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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砂糖小橘 校庆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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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清大校庆日。
清大校友名人如云,俨然是另一个高端名利场,收到邀请某种程度上也是成功的象征。
作为校友之一,文橘明面上的身份是面包店店员,无名无姓,实在算不上成功。即便具有网络热门画师这个里身份,即便她愿意借着这层身份招摇过市,到处拉关系,年后不久刚闹出风波,也很不适合。
往年的校庆,她都没去。一是自己并非成功人士,二是校园内游人如织。今年原本想照旧,缩在燕城的小房子里避开人流高峰期,然而许久没有声音的大学年级群和宿舍群却同频共振起来。
大群消息,文橘实在看花了眼。但小的宿舍群“何时走上人生巅峰”,她还是看得过来的:
【西伯利亚土豆诗】@Heaven 恬恬打头阵感觉怎么样,从哪个门进人比较少
【Heaven】[在教学楼前的照片.jpg]
【Heaven】不知道,我进来得早,现在人肯定多
【Heaven】直接进吧,哪个门近就从哪个门进来,刷校友卡就行
【千帆过】你们好快,我刚出机场坐上车
三个ID对应的分别是焦映、刘恬逸和程一帆三个舍友,刘恬逸和程一帆跟文橘一样学的是计算机,焦映则是电子芯片。
她们三个人关系应该不错,文橘没有仔细考究过有多“不错”,能吵架又能复合的关系应该算不错的。但文橘跟她们三个的关系比较平和,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没有任何铺垫就结婚、但总体来说井水不犯河水的夫妻关系”。
一方面是文橘不太爱动,动的时候甚至不在燕城、不在国内,错失了很多聚餐游玩增进感情的机会;另一方面是文橘不够上进,学业和事业方面交流不到一起去,没有共同奋斗的机会。
关于后者,其实问题不大。据文橘想起来的内容,大概率是有次撞见亓澄礼,亓澄礼请客吃了顿饭,让人窥见她这个男朋友的不俗家世。“原来她不像我们这样对事业和未来有饥饿感,是因为找了这样一个富二代男朋友作为后路啊”,渐渐的就成了这样不近不远的微妙关系。
说近不近,说远,她们内部吵架,还会分别私底下找文橘聊天。假如她们中的谁提前告诉文橘“我想在咖啡店跟你聊聊”,文橘还是挺愿意留下来听一听的。
【千帆过】文橘呢,文橘今天来不来,这次校庆好难得凑了这么多人@我吃橘子
【西伯利亚土豆诗】来吧来吧,老同学好久没见啦,你就在燕城,坐个地铁就能到啦@我吃橘子
【Heaven】Come on,Miss Wen!参加完活动我请客吃饭@我吃橘子
一连被@三次,文橘原本不算积极的心,也跟着有点意动起来。
自散伙饭后,四个人好多年没见了。何况隔着一层失忆的薄纱,她还真挺想见见旧人。
【我吃橘子】好的[OK]
【西伯利亚土豆诗】[惊讶]文橘竟然冒泡了[惊讶]这下不得不搓一顿了[兴奋]
今天不用上班,也没有别的安排,不如说走就走。文橘拿上帆布包,临走前看了时间,下午两点半不到。鞠爱英最近常在家,似乎沉迷于钩织,坐在沙发上伴着电视声。文橘从不对鞠爱英阶段性的爱好指手画脚,但她总觉得母亲最近的眼神比往常更锐利、更容易注意到自己。
手搭在扶手上下楼,文橘看见楼下鞠爱英也跟着抬头:“干什么?”
