线呈暖橙色,好像细细密密给肌肉打上了一层油,视觉的张力更加昂扬。
庄肃皱眉,正在用手试探她每个部位的疼痛状况,得到答案后若有所思比划着,线条彼此好像可以连成严谨的图画。
之后,她让布里基特穿上衣服。
“如果没有办法,也没事。”布里基特道,“我已经习惯了。”
庄肃在暗淡的屏幕上书写着,头也不抬告诉她:“我没说没办法,你这个问题不大,就是麻烦点儿。”
布里基特那张总是显得缄默而冷静的脸骤然焕发出一点年轻人的光彩。准确来说,是一种带着欣喜感的轻狂。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的问题不大。”
“我刚才告诉你了。”庄肃道,“你这几天白天跟他们几个出去玩,晚上就要睡得迟一点,我得帮你把那块肉和骨头分开来。”
已然做到心中有数,也把所思所想尽数记录到位,庄肃做完记录抬头:“先别着急走,我等会儿给你做个小手术。有点碎骨头嵌在里面,我不明白你之前的主治医生,还有他们手边的‘现代科技’怎么发现不了。”
靠在门口门槛上的乔蕴年听出自己被阴阳怪气了一句,笑一笑就过去了,没放在心上。
她更关心别的,比如庄肃是怎么看出来、摸出来的。
“怎么摸出来,是妈妈的看门手艺。”她们两个马上要动手术,庄济舟尽职尽责将乔蕴年往外面赶,“至于怎么看,我能回答你。”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妈妈能感受到,人的身体周围有一种‘气’。不同的人,不同的躯体,气的颜色、状态,还有流动轨迹,都不一样。”
乔蕴年很感兴趣:“哦?那我改天要好好跟阿姨讨教讨教。”
“讨教什么啊,我妈说过只把手艺传给我。”
“讨教讨教,她从我身上看出来点什么。”乔蕴年拍了拍她的肩膀,“庄同学,你大可放心,我不跟你抢吃饭的饭碗。先走了。”
庄济舟“哎”了一声:“你不等到布里基特动完手术出来?万一失败了呢。”
“不会失败的。”
乔蕴年打了个哈欠,“我敢打包票,不仅不会失败,明天还能跟我们一起耍呢。这次真要回去睡了。”
她还要为明天的青索节养精蓄锐,不能再继续磨磨蹭蹭了。
收拾完坐上了床,伊西多尔睡得很死,一点儿都没发现,只是出自本能朝乔蕴年的方向挪过去,抱住热源。
乔蕴年将他的手拿走,睡前玩会儿智脑。
骚扰一下解琤吧。感受到这次伊西多尔不再抱住她的上半身,选择搂住脖颈,哼哼唧唧埋过来,既然不妨碍乔蕴年进行睡前娱乐,她也没什么意见。
【乔念念】睡了吗
【解】还没有
【解】阿姨的状态挺好的,而且好像最近恋爱了
【乔念念】她怎么这么藏不住事,你就当没看见吧,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活着就行
【乔念念】在干什么
【解】在看一本很有意思的书
【解】[书封面.jpg]
【乔念念】哇,这个名字不像你会看的啊
【乔念念】以你为主角的作品系列又出新作了?
【解】不是
乔蕴年来了兴趣,还想继续了解让解琤看得如此投入的、这本叫做“致命情人”的书有什么独特之处。
看名字就知道是流行读物,怎么会吸引只会咀嚼老旧知识的解琤呢?
然而,埋在她怀里的伊西多尔似有所感,揉着惺忪的眼睛抬起一点头:“你在干嘛……我都睡了一觉了……”
“我也准备睡了。”乔蕴年将聊天界面关闭,仅自己可见的屏幕伊西多尔也看不见,只让她网瘾上来了,摸摸她的下颚,又亲了亲,口齿含混地催促她“明天还去不去庆典了”。
“当然要去。我现在就睡。”
姿势调转,这次是乔蕴年抱着他,像抱一个柔软的玩偶熊。
伊西多尔很喜欢她反过来依恋自己,这样的时候不多,所以他每次都很珍惜。都说alpha易感期会筑巢,对自己的omega会有强烈的黏连之情,伊西多尔没见过几次。
“没办法啊,我又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见你。而且我也有事要忙,就用抑制剂打发喽。”
伊西多尔讨厌这个解释。
明明每次只要他发|情,她基本都会陪伴在他身边。
好讨厌。
当然,伊西多尔没有思考到一种可能性。
假如乔蕴年其实是一种没有缺陷的人类,不被易感期困扰呢?
他想不到这一点。他有时候甚至想不起自己最初的目标。他有些盲目了。
……
次日,伊西多尔醒来时,乔蕴年已经洗漱好了,就这样穿着短袖,踩着拖鞋,滑溜溜的下颚泛着水光,从盥洗室拐出来。
生活气息浓郁到好像他们彼此都习惯了如此贫穷、又是如此紧密地生活在这里,相依相偎生活了好久。
她对他笑:“你醒啦?收拾收拾,我们等会儿下午吃早饭。”
“那我……那我快点。”
伊西多尔情不自禁结巴了一下,看见乔蕴年回头又钻进了盥洗室,过了会儿出来,然后告诉他:“牙刷,毛巾,我都准备好了。我就坐在这里等你,有事叫我。”
眼见她盘腿坐到椅子上,后脊和靠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触着,从智脑里调出什么看着。窗户漏进微风,阳光在黑曜石耳钉上滚过一遭,她似乎还在哼着什么。
乔蕴年这个人,毋庸置疑是强大的。所以有时候她的态度太过强硬,伊西多尔也能忍耐,甚至渐渐习以为常,觉得“这样才有气概”。
但她像现在这样,剔透、宁静,像是一颗能够反射出众多光束的玻璃球,他的心没有因此失望,觉得不够alpha,反而控制不住狂跳起来。
也很喜欢。是另外一种喜欢。
乔蕴年看的正开心呢,这本致命情人的女性alpha怎么这么眼熟,再看就要对号入座了。
发觉伊西多尔没动,她抬头:“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伊西多尔咽了口唾沫:“我马上去。”说完忙不迭钻进卫生间,都没闲暇去想这水干不干净,直接把脸埋到水龙头底下。
怎么这样。这么烫。
……明明还没有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