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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配合 ...

  •   手机滴滴答答响起来,胡达又弓着腰站回庭鹤的身后:“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剩下的——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审讯室的灯光骤然暗下来,恢复到正常状态。

      “小王,去把人接到静音室里!”他见到庭鹤往静音室走,急忙拍上旁边警员的肩膀。

      “我去就行。”看来庭鹤只是去确定静音室的状况,又回来拿起大衣。

      ====

      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扩音器的音量被调的极高,就摆在右耳旁边,现在指不定已经又瞎又聋。凳子上覆了一层光滑的铁皮,全是圆弧没有受力点,坐面极窄靠背又高,几天下来脊椎已经酸到麻木。

      张鸣宴试着睁开眼,果然是一片黑。

      无所谓了。

      隐约听到厚重的隔音门合页摩擦声被不均匀地拉得漫长,这倒和刑侦局无关,是长期没有精神疏导的慢性病,五感像坏透了的降噪耳机。

      然后是寒冷。长久的高温环境让体温调节的腺体彻底罢工,室温下的新鲜空气反而让他无法适应。

      “抱歉。”让人头疼的背景音里混进一道人声,紧接着肩膀上压了一条厚重的毯子。

      “先不要睁眼。”人声再次传到耳膜时变得更清晰,能做到调节五感的话……可以判断是向导。

      是白塔的人。

      那么情况就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真是幸运。

      手腕上的锁链被解开:“试试看,还能站起来吗?”

      他联想到此前一直被暂时掩盖着的狼狈场面,后知后觉地嗅到和正常空气格格不入的恶臭,□□和呕吐物混合发酵的产物。

      他撑着桌板站起来,又呕出一团粘液,眯着眼勉强能辨认出是混杂着血丝的青绿色。

      来人前前后后掏出纸巾、矿泉水和用来接漱口水的纸杯,也没有对于一团糟有嫌恶的表现。现下正将毛毯裹起来,正好长至脚踝,将里面的窘迫安全地遮起来。

      声音很年轻,做事周到细致,但语气和动作却不像经常要照顾人的。

      声音故意放得和缓温柔,但感受得出,对方平时甚少这样说话。这么看来者像是个小领导,情况似乎又变好一点。

      撑着墙壁挪动时张鸣宴微微侧头,确认身旁的男子是否穿着制服。裤子的确是白塔的板式,分辨不出是藏蓝还是纯黑,就还无法确定他的具体职务。

      “领导,”胡达的声音他认得,此时正小声将他身旁的男子叫去一边。

      ——是最好的情况,一个能让胡达称之为领导的人,来亲自接他。

      趁男子走到一边,张鸣宴对一些事情做最后的确认。靠着墙摸索身上的毯子,先摸到了袖口的形状,上面有品牌的暗纹,看来是件大衣。肢端触觉长期性退化,他习惯性地用掌心和手腕的皮肤感受布料触感。

      男子现在背对着他,还看不到胸口的编号;在他费劲数着肩章上到底是几个杠几个花时男子有要回头的趋势,张鸣宴又把眼睛闭上。

      不过睁眼拼命盯着东西时流了满脸的泪,这点瞒不了人。

      回来时男子又重新换成感官失调的哨兵也能听清的声音:“先把眼药水给我吧。”

      这里有人迫不及待要睁开眼睛。张鸣宴假装听不出男子的暗笑。

      一大领导。鞍前马后。高奢风衣当毛毯用,亲自去脏又臭审讯室把人捞出来,现在又嘘寒问暖一口一个“张队长”从怀里给他抽纸巾。

      张鸣宴真诚且安详地闭紧双眼,一个八面玲珑、年轻消瘦版的胡达升级版形象浮现在眼前。

      不管是因为这事没藏住,别国白塔已经叼住风声赶来了,还是哪个队员嘴软说出来了什么。总而言之,白塔堵他口的方式从让他死变成了往胃里灌蜜糖。

      好吧。

      他对于白塔的价值看来只等价于某位高层屈尊降贵陪侍两小时,顺便监视防止他说出什么要紧话。

      张鸣宴一贯识相,这次也理应会意配合白塔完成完美的谢幕。

      “放松一点,是你老板教我来的。周均。”高配版胡达扶着他进静音室。

      这话说得不老实。周均哪里请得过来这样一尊大佛,顶多是这位高配版胡达在白塔内部开完会,风声有转,而后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等等。

      男性、年轻、向导、白塔高层、交情够深,老板还真有这么一位熟人。

      他睁开眼睛确认,对上一双笑眼。

      真是庭鹤。

      张鸣宴绝望地闭上眼睛,第一时间回忆及的是自己的窘迫、狼狈和满身泥泞,然后想起刚刚在审讯室里大放厥词显得鱼死网破、做事太绝。

      在庭鹤面前展露出的竟最糟糕的姿态。

      等到半秒后理智回笼,驱逐出这些明显不切实际的想法后理出更合时宜的线索。

      其一是庭鹤和老板那层同样虚无缥缈的桃色绯闻,其二是更切合现在实际情况的联系,庭鹤其实曾公开表述不认同黑暗哨兵存在这一观点。

      “认得我呀?”庭鹤继续用他很好听的声音说,“那怎么还更紧张了。”

