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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砂糖小橘 乱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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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酒量不错,昨晚不过是兴致到了,本也算不上豪饮。再加上亓澄礼一直在劝她少喝一点,说是酒兴上来容易感觉不到晕眩,能感觉得到已经迟了,文橘喝得便更少了。
他不碰酒精,这让文橘觉得他在耍赖,怎么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喝。
她竟也间歇性变成酒蒙子。
“你平常喝得不多,今晚是怎么了。”
因为摄入酒精的缘故,男人的声音变得不真切。渐渐有感觉上来,像晕开在雾气,漂浮在蓬松的云朵上。一切朦胧唯美的意象,此刻都跟他有关了。
他将她的酒杯拿走,结果被文橘握住,连手带杯。文橘的掌心是热的,他的手背微凉,像沁进雨水,让文橘迷迷糊糊小声嘟囔:“……还真是吸血鬼……”
当然,是她自以为的“小声”。亓澄礼听得一清二楚,莞尔一笑时,弥散在文橘眼前的云朵更具梦幻色彩,仿佛镀上月亮的光辉。
“还在耿耿于怀吗?”
文橘摇头,又点头。平时她的表达不激烈,但她的心恰恰相反,能敏感地触碰到真实。
她鲜少这么说,但她还是说了,说的时候捏住亓澄礼的皮肉,有些没轻没重,似乎当作任人揉搓的玩偶了,觉得手感不错重复着:“我就是,觉得讨厌。”
“讨厌谁?”
“讨厌别人,也讨厌自己。”
看到弗拉瓦的道歉长文时,文橘的心情很复杂。她并不像评论区里提到的那样,因为成了被过度focus的“爽文女主”感到轻松,而是为这种不坦诚的、喜欢尊敬一个人却要中伤TA的观念感到说不出的失望。
倘若真的崇拜一个人、喜欢TA的作品,怎么会是这样呢。文橘讨厌说着崇拜,却给她带来无穷无尽麻烦的人。
文橘也讨厌因为别人动摇的自己。只因为弗拉瓦一人,便有些后悔曾经抱有“如果能够针对性地帮到别人就好了”的心情,忙于推翻过去想要帮助其他人更好地画画的那个自己。可推翻过去,就意味着否定现在。
她做过什么,要做什么,不应该轻易为外界的声音动摇,只要它们是对的。
酒精熏得头脑发热,额头也渗出汗意。
即便如此,即便说着“讨厌”,文橘也握着亓澄礼的手。难得不依不饶,难得将执拗笃定的心表露得如此直白。
亓澄礼倾听着,不过只要看到文橘的神情、察觉到手被捏动的触感,不免因为可爱注意力晃曳。
“至少别讨厌自己,好吗?有些人就是那么不值得。”亓澄礼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差点碰倒空酒杯。
杯底节奏细碎地打在桌面,又闷又凌厉的音色尤其特别。
“……我们都给过这种人机会了,小橘。所以,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心。”亓澄礼慢条斯理地告诉她,很隐晦。
他确实给了机会,但很明显,对方未能及时将所作所为如实忏悔。
至于丰家的后代,他在几个月前已经用完了一次机会。亓澄礼先前没有计较,甚至有点隐秘的愉悦。很多快乐建立在比较的不公平之上,他为自己优于另一个被文橘母亲介绍过去、似乎能从血缘的权威层面近水楼台的男人感到高兴。
但这次不一样,他实在太过分,试图毁坏文橘在意的东西。所以,亓澄礼也在他身上挖到了一些别的信息。
明明他都要将夏家的子孙丢到脑后了,怎么这些人就是学不乖呢?
只要不妨害文橘,或是涉及亓家的利益,对他个人的冒犯,亓澄礼大多数时间是点到即止。一味穷追猛打不是亓澄礼的风格,他本也不是喜好争斗的性格。用萧露华的话说,“你根本不适合做这个家主”,因为他“没有任何藐视人、支配人的心气”。
但亓澄礼真要将谁踩在泥里出不来,对他来说是件只需要动动手指的容易事。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谨慎地使用这股力量,直到碰到“机会”。
盛怒之下,亓澄礼依旧留有余地。不为别的,就为日后文橘发现这件事,能看清楚他的善心。他不是沉迷于权力快感的人,不是被异化的、抽象的可怖力量。他没有变,不过帮她主持正义而已。
眼前的年轻女人因为酒精有些迟钝,一副对他的话云里雾里搞不明白的模样。
“如果可以的话,也不要讨厌我。”
“喔。你又不是‘别人’。”
她露出落在他手心里很安心的神情,微微眯起眼睛,有点困倦似的,将他的手托起来,放在脸颊边蹭蹭:“我不讨厌你。我喜欢……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只对我有这种感觉吗。”
亓澄礼笑盈盈地引导她,“没有别人?比如你跟我提过的,阿姨给你安排的男人——”
“……呕。”
想到丰子绍,文橘真的有反胃的感觉。坐在对面的男人当即脸色一变,给她倒了杯温水,并且下意识用手去等。他倒是真的不嫌弃她,哪怕她要呕出酸水,也只有毫不掩饰的关切。
文橘喝了口温水,到底没吐出来,用双手去捂他的嘴:“我才不要别人……明明是泥乱吃触(醋)的啜(错)。”
“还说我耿耿淤(于)怀,明明你也记着……我真的、真的好讨厌那个人。”
她本来不要吐,但恶心的人被提起来,一下子有了生理反应。
亓澄礼还想叫服务员来,但文橘不要,她还要吃饭呢,这点酒算什么。
晚饭吃得一波三折,最后文橘还给鞠爱英拨电话,说她不回家了。
“你这死孩子,在外面玩这么疯。”鞠爱英不疑有他,在电话里训斥,“赶紧回酒店去!饭桌上喝成这样,也别想着晚上去哪里玩了。”
文橘反复强调自己是大孩子,并且等会儿就回“酒店”,不会出门。
“……好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是不可以细说的内容了。
