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是小狗》硏茶乐童

19、哑口

　　燕徊迷迷糊糊地被一阵吵闹声从昏沉混沌中叫醒，但眼睛肿得睁不开——睁开了也看不见，耳鸣又很严重。
　　他只能简单分辨出一些。首先是秦若阳和乔巧的惊呼，然后是何令文的大骂和怒吼，还有不知道什么人在断断续续地解释。
　　燕徊感觉一双冰凉的手扶着自己的下巴，左右很小幅度地轻轻动了动，像是有人在仔细观察他的脸。

　　燕徊：“……”
　　靠，一张帅脸被打成猪头，还被这么多人看到。
　　帅哥包袱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突然变沉，压得他只想就地休克。

　　胡思乱想间，那双手扶着自己的脸看了三四秒，然后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只说了几个字：“救护车，警察，保卫科，学生处。”
　　燕徊一个激灵清醒了七八分，这个声音是骆愠。

　　周遭七手八脚地开始打电话，燕徊却愣愣地，他直觉骆愠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于是伸手一抓，而且很准确地就抓住了骆愠的校服领子。
　　“不要……”燕徊小声而快速地说，“告诉我妈……”
　　不要让燕晓然知道。
　　不想让她担心。
　　这是燕徊第一反应。
　　骆愠嗓子里仿佛被堵住一般，沉默半天，才发出一声“嗯”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燕徊就被送到了四中最近的医院急诊，同行而来的还有警察和四中的老师。
　　骆愠对接诊的医生说：“鼻子、肋骨、膝盖这几个地方都有伤，刚才扶着都站不起来，虽然脚踝骨折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确认一下。”
　　随即燕徊送往不同的楼层做检查，何令文自告奋勇陪着去了。

　　检查过程持续了很久，急诊医生把结果看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眼球有充血，肋骨软组织挫伤，膝盖脚踝都没什么大问题。从CT结果来看，内脏也没事。”
　　何令文问：“鼻子，鼻子都流血了，没事吧？”
　　大夫眉毛一抬：“没事，血到医院之前就止住了。小伙子鼻子高，鼻梁骨挺硬啊。”
　　说完开始给燕徊的伤口进行清理和包扎。

　　来的民警是个剃了寸头的年轻人，站在急诊大厅拿着笔记本开始询问详细情况。
　　乔巧非常生气，脸蛋都红扑扑的：“就是他们学校那个赖偲报复！他一定是主谋！故意把燕徊带到这里来！”

　　民警：“确定是你说的四中那个学生吗？”
　　乔巧也不是太肯定，她咬咬嘴唇，看向一旁四中的保卫科和学生处老师：“百分之九十吧，不是那个学生本人也是他的朋友。燕徊上次打球赢了他，他很不服气。”
　　民警：“当时就发生过冲突？”
　　秦若阳：“当时没有。但那个学生……威胁过。”

　　民警：“怎么威胁的？”
　　于瀚说：“就，‘你给我等着’，类似的话吧。”
　　民警无奈：“这也不能就断定威胁吧。现在高中生之间不是拌个嘴打个网游都把这些话挂在嘴边。”

　　四中学生处的老师附和道：“说的对呀警察同志。不能这样主观臆断说是我们的学生干的。”
　　随即他搓搓手：“再说了，秦老师她们说的那个学生，是我们学校的尖子生，一直是年级第一，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秦若阳抬头反驳：“年级第一和欺凌同学有关系吗？”
　　四中老师一愣：“这……”
　　秦若阳一摆手，也不打算跟他废话，掏出手机放出几张截图：“我们学校监控可以看到是有三个男生把我们学生从体育场带走了。你们学校的监控在哪？调出来放给警察看。”

　　四中学生处老师接过秦若阳的手机，把监控截图画面放大又放大，仔细确认了以后，说：“这几个学生都是我们高三年级的。他们平常就不学好，可能是校外和实验中学的学生起过什么矛盾吧？我们回去一定通知家长通报全校，加强教育……不过，您刚才说我们年级第一的学生是主谋，这就不好说吧，您截图里根本没这人啊。”
　　乔巧说：“他没来我们学校绑人！他是等在四中球场打人的！”

　　民警转头问四中保卫科的人：“你们学校体育馆的监控在哪里？调出来没有？”
　　保卫科老师面露难色：“这、我们体育馆最近刚好在维护装修啊，监控都没开……”
　　秦若阳竖起眉毛提高声音：“胡说八道！什么叫监控没开？我的学生在你们的体育馆里受伤了监控就没开，哪有这么刚好的事？”
　　保卫科老师：“真的呀。不信您去看看，那体育馆空地上还堆着钢筋水泥呢！”

　　秦若阳气得胸口起伏，对民警说：“警察同志，他们故意袒护自己的学生。我的学生被伤害成这样，他们还逃避校园安全管理责任！”

　　四中学生处老师着急起来：“秦老师，你不能这么说啊！我们要摆证据讲事实，你拿着截图说我们三个学生绑了你的学生过来，我们认真核查过了确实是我们学生，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一定承担，该赔礼道歉赔礼道歉，该整改工作整改工作。但你说我们另一个学生用网球打伤了他，又没有证据，你让我们怎么办？现在又是高三的关键时刻，你这样会毁了一个名校的苗子的你知道吗！”

　　乔巧：“什么苗子不苗子？都打人成这样了你们还睁只眼闭只眼，以后就算考上名校出来了也是社会毒瘤！”
　　四中学生处老师：“老师说话哪有你学生插嘴的份？一个四肢健全人高马大的男生，听说不久前还拿了高中联赛网球单打的第一名，能傻傻站着让人用球打成这样？他是傻子吗不会动吗不跑吗？”
　　秦若阳瞪眼：“你！”
　　民警大吼一声：“都不要吵了！”
　　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民警叹口气，在本子上写了几笔，问：“还有谁有要补充的情况没有？”
　　气氛凝滞间，几人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我。”

　　大家纷纷回头看去，骆愠一直站在最后面，刚才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补充没有。”骆愠往前走了几步，到四中学生处的老师面前站定，淡定开口，“有几句话想问问这位老师。”

　　四中学生处老师认得骆愠，虽然觉得他的眼神很不友善，但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你问。”
　　骆愠的声音很低：“你说四中体育馆因为维护装修所以监控不能用。”
　　四中学生处老师：“对、对。”

　　骆愠继续说：“你又是我们到体育馆以后才叫到现场去的。在此之前你对整件事毫不知情。”
　　四中学生处老师：“没错。”

　　“那我有点好奇。”骆愠的脸色平静得让人发怵，“你怎么知道燕徊是被网球打伤的。”
　　四中学生处老师眼神一晃，流露出一丝不可察的慌张和心虚。
　　“球场里没有球。在此之前，没人提过网球半个字。”

　　骆愠的眼神直白又锋利，逼视着他，然后像刽子手一样用他自己的话反过来一刀一刀凌迟他。
　　“你是怎么知道燕徊是‘傻傻站着让人用球打成这样’的。”
　　四中学生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