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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阳光甜橙 再盛装 ...

  •   先是做了盘发,再然后用淡鹅黄色礼裙配珍珠白芭蕾风平底鞋。这其中甚至没有戴饰品,也从没有化妆习惯,于文橘而言已经属于盛装。

      而对亓澄礼来说,处处会有精心设计的打扮已经成了习惯。所以,文橘很早就装饰好,坐在沙发上看他给自己喷香水,进行收尾工作。

      如果不是马上就要出发,文橘真想用速写本绘制出他的腰身,手的走向,还有雾气般洒进脖颈的香水痕迹。无法实现的迫切感甚至让她有点郁闷,干脆不去看,垂下头盯着地板的纹路,一同回旋。

      梳妆完,亓澄礼转过身,看到的便是文橘柔软的发旋。他坐到她身边:“这是怎么了?来之前有不高兴的事情发生吗?”

      “来猪(之)后。”文橘抬起头,被他用香气弥漫的指腹很爱怜地轻揉唇角,“我想画你,但我已经是这样的状态,一点都补(不)方便,时间也不够。”

      “那就等回来吧。稍后跟阿姨请个假,今晚待在这里?”
      文橘同意了:“好的。”

      一路上,她都在默念绕口令。在亓澄礼身边不能读粉丝的彩虹屁小作文,文橘只能用这种方式练舌头。

      结果,中途被亓澄礼打断:“小橘,先等一下,张开嘴给我看看。……”
      随后涌上来的异物感让文橘说话更加含糊,而且还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但奇妙的是,含糊着含糊着,等亓澄礼收回手,文橘微微干呕的时候,她觉得口腔和舌头干练了很多。

      这么做竟然会让口齿更清楚吗?文橘在脑海中搜寻相关记忆,最后只能告诉自己估计还没到时候,要过段时间才能想起来。

      “来,喝点水。”
      湿手帕擦拭过指节,再象征性地补充一点香水,亓澄礼给她递来水壶。文橘喝了一口,微微仰起脸,让水流覆在喉咙上,然后发音:“啊——咕噜咕噜咕噜。”

      亓澄礼忍不住笑:“怎么还是喜欢玩这个。”
      文橘咽下去。“因为好玩。”她一本正经道。

      到了音乐厅,从贵宾通道走需要向接待人员出示邀请函。他们来得不早也不迟,因而碰上好些个眼熟亓澄礼这张脸的人。
      巧妙的是,这些人跟文橘说话的时候,也装作跟她很熟。

      “文橘小姐!仰慕您已久,听说这场演奏会有您的设计,我就知道您跟沈小姐强强联合,这场演奏会更不能错过了。”
      “您是在哪所艺术院校就读?小女在巴黎美院深造,想来跟文小姐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面对这种场面,文橘很不擅长,但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回答:“谢谢,如果有哪里不够好,期盼得到您的建议。”
      “我是半路出家,不过应该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

      一通寒暄过后,文橘松了口气,想着终于能在包厢内落座,却听到又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文学姐!……亓先生也在。”
      来人正是聂宿。

      自从跟文橘偶遇过一次,之后的他跑遍了燕城每一场沈宣的演奏会,结果再次相遇是在清大校庆,然后才是这次。
      这一次,亓澄礼也在。

      文橘对他点头:“学弟好。”
      随后她扭过头:“澄礼,这位是聂宿,小聂先生,也是我在清大的学弟。”

      天哪,学姐对他的称呼怎么这么可爱。别人叫“小聂”,跟她的“小聂先生”放在一起全然相形见绌了。
      但是有亓澄礼在场,聂宿岂止是有一点点蔫,还有点说不出的畏缩。

      在亓澄礼身边实习的那段时间,他待他很温和,既有轻松有趣的、能够认识文橘小姐的小任务,也有切实能够锻炼到能力的大项目,一切都很好。然而,亓澄礼的传闻,还有父母的教导……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让聂宿不能不害怕。

      至于蔫,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伴侣。聂宿知道自己长得好,也知道自己的品性能跟很多男人区别开来。母亲教导他,只有自身优秀、善良,才能吸引来同样的恋人。所以,其实或多或少,聂宿会有点自傲;何况他还是年轻人,这份骄傲是可以被宽容的。

