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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彻骨 夺离梦域, ...

  •   窒息,眩晕。
      ——“你明明谁也救不了,却偏要去管!你忙前忙后,不光无人在意,连自己都顾不上,更没人会来顾你!”
      开不了口,一片白耀。
      ——“……现在他们人呢?除了我,现在还有谁会管你,他们甚至连记都记不住你……除了我,现在你身边还有谁在吗?”
      那道愤怒的声音渐远,冲出水面般,呼吸突然通畅,眼前也渐渐有了颜色,明暗清晰起来。
      冷汗已浸透衣衫,远尾劫后余生般贪婪地呼吸着,试图从梦境中缓过来。
      梦境的最后,那道声音仍转扰在他脑内,挥之不去。
      ——“他什么都依你去做,所以你在意他、视他如至亲,可这么久了,他根本就没来找过你,和那几个逃兵一样,不愿受挫,早就散了。”
      早就散了?
      什么散了?
      远尾强压着胸口难以忍受的撕裂感,让自己冷静下来。
      和上次一样的床帐,一样开着的窗,白色梨花飘落,带进丝丝清香。
      这是南院那间,不远处桌上还倒着当时他一饮而尽的药碗。
      理理思绪,远尾自知和书志子相关的记忆已经恢复,可一旦牵扯到那些同时出现的人物,记忆中画面便会陡然模糊,头痛欲裂。
      书志子没在,房间异常安静,偶有鸟雀在屋外啼鸣,仿佛来离北的这些天全为久远的梦了。
      远尾不太确定书志子具体要做什么,下了床,步子摇晃,第一反应去推门,推不开。
      摸到窗边,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堵住了他欲接住花瓣的手。
      这算是囚住他了。
      摸索了一遍房间,什么都不见了。父亲的遗物,自己的包裹,甚至身上穿的,都不是自己的内衫。
      现在他连追忆的机会都没有,除了这间旧屋,窗外旧景,所有他所熟悉的事物,都不见了,估计是被书志子收拾了个干净。
      无能无力,他盘腿坐上床。
      前几日还不能确定这位“书志子”就是当初的志子,可那对眼睛,那个眼神,真真切切地嵌入他的脑海,加上现下记忆的恢复,两相对比,远尾的心一瞬动摇了。
      不会的……若志子真的活到现在,那这么多年来,难道都是演的戏吗。
      演这些来骗自己,他又想做些什么呢?
      远尾想不通。
      冥想之际,一声尖利的啸声穿刺而来,远尾下意识弯腰侧闪,从床上翻滚下来。
      下一瞬间,远尾原来呆的地方立刻炸开了花,轰的一声老木尘渣散了一地,那坐床榻被彻底毁了。
      !!
      紧接着又有两声,远尾相继翻滚躲闪,免受了伤害。
      归咎于这些年来闲散日子过惯了,折腾这几下便让远尾喘气不停。他不敢松懈,环顾几处,并未发现利器或其他武器碎渣,像是由气体轰炸开来。
      灰尘继而膨起在房中时聚时散,致使他看不清眼前景像,一黑色人影在尘中凝现,高大可立顶楼板,遮住窗外光线,将蹲伏在地上的远尾罩在了阴影里。
      “你可名……尾?”
      黑影的声音浑厚,声声重叠,带着无形的压力,将远尾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是什么人?”
      “用不着知道……你不告诉我,就得受点苦了。”音落,黑影伸出一只手,从他手尖蔓延出缕缕黑丝,远尾来不及躲闪,便被黑丝缠绕,登时全身传来扎针刺骨似的疼痛,特别是颈后一处,异常酸胀难耐,沸热似灼,像是有什么要从颈后破皮而出,勒使远尾出了一身的热汗。
      “好了……就是了……”
      黑影喃喃,加大了力度。
      “…………”远尾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片白耀,就在神识即将脱离之际,全身上下的紧缚感顿失,他被嗵地砸回地上。
      “看来你可以再多活会儿了,好好珍惜剩下的日子吧……呃!”黑影突地从中分裂开来,似被利器拦腰割过,不过呼吸之间又恢复了原样,“好了好了,吾未得手,小友放心,那么……续约。”
      音落,消散,房间内恢复了平静,只留下远尾的喘息。
      刚刚那是什么人?
      未得手、续约?