文橘觉得自己当时也有点猴急,跟大学生或是刚从学校出来的上班族一样,竟然在车上就松懈了一次。
如今独自躺在大床上,文橘觉得肌肉酸痛。尤其是腿和腰,一双腿尤甚。架在亓澄礼的肩膀上架了那么久,倒也不奇怪。
她翻个身,看了眼时间,忍不住回忆。
因为足够舒服,压力好像都溜走了。
都流走了,让床单变的湿热。文橘只好喝很多水压抑口干,害得凌晨爬起来,被亓澄礼搀到盥洗室。
她终于注意到周围。周遭卧室的风格,乍一看像是文橘理想中的房间跑到现实中来:简洁温润的奶油色,偶尔有灰调介入;家具的颜色和造型也都很“冷”,像间歇浮起的雪山。
要是采光好,有阳光普照,又会像具象化的静好岁月。眼下窗帘紧拢,没有金线投入,但也不够性冷淡,因为陈列的私人物品充满温情。像是文橘首先看到的他们两个人的合照,本就是十分温馨的一张,月白色相框衬托得更加质朴温柔。
给出这张照片的时候,文橘还有点不舍得,不过她知道谁更需要,最终还是忍痛割爱了。结果昨晚,她在迷迷糊糊中见识了亓澄礼的奇怪之处。他一定要让这张照片正对着他们做,因为“这样很像新婚夫妻”。
就这样伸出了汗津津的手,小心地推过来。就算头发湿在额头上,成了一小扇乌黑色的檐,文橘偏过头也能隐约看清两个人的笑脸。
“……这样就好,小橘。”
幽深的眼盯着她,深处有说不出的亮光,像无尽冰冷的黑夜仅有一根仙女棒取暖。
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被年轻时代的两个人看着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文橘有点臊,但被亓澄礼翻到上面,被弄到放松成一滩软水,又觉得没什么了。
从文字记录和回忆起的内容看,他俩年轻的时候精力也挺好。跟关系正式的人选关起门来自由发挥欲|望,并不可耻。
肚子好饿。文橘把自己抬起来放到靠垫上,然后拿起手机。
随后,文橘便看到了真正的反转。
……原来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弗拉瓦不是真的喜欢她,她其实并不喜欢自己;丰子绍也不是想跟她不分场合相亲,是真想害她丢了画画的饭碗。
都是坏东西,不用想其他有的没的。这份黏黏糊糊的痛心,不如用在更值得的人身上。
清醒状态的文橘往往能够很快调整好自己。再去看“悲伤橙子”的回应,就显得轻松很多。
【悲伤橙子】好的老师!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会永远追随老师[泪眼汪汪]
【悲伤橙子】假如有人陷害老师,我将重拳出击……
【悲伤橙子】[连续狗狗拳.gif]
【OrangeJuice】所以,这里面确实有你帮忙吗
此句一出,文橘明显感觉到“悲伤橙子”的输出频率降低很多。
是紧张吗?是不安吗?文橘不想用质问的语气坏了小女孩的一番苦心,继续给她发消息。
【OrangeJuice】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还小,应该求了不少大人吧
【OrangeJuice】我很抱歉没有做好你的榜样,还让你为我奔走,这是我作为一个真正的成年人的失职
【OrangeJuice】你肯定受了不少委屈,而我无以为报
文橘不想这样。可她还是让孩子过早沾染大人的世界。或许“悲伤橙子”能从中学到东西,比如求人办事的方法,比如别人塑造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但文橘不会为了掩饰心痛感夸大这件事的正面效果。不对就是不对,这件事不该波及她。
【悲伤橙子】可是我没有觉得委屈
【悲伤橙子】我觉得很幸福
“幸福”。文橘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幸福本没有标准,她认为“悲伤橙子”此刻的幸福是一种竭泽而渔,是对自己的透支,但“悲伤橙子”不这么认为。
【悲伤橙子】ju老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老师为我心痛的时候,其实我也会产生一点点可耻的幸福
【悲伤橙子】老师不要太难受了,老师是女孩,这样对身体不好[拥抱]
当“悲伤橙子”不用任何emoji表情,不用任何网络梗,再去除对她的特殊称呼,文橘忽然产生一种很强的既视感。
【OrangeJuice】你是我认识的人吗
【悲伤橙子】?
【悲伤橙子】我跟老师现在连认识的关系都不是吗[惊恐]
【悲伤橙子】我一直在哭……
手忙脚乱,终于把情绪相当泛滥的“悲伤橙子”哄好,文橘松了口气。
还是不够像。
她不认识小孩子一样、没有她的肯定就好像活不下去的人。
唉。自己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运营“悲伤橙子”这个账号的人会是对通俗美术一窍不通的亓澄礼。
他能走到今天,应该早就脱离需要谁肯定的人生阶段了。毕竟从亓同学变成亓先生的整个过程,文橘都是在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起来的,拼凑起来的形象还不太像传统的好人,他的社会化程度可远远高于她。
文橘坐起身,下了床,摸进客厅。
没看见亓澄礼的踪影,文橘倒是看见宽敞的客厅里摆着一个被布遮盖的庞然大物。她走到旁边,立马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小橘。”
男人现身,文橘便不去胡乱触摸。
她抬头,觉得亓澄礼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好像眼前的物件能唤起什么似的。
“能跟我说说,我们俩跟钢琴、跟沈宣的那件事吗?”
“……”
文橘微微摇头:“你没变,一直都喜欢乱吃飞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