      但是在亓澄礼面前,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法起任何竞争心,只有望洋兴叹。

      背地里或许还能耍点小心思,想着要是能跟文橘小姐成为朋友,一切徐徐图之,说不定还有转机。毕竟亓家实在是太过复杂,虽然亓澄礼凭借铁腕镇压了这份复杂,但这只能说明他比整个亓家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可怕,实在不是很好的伴侣。

      聂宿查过文橘的家世,很普通,甚至说不上中产。这样的女性不能入亓家,对聂家来说未必如此。聂家家风开明,聂宿觉得这一点很关键,能够推动他取胜。

      至于现在?当着亓澄礼的面,聂宿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温和、老练,以及最为直观的,文橘小姐作为一个创作者能一眼观察到的绝佳皮相……

      而且,聂宿觉得,亓澄礼恐怕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
      “广场蛋糕”门前的那一眼,是警示。

      “我跟小聂先前认识,他在身边实习过一段时间。”亓澄礼微笑,转而看向眼前的青年——这副年轻的面孔下面是怎样波澜起伏的恋心,他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将隐患送上门,确实愚蠢:他竟然没有想到,凭借文橘的吸引力,才青年才俊中各方面都颇为出色的聂宿,未尝不会在你来我往间心生悸动。

      这很正常,小橘就是这样的人。亓澄礼想,如果是先前的自己,大抵会觉得嫉妒。嫉妒青春,嫉妒和睦的家庭背景,嫉妒不会被轻易地唤醒阴暗面、勾起嫉妒情绪。

      不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伴随一个又一个让他害怕的隐患暴露在文橘眼皮底下,亓澄礼觉得自己也可以享受一份文橘给予他的松弛。

      文橘有点意外,看看身边的男人,再看看面前的青年:“原来是这样吗?”
      “对,我跟小聂的父亲相熟。聂先生让我好好使唤、好好锻炼他,从跑腿的活儿开始干也行。说是为了磨磨性子,我还觉得不太舍得呢。人才果然还是要被放进正确的地方才行。”

      文橘微点头:“学弟很优秀。”
      “是,帮我做了不少工作,还从头到尾跟进了一个大项目。”

      如果说之前仅仅是被亓澄礼警告,心里存有一点年轻人气盛的侥幸,现在聂宿却觉得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好像感情甚笃的新婚夫妇一样,这些话都是从关照他的长辈的角度说的。
      聂宿有点恍然。

      文橘看了眼时间,抬头:“你也快点入座吧,时间不早了,到了地方还得稍微休整一下。”
      “还有,别忘记拿你的导引册。”亓澄礼微微笑,“小聂,你应该有所耳闻吧?这场演奏会的导引册是你文学姐设计的。”

      聂宿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已经拿到了,很漂亮。……我还准备购入一份纪念版收藏。”
      文橘点头:“谢谢你的支持。”

      他们走了。
      聂宿站在原地,目送他们顺着贵宾通道登上台阶,彼此说笑着往包厢里走去。
      ……他们好像真的很相爱。

      至少聂宿光顾“广场蛋糕”那么多次,从没在文橘脸上见到过那样的神情:认真,柔情,好像对方一直说下去,她就能一直听下去,而且好像能突然亲人一口。

      他不知道的是,文橘不大可能做出,但亓澄礼很有可能会,像轻盈落地的小鸟,突然挨过去一点,到她脸颊旁,猝不及防想要碰触。

      说是一个吻,不如说他仅仅是为了和文橘变的亲昵,便借着拐角的间隙,让难以完全盛装收藏起来的浓烈爱意有个出口。

      不管怎么样,两个人此刻并行着走远,背影落入聂宿眼底,真是如同油画一般。
      ……很般配。他有点失落。

      另一边,进了包厢,文橘整理好裙摆,有些期待地看向楼下。亓澄礼则坐在她身旁,垂目翻看起导引册来。

      册子做得精致而规整,油画质地很呼应古典乐的主题,捧在手里本身已经很像艺术品,这竟然还是免费派发的版本。至于纪念版,则更加符合沈宣的个人特质:优雅、轻灵,却并不浮于表面,反而有种破茧而出、不破不立的决绝。