      远尾知后面那句显然不是对自己所说,这黑影在与第三人对话,他们在另一边,轻易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
      身上余痛未消,另外的东西重新引起了远尾的注意。
      被砸开的地板下,有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纹路,远尾凑近一看,似是什么符文阵法的一角。
      碍于地板遮住了其余的部分,远尾就地拾了老木碎块,一点一点撬弄,可惜这地板做工实在结实,他费尽力气,才撬开一点点。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定是专人布置在此。
      从这一角的细节来看,外圈三重,内标框墙,周饰火纹云霞,虽纹路繁复,但描画不畅,抖曲犹豫,应是所作之人要么不熟练,要么难以作决。
      远尾沉思,既然恢复了部分记忆,那么便要好好利用这来之不易的记忆。这样的图案,这样的排布……
      有了,是梦域图里的“枫桥流水”。
      那时志子还笑着和远尾分享,摊着书,和他一同望着这满院白梨飘落如絮。
      “你看这枫桥流水一术,若施于院中,两相映和,定当美难言喻。春秋相和,山水相映,朝暮相……”
      只不过当时春风和煦,暖若柔羽,藤椅轻摇,远尾未听完,便沉入睡梦中了。
      所谓枫桥流水一术,是一种特定风景的幻术,红枫,木桥,浅水,不随季节变换,永世不变。
      但同时,它亦为禁术。非为禁忌的禁,而为囚禁的禁。
      处于幻境中人,只要呆上一月有余,便会陷入此境之中,寻不到出处,困其雅,雅其困。
      远尾心中生疑,志子那些有关术法的书籍在他失忆不久后已经被尽数销毁,且在那之后的日子彝圩掀起了疯狂的消术之风,每每处处和术法相关的事物已被集中处理,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此时的书志子应当没有接触到这些的机会的。
      他现在倒腾出来这些,是他另寻手段,还是……从未死去。
      一时间,他心中已有了对策。要如何去测这书志子,已胸有成竹。
      无论如何,枫桥流水固然美好,却似人皮覆鬼,不可相信。
      不管书志子是何意图,这自由,是远尾认定自己断然不可失去的。
      更何况此时的书志子,同形不同身,同身不同心。
      是恢复的这部分记忆,那份对世界以及生活的探寻之情,本早已沉熄,此时已重新燃了起来。
      旅炼不在身边,远尾挑拣了一块尖利的老木碎块,咬牙划伤了自己的手掌,一掌覆在阵法露出的那一角上,长长一抹,暗血污了鲜亮的金色,顷刻间,金色光芒闪烁几许后,便失了芒耀。
      对不住了。
      看着满屋的狼藉,回想起黑色人影,那种窒息难受、恐惧无望,他无端感到心堵,推门出了这间不似当初的南院。
      出了门才觉日光分外刺眼,明明看似艳阳高照,却是寒冷刺骨,远尾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抬手捂了捂后颈下部,刚刚还炙烫似灼,此时却如冰内嵌,穿彻于身。
      看来身上的这些未知,也得自己去找。
      忍受着寒冷,远尾几乎是小跑着往外奔去,穿过白梨树群,翻过高墙重围,越过厢山红林,当他看见熙攘的街道时,才渐渐意识过来自己已出了那幻境了。
      远尾后知后觉,这整座厢山,都处于枫桥流水之中。
      当然,除了玉诚礼廓。
      远尾双手撑膝喘息,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幻境,只靠自己的一抹血便可破,其中定还有其他原因。
      路人纷纷对他驻足回望,有的蹙眉鄙夷,有的疑惑担心,因离北城讲究礼仪端貌,远尾这番衣衫不整,形貌凌乱,十分惹眼。
      感受到视线的流集,远尾觉有几分不好意思,整理整理衣衫,拣道路的暗处走。
      现下他什么都没有,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去哪,虽知道书志子的意图很重要,毕竟他曾经于自己的情谊不浅……但起码要有寻找答案的力气对吧。
      远尾自嘲,身体的虚脱感未消,书家地契之事未解,被托之言未及……说到这被托付之事,只要找到上次在街上寻求自己办事的小孩,说不定会有些线索。
      正想法如何去找那小孩时,一整铜锣笛响吸引了远尾的注意。
      一抬头,才发现日色已灰,黑幕将至,人群越加熙攘,分挤道路两旁。
      橙灯点亮,将这条古色古香的街道映出别样的韵味,温馨和谐,令人安心。
      前方气氛高涨,传来阵阵喝彩以及唏嘘声,各色有之。
      “这是怎么了?”
      “煌古的桃家来离北说是谈取商事,正值春分时刻,特地带来本家灯戏队邀离北城民观赏,让我们得以一睹这煌古‘百息’风光啊。”
      “百息……”远尾听得几位城民闲聊,嘴里喃喃。煌古是各道交汇之城,自是容纳了各地风色,才有这百息一称。
      垫脚一瞧,果真前方大道上慢慢行来一队人,打扮各异,提灯耍戏,吹奏挑弦,悬剑舞刀,蹈带纷扬,当真是百息之彩。
      目不暇接之时,队伍的最后,纱帘垂榻,晶坠焚香,几个大汉抗着游榻,榻边侍卫数十,走在前头的那位高大侍卫气宇不凡,远尾远远望上一眼便认了出来,是当时在东院的鸿拓。
      那这榻上的,便是桃化安了。
      毕竟是刚认识的人,远尾有意要一睹,怎知前面几个城民竟突然离开要去追前面走过的灯戏队伍,后面又有几人推搡,他一个不稳,被挤出人群,趔趄几步仍未站住脚,扑通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华丽的榻前。
      人群一阵唏嘘,数道视线直逼下来,远尾感到脸上有点火热。
      未从地上爬起,耳边传来长刀划地之声。
      “什么人?你打扰了我家少爷,可知下场?”鸿拓的声音冷冷冰冰。
      “抱歉,我马上离开,请少爷不要怪罪。”远尾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起身拍拍衣角,心里想着现下身无一物可护身,要多得罪这桃家几分断然不可,让自己伤着更是下策,不再多言,正欲奔逃,一道清澈富有朝气的声音挽留住了他。
      “这不是远尾嘛,急着走干嘛,和我一同游赏如何?”
      正是桃化安,他细手掀帘,探出半张明媚的笑脸。
      “不了不了……”
      话未说完,一只有力的手揪住了远尾的后衣领,提将他进了榻中。
      远尾半趴在榻上,感受到榻的一起一伏,尴尬之际抬头,桃化安一身华服丽裳,金冠紫带,和那日东院的气色无差上下,只是多了几分贵气,贵上加贵,瞧上一眼,便是难以高赴之憾。
      “又见面啦~”
      少年一笑,远尾顿觉春风化雨,豁然开朗。此时他还不知面前这位定可助自己一臂之力,只知如见故人,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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