——像这样,一闻见风吹草动就循声望来,像是要用尽全力看出什么破绽来。
“今天是清大校庆日,刘恬逸她们叫我到学校去,顺便聚餐。”
于是,鞠爱英的脸部肌肉立马松懈下来,松懈中隐约透露出失望:“那你晚上多吃点。”仿佛有些无聊般地垂下头,有一下没一下织起来。
文橘缓缓走到客厅,路过她时冷不丁道:“妈妈,你认为是什么。”
“能有什么,不就是担心你一下嘛。”
鞠爱英的理由倒也算充分:“去年我老是不在家,我那几个老朋友就说,孩子上班不容易,也要在家帮忙收拾收拾,陪陪孩子呢。”
文橘:“不用顾及我。做你自己喜欢做的就行。”
说罢,文橘在玄关换好鞋,出了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鞠爱英斜视大门,忽然间百米冲刺到阳台,等着文橘从楼里走出。
她倒要看看,她要到哪里去。
文橘的身影出现了。
看了半天,她还真是往通向最近一个地铁站的小区出口走。再次希望落空,鞠爱英长叹一口气。
文橘没太在意。毕竟除了过年那几天,亓澄礼为了方便,直接将车停到了楼下,其他时间他们都是在外面汇合,或是文橘一下班就被接走,从来没有变过。
乘上地铁人挤人的那一刻,文橘想到了一个确切的比喻:他们谨慎得好像在偷情。
放眼望去,地铁上是清一色的黑。四月的燕城飘着飞絮,文橘戴着黑口罩,穿着黑色阿迪达斯外套,除了牛仔裤泛起一点天空的蓝色,无意中也给车厢内的黑色块添砖加瓦了。
为了今天,文橘还特意翻出了清大的纪念帆布包,抓紧每一次使用机会。毕业以后,平时她从来不背这玩意儿,鞠爱英还抱怨过,“带出去用,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清大毕业的”。
刚巧,文橘不愿意用的原因和她一样。
许久没有回母校,文橘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里感慨,大学城还是一如既往的荒凉,看起来就很不宜居。
核对过校友身份,一直进到里面去,就很漂亮了。平常就被游客塞满的校园,到了校庆日更是很难落个清净,张灯结彩庆贺。
文橘拍了自己的所在,在小群里询问,一时间没有人回答。索性逛一逛,文橘准备沿着草坪慢悠悠地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却被突然拍了肩膀。
她很讨厌突如其来、对方身份不明的肢体接触,微微皱眉转过身:“您是……”
何况对方还是异性,是个比她要矮一截、看着面熟、但不够面善的男性,一张戴着眼镜的国字脸笑得灿烂:“还真是文学妹!没想到文学妹也过来了,这么多年没见,一如既往娟秀美丽啊。”
奉承她时,还有点说不出的油嘴滑舌感。
文橘还是没认出来:“您好。”
尤睿璁起初还不知道,眼前的学妹根本没有认出她,一个劲儿侃侃而谈,说了好久的旧闻。
认不出也不要紧,琐碎事情涌入耳,文橘终于想起来,原来他是比自己高两级的师兄。当初刘恬逸拉她入伙互联网+大赛,就是这位师兄攒的局。
奖项是拿下来了,但此后文橘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科创比赛,因为整个比赛过程以及接触的人都告诉她,她不适合这种生活方式。将时间用在做这种事情而不是画画,至少对文橘来说是一种浪费。
最尴尬的是,这位学长在散伙饭上玩笑般地打听了她的情感状态。明明文橘在饭桌上说了自己不是单身,结果吃完饭还是被他见缝插站表了白。
文橘只好非常委婉地告诉他,其实无论单不单身,她都不会选择他,因为她喜欢画画,对人体美学还是很有研究的。
简而言之,长相不太符合她的审美。
结果尤睿璁当即慷慨陈词,说“你可以拒绝我,大可不必这么羞辱我,我又不是什么龟男”,让文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早就拒绝了啊,结果他又不相信。自己也没有直说他丑,只道欣赏不了这种类型而已。
想到往事,文橘有点尴尬。
“你是在找恬恬她们三个吗?她们早就在门口汇合了,往那个方向去了。我在校友会有职务,得留下来为同学服务。”
说完很积极地对她挤了一下眼睛,好像很有幽默感。
“好的,谢谢。”礼貌道过谢,文橘忽然意识到他对刘恬逸的称呼十分亲密,“你跟刘恬逸是……?”
“啊!我忘了,你不知道。”
随后,尤睿璁用一种好像是他大获全胜的表情看着她,夹杂着说不出的得意:“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交往一年半了。”
“喔——祝福你们。”
恋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位学长对文橘来说是毒药,但可能对刘恬逸来说是个风趣体贴的伴侣。何况文橘跟刘恬逸没有亲近到跟方问菡的级别上,有些事不方便说,只能客套地祝愿二人永结同心了。
循着尤睿璁指示的方向去,这一次依旧是文橘不小心走过去,越过了三个人。
焦映先看见她的身影,跑过来拍拍肩膀:“文橘!我们在这儿,你走过啦!”
