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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棋子 ...
是夜,庭院深寂。
窗棂外竹影疏斜,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斜斜铺在冰冷的砖石地上。宁权竹独坐桌前,烛火未燃,只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搁在案头。镜面昏蒙,映不出人影,只氤氲着一层化不开的浊雾,仿佛笼着隔世的尘埃。
他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镜沿冰凉的纹路,神色隐在黑暗里,辨不分明。
更漏声断,月上中天。
清辉陡然盛了几分,越过窗格,不偏不倚,正落在镜面中央。
如同石子投入古井。
并非光影错觉,那涟漪由中心扩散,清晰可辨,搅动了镜中亘古不变的雾气。紧接着,雾气向四周缓缓褪去,露出中央一小片模糊的、仿佛水底倒影般的景象——并非映照出宁权竹或室内的任何物件,而是一片浓郁的、蠕动的黑暗。
一道人影,自那黑暗深处“浮”了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镜中,仿佛隔着薄薄一层水幕,与宁权竹对望。那人影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脸上覆盖着一张笑容弧度夸张到诡异、线条僵硬的面具,在月光与镜面微光的映衬下,泛着非金非玉的冷泽。
“看来...”人影开了口,声音透过镜面传来,褪去了真实的质感,添了几分虚幻的缥缈,语调却放得极缓,带着一种黏稠的、循循善诱的味道,“看来宁大人近日,颇多烦忧。萧大人心魔反噬愈烈,喜怒无常,你在一旁看着,想必……很是煎熬。所以现在...是考虑清楚了吗?”
宁权竹抬眼,目光触及那面具,眼底波澜不惊,只淡淡道:“许昴,你想太多了。”
"想太多?若真是我想太多,今日你为何要见我?"许昂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我早先提议,依旧作数。只要宁大人点头,萧大人根骨旧伤与心魔缠身之苦,皆有法可解。更何况……”他话锋微妙一转,“萧大人与我目的,本有相通之处。助我,亦是助他。”
宁权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在镜沿停住。
“目的相通?”他语气里淬了冰,“许昴,削弱乃至颠覆修仙界根基,此等狂悖之事,我早说过,绝无可能。我尚存几分是非之心,并非可为一己之私便罔顾大局、颠倒黑白之人。你胃口太大了,换个条件。”
“呵呵……”镜中的许昴仿佛被他的话逗乐,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透过镜面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洞而渗人,与他脸上那张永恒诡笑的面具相得益彰。“宁大人真是……一贯的冠冕堂皇。”
他像是感叹,又像是嘲弄。
“你分明已站在了悬崖边上,却还要执着于岸边那点所谓‘原则’的枯草。你心中天平已经倾斜,还需自欺欺人么?何必呢?”
宁权竹沉默,唇线抿得发白,置于膝上的手,缓缓收拢。
许昴将他的沉默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继续,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宁大人放宽心。我所求的只不过是祝卿岚的性命而已。”
他略微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裹着精心计算的蛊惑。
“判审殿忌惮他许久了。仙门魁首,功高震主,不服管束……这样的人活着,对判审殿苦心维持的‘平衡’,难道不是最大的妨碍?若他消失,仙门势力必将重新梳理,判审殿可借此进一步掌控全局,扩张权柄。而萧大人……”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他心中那根刺了多年的毒刺,不也正是祝卿岚么?当年‘沧岚’封号之争,北渊谷陷阱之辱,根骨碎裂之痛……桩桩件件,皆源于此人。应允我除掉他,既顺了判审殿之意,又可以用我给你的方法解决萧大人的心魔,可谓一箭双雕。”
许昴的身影在镜中微微舒展,姿态是谦卑的,吐露的话语却编织着致命的网。
“宁大人,你仔细想想。于公,判审殿得益;于私,萧大人解脱。而你,只需在关键时,睁一只眼,闭另一只眼……如此,便能换来心上人长久安宁,免受心魔噬体之苦。这交易,哪里不公?哪里不值?”