      “沈宣很喜欢纪念版。”
      文橘很坦诚地说,“纪念版是我事先准备的几个版本里的A版,是专门用来讨好她的。”

      首次进行此类商业活动,又是给老同学设计,这里面肯定有人情票,文橘想要让沈宣满意。就算是熟人,也得对得起高昂的价格才行。

      文橘不知道哪里好笑,但亓澄礼确实一听就忍不住闷笑:“为了讨好她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可能因为你是门外汉。”文橘思索片刻,真诚分析道:“我送给你的礼物也都很谄媚,但是为了谄媚你个人,你估计也看不出来。”

      亓澄礼又止不住地想笑,伏在她的肩膀上身体颤抖。
      文橘评价:“你的笑点有点怪。”
      “是因为你平常太认真了,小橘。”
      “咦,这次我也没有不认真啊。”

      掌声响起来,文橘拍拍亓澄礼的后背小声说“快开始了”,随后加入浪潮般的鼓掌中。
      穿着珍珠色缎面礼服的沈宣已然以温婉知性的形象出现在舞台上,先挥挥手,然后微笑着欠身。比起成为有态度的演奏家,脱离钢琴时的她给人谦卑宽和的形象。

      不知道是否是文橘的错觉,沈宣在向四面招手的时候,似乎往这个方向多停顿了两秒。

      掌声渐渐止息,沈宣坐在钢琴上。伴随着所有人的屏息、以及指挥者手中指挥棒的起势,她的手指落下第一枚音符。
      不知道第多少次,文橘被她手心的旋律以及情感所吸引。

      就像是开拓疆土的女武神,第一小节就已足够破除演奏会开始前对她的印象。如此痛苦,又是如此高昂、不羁。
      她不一定非得是细腻的、温柔的、以柔克刚的,她还可以正面迎敌、慷慨悲歌、书写自己的史诗。

      即便在沈宣的人生中,迄今为止她所经历的低谷在绝对意义上还不够“低”,只是相对原本拥有的东西而言,这种失去显得残酷。但天赋同样如此无情,让沈宣能够抓住生命中的点滴痛楚,从而奏出一曲能够引起共鸣的传奇。

      据沈宣所言,文橘并不是第一个发现她音乐天赋的人,但或许是最让她感动的那一个,因为文橘维护她的音乐,并且将之当成沈宣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炫耀的工具、一朵镶钻的小红花、一个利于博得名利的趁手玩意儿。她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你可千万别告诉亓澄礼,不然我真的是字面意义上完蛋了。但你当初为了这件事跟他生气,其实我有一点小小的高兴。”

      “很奇怪吧,虽然是我在弹钢琴,但我有时候会觉得,这种天赋并不属于我,弹出来的曲子也不属于我,反正都是要被推出去给别人欣赏的。他们觉得有价值,那就有价值;他们觉得没有,那我也毫无办法。”

      “是你让我觉得,我和音乐不可分割,音乐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我的音乐从来不是可有可无、锦上添花的东西。”
      “所以,我想让你帮我设计导引册。我真的很感谢你。”

      演奏会结束,文橘有点意犹未尽。她完全沉浸在沈宣勾画的音乐世界中,乃至于没有察觉到亓澄礼在演奏会过程中的变化。

      起初,男人有点说不出的僵硬。
      这是他一度想要模仿的琴音……当初的他迫切地想要借此跟文橘“相认”……如果亓澄礼不是“亓澄礼”,是出色的琴师或画家,文橘应该会想要跟他认识吧……

      想要被她欣赏。
      想要跟她志同道合。
      想要以此为由,让她对自己有好感。
      ——为此不惜做出了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的事情。

      放松下来的契机,是文橘情不自禁往包厢的窗口那里倾身。但很快,她回过头,就像是看到很好的东西,情绪满溢之时理所当然要跟人分享,拉了拉他的衬衫袖。

      ……啊。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瞬间……!
      这一瞬间让亓澄礼无比满足。他一下子释然了,因为他不用弹得很好,不用画得很好,反正文橘都会想要拉上他的。

      没有什么值得躁动不安的。只要跟着文橘一起静静地欣赏艺术之美就好。
      掌声雷动。在这样的环境中,亓澄礼的心脏却无比平静,再没有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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