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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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冬四夏》
2026.03.01
文／33凡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我灰白单调的少年期，因你的闯入而热烈躁动。」
*
“那天KTV的霓虹灯太晃，晃得我看不清纸条上的字迹。
只记得你少年感的侧颜，干净、轻狂，以及你百听不厌的姓名——郯京泽。”
生分的情烟偏逢连阴天。
“伽，你哥真给你找了嫂子？”贺牧珂浸溺将醉未醉的黄昏晓，耸拉着眼皮炯视双目无神的尤伽，话语滔滔不绝：“学校都在传，你和你哥的关系不一般。最近吵架了？他一怒之下随便找了个人？”
一缕透着冰凌味的城风凛凛吹。尤伽缩了缩下颌骨，额角斜垂的碎发戳着眸睫：“我有男朋友。”
每逢有人嚼她与她哥的舌根，她的回应一成不变，不因风动而失澄明。
与异性敬而远之、若即若离，是基本的尊重与修养。
她守己安分，无争无竞。可有人贪心不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偏要当三。
“泽，穿灰色连帽衣的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吧？”
“背影看着挺像的，要不喊她一声？”
“尤伽。”
晚风推着零落碎语拂过尤伽，她似有预感回眸一望。
隔着深深浅浅的暮色，一冷一淡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是郯京泽一伙人。
他的狐朋狗友数不胜数，却全是同圈长大、风雨同舟的伙伴。
他却独树一帜，不嗜烟酒，不撩妹不耍滑。别人靠吹牛扯皮混场子，他只用真诚种下信任。
上流圈摸爬滚打十年，没沾一身脏，更没黑过心。人人笑他古怪，可日久见人心，有苦处、有隐情，反倒只愿向他掏心掏肺。
唯一让人憋闷的，是他没爆点、没高潮的低热度恋爱。
“伽，车来了。”
贺牧珂一记轻唤，尤伽的心绪有了回音。
“好，走吧。”
果绿色的出租车切入晚高峰的车阵，霓虹灯忽明忽昧晃过窗边人的眼睛。
手机一震，她垂眸。
郯京泽：［你们系又组局出去玩了？］
两人但凡街角偶遇，招呼不递，却会互发一句无谓寒暄。
两年半了，没有轰轰烈烈，爱情退成一种习惯性的静默。
斟酌一秒，她慢慢敲字：［不是系里，是高中朋友组的局。］
对方秒回：［好，注意安全。］
尤伽的印象中，郯京泽从不冷落消息，倘有延迟，必会补一句解释。
他是众□□誉的理想型，斯文有礼、闪闪发光。
她不痴不缠，心知肚明他不会属于她。
缘误缘错，不由人定。
日薄西山，万家灯火交错爬上夜长空。九洲路的空中酒吧，是今夜的漩涡中心。
途短吝光，只予两盏红绿灯的明灭，一程古桥上的远眺。
“黛姐说路上堵车，得晚一会到。”贺牧珂的声腔被车载音乐稀释了一半：“她可劲儿催我，让你今晚必须把男朋友带上。”
尤伽意马心猿，目光望着窗外流窜的霓虹，迟了一瞬应声：“照片我之前就给她看过了。”
“真人哪有照片生动。一会她到了，你可得站我这边。”贺牧珂的侧脸落了流动的光斑：“不然她能念叨一整晚。”
她看透不说透：“你不是最喜欢听她醉后胡言？”
最上头她醉醺醺骂人、不管不顾的劲儿。
夜出租车缓缓泊定古桐树影下，两人付钱下车。
空中酒吧的营业时间是夜间十时。但因生意火爆，有常客狂订，有生面孔蹲守，只为抢寸土寸金的窗隅，或争一杯头道酒的魂。
比如尤伽与贺牧珂。
两人霸占了窗角的风水宝地，顶天立地的落地窗横贯视野，将酒洲城的烟火一帧帧收拢。
门口涌入一波又一波的红男绿女。光线昏昧，散台区的人推了推鼻翼上的黑框眼镜，唇齿有一下没一下咬着酸奶吸管。