最后几字,他说得极慢,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劝慰,仿佛真是处处在为宁权竹思量。
宁权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穿堂而过,掠过他颈侧,激起一片冰凉的战栗。
脑海中闪过萧溢之近日猩红着眼砸碎药盏的模样,闪过他蜷缩在榻上冷汗涔涔、唇齿间无意识溢出痛苦呻吟的模样,也闪过许多年前,那个尚带着骄矜傲气的少年,在无人处偷偷塞给他一块桂花糖时,别开脸上那一抹不自然红晕的模样。
爱与怜,愧与痛,忠诚与私心,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纠缠绞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许久,他睁开眼,眸中种种激烈挣扎已沉淀下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未看镜中人,只望着桌上那片清冷的月光,声音干涩,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要确保,只针对祝卿岚一人。修仙界其余人,尤其是……溢之,绝不能受牵连。”
镜中,许昴的面具似乎泛起一丝满意的、极其细微的弧度。
“自然。”他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种愉快的轻松,“我一向信守承诺。那么,宁大人……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做吧?”
宁权竹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缓缓地、彻底地,盖住了那面仍在流淌着微弱银光的铜镜。
最后一缕光影在他指缝间湮灭。
房间重归黑暗,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无尽凄冷的夜。
同一轮明月下,千里之外。
镜面另一端,烛火通明,暖香袅袅。一间陈设雅致的书房里,紫檀木的书案上,搁着一盏喝了半口的清茶。
许昴向后靠在铺了雪白兽皮的宽椅中,终于摘下了那张始终咧着诡异弧度的笑脸面具。面具被他随手搁在紫檀木案几上,空洞的笑脸朝上,在烛光下泛着哑光的冷泽。
面具下的脸全然是另一番样貌。生得极俊俏,甚至带点书卷气的文弱,只是眉眼间凝着股散不去的倦怠与冷漠,像隔着一层薄冰看人。他指尖拈着那面与宁权竹联络的铜镜,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镜面昏蒙,映不出人影。
“成了。”他唇角微扬,露出个浅淡的、玩味的笑,与方才镜中那种刻意拖长的黏稠语调截然不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铜镜被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起身踱到窗边,月华如水泼进来,将他半边身子浸在清辉里。窗外庭院寂寂,只有竹影随风轻晃。
“宁权竹啊宁权竹,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古人诚不我欺。”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感慨,“为了萧溢之那个废物,连原则和底线都能当成筹码摆上桌……真是,让人感动。”
他屈起指节,在雕花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一声,又一声,像在敲着什么算盘。
“判审殿想借刀杀人,除祝卿岚这根刺;萧溢之旧恨难消,做梦都想啃他的骨头;宁权竹么,为情所困,甘愿与虎谋皮……”他将各方心思一一道破,如同拂去棋盘上多余的尘埃,“这么一看,魔族这边倒还差些契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肌肤白皙,指骨分明,与寻常修士并无二致。可若凝神细察,便能感知到那皮下流动的、与灵气截然不同的幽暗气息。
他并非魔族,至少不完全是。魔气于他,不过是件趁手的衣裳,一套便于行走的工具。
他非魔,却比魔更懂得如何利用人心。
夜风穿窗而入,拂动他额前几缕未束好的发丝。他眯了眯眼,那双看似倦怠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亮、极冷的光。
窗外的竹影,晃得更厉害了些。
魔界永夜,明月悬于嶙峋的骨峰之上,将寝殿蜿蜒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灰。宫殿由上古魔兽的脊椎盘绕而成,檐下紫晶铃铛里锁着残魂,风过时发出细碎的呜咽,像谁在哭。
寝殿内蚀魂香的青烟还未散尽,阮莜已赤足立在妆台前。
她今日醒来时,腕上莫名多了一只手镯,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内侧似乎刻着极小的字。昨夜睡前分明还没有。
阮莜抬手去碰镜中映出的影子,指尖刚触及冰凉的镜面,记忆忽然刺痛了一瞬。
……三百年前,也有人送过她这样一只手镯。那人说:“阿莜,日后若遇大劫,此物可护你一次。”
是谁?