文橘转过身,眼前是一张清秀的脸庞,修着波波头。她是正经南方人,毕业后一直在沪城的科技公司工作,一人一猫活得很轻松。
另外两人跟过来。
程一帆笑着揶揄,显年轻的娃娃脸相当平易近人:“跟以前一模一样啊,文同学,还是这么灵性十足。”
她来自中部城市,大学时相当刻苦,毕业后靠自己攒的钱去了美国,在硅谷华人中很有名,褒义的有名。
“哎哟,刚才没看到你发的消息。”
刘恬逸也是南方人,但跟焦映住得有段距离,所以两个人也不能亲近到直接用老乡称呼。
用焦映的话说,刘恬逸属于“小美”,就算没有好脑子,以后大概率也是可以上嫁的。文橘不是很喜欢这种说法,什么“小美”“大美”的,为什么看不见男性以“小帅”“大帅”自豪?他们好像只会调侃“这个操作很吃建模”,样貌好属于先天优势,后天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她确实能get到这位老同学属于小美。
“没事,我找到了。”
虽然是全妆,但文橘总觉得她没有以前气色好。大学时的刘恬逸是很有活力的,文橘看着她和别人笑闹,参加各种活动,会想要静静地看,欣赏这种美。
她的择偶趣味,是尤睿璁那种类型吗?文橘心想,似乎哪里不太对。
不过,她还是别提刚刚跟尤睿璁打过照面的事吧。结果文橘想什么来什么,焦映忽然问:“文橘,我看你刚刚从那里过来,有没有看到尤学长?”
“看到了。”文橘面容镇定,紧接着看向刘恬逸,“他告诉我,你是他的未婚妻。祝你们幸福。”
“你别说,是挺幸福的。”程一帆笑道,“这两口子现在都在大厂,还是恬恬升职快,学长还在家给她做家务呢,伺候得好好的。”
原来是这样。听到他们生活和睦的细节,文橘在心里松了口气,微微弯起嘴角,这次少了些客套、多了点真心:“挺好。但你们要注意身体。”
四个人一齐往前走,因为人多,三三两两着走。
焦映:“不过,恬恬进的那个厂可不容易。按理说她简历那么好,长得又漂亮,结果一波三折,绕了一大圈才进去。”
“跟你刚毕业的时候一个单位。”程一帆轻轻肘击文橘,像在和她打闹,“你是校招进的,我们当时都奇了怪了,怎么你进得这么容易。”
文橘想了想,对着刘恬逸认真道:“估计是看在我有燕城户口的份上,我的履历肯定远远比不上你。”
焦映嘴一快:“是啊,户口在本地,稳定性多好。我就说嘛恬恬,想进大厂确实得综合看,但跟国企央企肯定不一样,哪里有那么多关系……”
“我当时确实没找关系,运气应该也占了一部分。”
文橘说,“你们一直认为我找了吗。”
喧闹声入耳时又热又躁,四个人之间却是沉默的、冷的。
程一帆感受到气氛不对,不过她跟刘恬逸以及焦映没有任何利益往来,也确实没有过类似言论,撇清得很干脆:“我没有这么想,毕竟我们做过小组作业,你的专业水平蛮厉害的。当时是其他人这么传的,还挺板上钉钉,说跟你男朋友有关系,我就这么认为的。”
“不是他,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文橘老老实实说,“我自己找的,没干多久就辞职了,太累。”
沉默已久的刘恬逸骤然出声:“我觉得我们单位挺好的。”
这下轮到文橘沉默了。
就像真诚抱怨到一半,遇到护校宝了。
不过,清大和文橘毕业工作的大厂倒是不缺护校宝/护单位宝就是了。优点很清晰,缺点也不是没有,各取所需而已。
文橘只好点头:“是还可以,不适合我而已。”
偏偏刘恬逸还要追问:“工资那么高,辞职以后应该落差感很大吧?你现在在干什么?”
这下轮到程一帆和焦映沉默了。
……那颗想要知道文橘过得好不好的心是不是太强烈了。问的方法,是不是太直白了。平时的刘恬逸也没有这么情商捉急啊。
正当气氛凝滞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文小姐,你也来参加校庆了!……不对,应该叫学姐才对。”
文橘转身,眼前青春洋溢的男大赫然是被她婉拒过的聂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