“你对这酸奶上瘾？每回来都点。”借着频闪频闪的霓色，贺牧珂眯眼打量她片刻，抬杯示意：“换一口？我给黛姐点的，低度，顺喉，比甜水有劲。”
“不了。”
她对酒吧的酸奶嗜之不倦，久而弥笃。
十八岁那年，谈京泽在酒吧递予的这款冰凉甜润的酸奶，是初遇之礼。
澄心以察，分不清是舌尖恋着旧味，抑或心尖缠着旧人。
倏忽间，贺牧珂眼眸流转，不知瞥见何人，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你和郯京泽，明年六月份真打算分手，这三年一点感情也没有？”
酒吧尚处歇业状态，DJ台无信号输入。一伙人肩并肩晃入散台区，谈笑间忽闻熟悉的名字。
脚步一顿，不约而同齐齐望向声源。
光与暗交割处的女孩，齐肩短发，背影笔直。闻言体态凝了凝，眸瞳一敛，睫毛扇下碎落的阴影。
须臾抬眼，目光清湛，轻言细语落话：“我和他走不到同一条路上。”
她与郯京泽阴错阳差缔结了一场狭路相逢的因缘，终会因道不同不相为谋，背道而驰。
何况，他们的家世悬殊，社交圈泾渭分明。同行愈久，歧路纵横，步履愈难同频。
散场，只是时间替两人做了选择。
贺牧珂蹭了蹭耳骨上的十字架耳环，总觉尤伽唇角的弧度是强颜欢笑。
他与她高一相识，三年同窗，大学同系。印象中她是安安分分，清清静静的姑娘。齐肩短发，黑框眼镜，衣着朴素，从不张扬。
对她的家事知之甚寡。
只听说父母早年离异，她随父迁回酒洲小县。父亲再婚，数年后双双撒手人寰。
有个相依为命的异父异母的哥哥，年长五岁。两人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大一时给她租了间公寓，月月固定打款，承担她的生活开销。
谈着一场人人知晓却无人看懂的恋爱，日子一天天熬着。
吧台处的调酒师正以熟练的手势摇动雪克壶，冰与酒在金属罐中清脆碰撞。
贺牧珂晃着手中波光粼粼的漂亮酒，眸光一闪，又没头没尾地开口：“周五下午那堂选修课怎么整？逃了，还是找人代课？”
尤伽托着下巴远眺窗外，目之所及是烟紫色的雾雨夜。
夜雨不知不觉落了。
“我找郯京泽帮我代课。”
语气平常，显然不是第一次。
绩点体面，翘课无事。是酒洲大学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可代课是明面上的雷区，谁沾谁受罚，校规不讲情面。
贺牧珂眼神乱飘，乱窜，花花公子式四处放电。
余光一瞅看戏的一帮人，有意将话题砸向位寻了位置落座、对喧闹免疫的郯京泽。
他唇角一挑，玩心陡升：“给他说了？”
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天际线与地景交叠。靠窗女孩的眼皮上压着冬日的严寒：“还没有，回家手机上发消息。”
一天之遥，是一周一次的约会。
雨打玻璃，点点滴滴是离人愁。
9：55。
距离酒吧营业仅剩五分钟。躁动的人影渐渐填满纸醉金迷的世界。
明明周遭吵得耳鸣，可尤伽偏偏真切听见了一道清甜的女声：“阿泽，你明天下午公司不是有事吗？”
听声识人，无需回眸。
她却鬼使神差回了头。
迷醉的暗昧光线下，卡座区沙发中央的少年，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衫，围深灰色围巾绕颈。
灯影将他的五官轮廓切割明暗，一半是冷白，一半是深影。
垂着眼皮盯着手机，骨感的手指随意敲打着什么，像在回谁，又像在等谁。
像极了尤伽十八岁那年初见他时的模样。
干净爽爽，谈吐斯文，眉眼间全是少年气。
是以，她如同第一次唤他名字时，轻声却坚定喊了句：“郯京泽。”
“你明天下午帮我代堂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三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