她蹙眉凝神,那人的面容却模糊在血色的雾里,只剩一句叹息似的嘱托,在识海里幽幽荡着回音。
手镯内侧的刻痕很浅,需凝足目力才看得清,是两个极古的小篆。
“日灼”。
心脏猛地一跳。
这两个字……她记得。不是在什么典籍里,而是在更久远、更破碎的记忆残片中。似乎曾有人提向她过,“日灼”是上古诛魔之器,也是……也是开启某处禁地的钥匙。
具体是哪处禁地,却想不起来了。
“夫人,该喝药了。”
侍女捧着琉璃盏跪在镜廊尽头,盏中液体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她回过神来,喝完药,依往常一样打发侍女。
她不知许赧是如何想的,竟为她找了人族服侍,是觉得她怕魔物么?
可这些年死在她剑下的魔物,她都数不清了。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阮莜袖袍一拂,将手镯掩进袖中深处。
许赧披着玄色外袍走进来,见她立在镜前,便自身后拥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轻笑。
“阿莜,你怎的又在发呆?可是魇着了?本尊新得了批药人,不如炼些人丹给你补补气血?你总是这样,本尊会担心的...”
阮莜任由他抱着,目光却仍落在镜中。镜中的自己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妖异,发间月见草早已枯萎。
这一切都陌生得让她心寒。
“做了个梦。”她淡淡的说,“梦见些旧事。”
“旧事便忘了吧。”许赧的指尖抚过她眉心的朱砂,“往后有本尊在,那些都不重要。”
他说得温柔,阮莜却觉得那指尖冰凉刺骨。
“尊上,祭坛的阵眼需要您亲自...”黑影在廊柱后欲言又止。
许赧指尖一顿,抬手捏诀的,整座宫殿的魔纹突然活过来,墙壁渗出粘稠的黑血,将黑影吞噬殆尽。
“阿莜别怕,不过是些低等魔物,”许赧扳过阮莜的脸,指腹摩挲她的唇瓣,“虽说阿莜你的本命元丹本尊修不好,但待双修大典后,本尊将半数元魂渡给你,你便能继续修炼,此等魔物必不敢再造次...”
“呵。”阮莜垂眸,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抬眼,“夫君说得是。礼宴未成,确实……急不得。”
许赧眼神温和,目光如炬,亲昵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待许赧离去后,她才重新抬起手腕。
日灼……日灼……
记忆的碎片一点点拼凑。那人说的“日灼”似乎是枚钉子?且与一处名为“无垠崖”的禁地有关。
可无垠崖在何处?她记不清...只记得自己答应过帮他...可他又是谁?
是谁呢?
她正沉思,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进来的魔人垂首行礼,来人是许赧那个所谓的养子——许昂。
她与他见面不多,只听说是个文弱无用之辈...或许可以利用...
“儿臣给母后请安,特奉父君之命,前来加固法阵。”
许昴低头作揖,姿态谦卑。
她盯了他好一会,似乎在衡量什么,许昴掌中银砂悬浮,正将符咒融入梁柱时,她忽然闪至他身侧,手中冰锥抵住他命门。
“许昴。”她声音裹着冰霜,紧紧的盯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母后这是何意?”许昴笑得温顺,颈侧却已渗出血珠,“父君若知……”
“那又如何?”阮莜手中力道加重,“你既布了屏蔽阵,便是有话要说。”
殿内死寂一瞬。
许昴垂眸看着颈间血色,忽低笑出声:“夫人想要什么?拿我性命相胁,还是指望我为您办事?”
“通行玉玦。”阮莜指尖寒气弥漫,“给我,我便放了你。”
许昴周身魔纹骤然扭曲。冰锥刹那融化,空中冰晶簌簌成灰。
“您当真以为……”许昴轻笑,他抬手按住心口,指缝渗出紫黑血液,掌中银砂流转化作长鞭,被他攥在手中,“我就这点能耐?”