      正是因为认出你呀。

      “张队长,待会可能需要你配合治疗。”仍然是很温柔的。

      “嗯,没问题。”

      庭鹤还要说些什么,被张鸣宴摇头挡回去了。

      所谓治疗,是靠激素和神经药物短时间内维持正常状态,让刑侦局外那几十台的摄影机和有心之人抓不到把柄才是目的。

      如果仔细去听,门外庭鹤正在交代医生:“对……主要需要止住颤抖和呕吐,嗯,用大剂量也没问题。”

      他安静地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的还是胡达升级版,只是这次顶了一张庭鹤的脸。

      诚然,他和庭鹤并不太熟。真正见识到他虚伪、冷血的一面,就很难再幻想从前记忆中的形象了。

      “张鸣宴?请跟我来。”庭鹤叫来的医生走进屋内,她的声音和此前几年中盘旋在张鸣宴精神海的话凑巧地重合在一起。

      张鸣宴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他是多会儿开始喜欢庭鹤的了,就像想不起多久没有进入过自己的精神图景里一样。

      荒芜的精神海上偶尔会飘出这句话,象征着他尚且还是一个拥有精神图景的哨兵。

      怎么会是这样一句话?

      如果要张鸣宴去想多记忆深刻的过往片段,冥思苦想之后也能举出一个胶卷的内容,但绝不会有这句话的位置。

      有前往圣所和父母分别时从后视窗望去他们又难过又骄傲冲他挥手的样子,有每次考核脱颖而出时层层叠叠的一沓成绩单,好友同窗以及和他们一起见证的那么多绝无仅有风光,都曾亮晶晶漂浮在他的精神海上。

      好吧,也能翻到几张庭鹤的刻画。细看那些胶卷,方可翻找出一些边角料。和同窗合照的里的角落里,路灯上挂着庭鹤从前获奖后的海报,颁奖时背后的宣传栏里也印刷着庭鹤冷静而面无表情的照片。

      张鸣宴确实不能确定这些照片曾浮现在精神海上是否与庭鹤在其中有关,毕竟比哨兵更了解他们自身的是与他们联结的向导。

      就像比起庭鹤真实的声音,他更熟悉的是庭鹤的履历,一项在暗处就能不动声色收集到的资料。所以在刚开始听到庭鹤声音时,张鸣宴甚至都没觉得耳熟。

      但就是这样鬼斧神差,最后精神海变得空荡,只剩下这句只听过两遍的话漂在那里。

      “张鸣宴,请跟我来。”

      到底要他去哪,凭什么要让他过去。很多个夜里张鸣宴怀疑精神海意图让他陷入狂躁,但无论如何,他还活着、清醒着。

      甚至这两句也不是庭鹤亲自说出口,只是他的助理帮忙核对签到时的例行流程。

      精神图景像个破旧的收音机,只能不停倒带然后重复这句话,再跟着他从一个无人区到另一个无人区。

      时至今日,张鸣宴已经分不清这是因为自己真的喜欢庭鹤,还是因为空□□神海的一遍遍催眠形成的病态依恋。

      “张队。”有人在身旁叫他。

      “张队?”大概是叫了太多声仍无应答,庭鹤已经从静音室外走回他身边说话。“放松,不会让你留下后遗症的。”

      张鸣宴确实曾有一瞬间燃起质问的想法,但又都囫囵咽下去:“嗯,我明白。”

      如果知道当时坐在审讯室外的是庭鹤——不,只要知道审讯室外真的坐了一位来接他的人,他都不会将“多谢款待”脱口而出,而是能够更加明智、像现在这样静悄悄吞回喉咙。

      “跟我来吧。”这句话是庭鹤转过去对着医生说的。

      注射见效很快,立竿见影地控制住他的战栗。

      “我想现在去洗澡,可以吗?”

      “当然。”庭鹤说话时有短暂的停顿和迟疑。

      如果追问,应该还可以问出庭鹤为什么并不坚定,但张鸣宴只是点了点头,就撑着沉重的墙壁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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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1.3】 缓慢存稿中。但每写一段时间就会觉得之前的内容写的不好。可能很久之后才会放上来。 思考很久还是决定推翻重写,会砍掉目前大部分剧情线。 这个故事构思的最初样子是小情侣二人转,原本很多剧情是特意扩展出去。 写的不顺,有些地方不想强行原场。 人设不会变,以前文案的基本梗不变,但剧情开始的时间点变了,就换了一版文案。 世界观和背景会有微小改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