鲛人灯炸裂开来。冰晶折射万千光影间,阵法逆向流转,血色结界将两人笼罩。威压如山,阮莜浑身一僵,竟动弹不得。
“看来失忆术只对傀儡有用……得改改。”许昴自言自语般低喃。
长鞭另一头轻轻抬起阮莜的下颌。他眼神深得瘆人,像毒蛇缓缓缠上脖颈。
“夫人想找‘日灼’,我可以帮您离开,甚至告知下落。但您得帮我个忙——交易,总要公平,不是么?”
“凭什么信你?”阮莜瞪着他,冷漠的神情里夹杂着警惕。
“您贴身带着那镯子,不就是为了‘日灼’?”许昴挑眉,长鞭自然化回银砂,“那是诛魔神器,也是无垠崖钥匙之一。您想帮谁,我大约猜得到……毕竟当年事,我也知道些风声。”
阮莜瞳孔微缩,终是沉默。警惕更深。他既能猜到此,未必不知真相。
“既然夫人不出声,我权当夫人答应了。放心,论交易的公平性,我可是吃了大亏呢。我想要的无非是一份仙门大比的参与名单,这对夫人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吧?真不知道我提出这个条件,夫人会不会觉得我有诈...”
他笑眯眯的看她,脸上的梨涡浮现,神情温和,可她却感到一股不切实际的阴冷感。
“你要名单做什么?若是想向修仙界派细作,各方共邀的宗门大比他们是进不去的。那时里里外外,层层检查,无论是哪界奸细,都不会想去那里。”
阮莜似乎是想看他会做何反应,冷声道。
她确实心动于他提出的交易,但前提是建立在不损修仙界的利益上。
“夫人,我只是想去见识一番,并无什么坏心思,更不可能这个时候祸害修仙界。魔界准备大战,其他各界蠢蠢欲动,我若是现在暴露于修仙界,岂不是太蠢了些?”
许昴笑笑,似乎发觉她不太相信自己,又似乎想尽快解决这件事,便作誓道:“我以血为誓,若我此行祸害修仙界,自愿天降雷罚,生死魂灭。”
淡红散去,誓约即成。
阮莜怔了怔,旋即答应。血誓做不得假,这交易……竟是她占了便宜。
许昴递来地图与玉玦:“既已立誓,望夫人守信。若方便,不妨先留名单再行动。我如此信您,您也该……同等待我。”
血色结界撤去。他俯身作揖,唇角弧度未减:“儿臣告退。”
廊柱的阴影吞没了他的身形。
许昴脸上的笑意如同被拭去的尘埃,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冷漠与厌倦。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处,指尖一缕极淡的魔气溢出,如触须般悄然探回寝殿门缝,感知着内部阮莜的气息变化——她在原地停留片刻,终于开始提笔,此时他们的交易才算开始。
他收回魔气,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果然......”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寝殿内的动静,沿着脊椎骨廊不疾不徐地走去。魔纹在他颈侧明灭,与廊壁上流淌的暗红血光呼应。沿途侍立的低等魔物纷纷匍匐在地,不敢仰视。
他的思绪,已全然不在阮莜身上。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名单。她应允与否,于他大局而言,无非是棋路顺畅些或多些波折的区别。
许昴在自己的偏殿前停下,倚靠在冰冷的骨制廊柱上。他抬起手,看着掌心尚未完全消散的、因压制阮莜而残留的细微灼痕——那位“母后”的实力,即便失了元丹,依然不可小觑。
不过,这样才好。
棋子若太弱,怎会有利用的价值呢?
“如此想来……”他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的光芒,“棋子已落定,戏台已搭好,接下来必然有一番大戏,亟待观赏。”
最近灵感爆棚,忽然就爱上了日更[加油]
(二编:当我没说,又卡文了,裂开[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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