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靠着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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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丽莎拼了命折腾和“斯塔克效应”那点没散干净的余温，我总算捞到了一个活儿——给一个二线珠宝品牌拍广告。地点在曼哈顿一家高档酒店顶层的玻璃花房。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到处都是绿植和昂贵的花，环境是没得挑。可我心里全程神经绷得死紧就怕哪里突然蹦出个狗仔，长枪短炮对着我一阵猛拍。
拍摄很耗神，不停地换姿势，对着镜头挤出各种“欣赏”、“沉醉”的表情。中场休息，我感觉脸上的妆都快被灯光烤化了，急需补点口红。跟助理打了个招呼，我就溜进了洗手间。
酒店顶层的洗手间也透着股贵气，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我钻进一个隔间，解决了生理需求，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把紧张感压下去。整理好衣服，我拉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
刚拧开水龙头想洗个手，一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洗手台镜子里的一双深色眼睛。
我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了冰坨。
托尼·斯塔克。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斜倚在洗手间入口的门框上，一身剪裁得挑不出毛病的炭灰色西装，领带没系，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他手里松松地捏着一个装着琥珀色液体的威士忌杯，晃悠着，冰块轻轻撞击杯壁。那样子，活像刚开完什么无聊透顶的会议，溜出来透口气。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我面前的镜子上，恰好捕捉到我从隔间出来、抬头、然后瞬间石化的全过程。镜子里反射出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里面没有那晚在走廊里醉醺醺的侵略性，也没有在套房里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只剩下纯粹的审视，冷冰冰的，好像能一眼看穿我此刻强装的镇定底下，那点慌得快跳出来的心脏。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手里那只我常用的口红，“啪嗒”一声，从我僵硬的指间滑落，掉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洗手盆边缘。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我最不想碰见他、也最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里只剩下洗手间里高级香薰的味道，和我自己那擂鼓般、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的心跳声。
然后，托尼·斯塔克动了。
他站直身体，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脚步从容得像是走进他自己的客厅。他径直走到我那支可怜的口红旁边，微微弯下腰。他甚至没有蹲下去，只是伸出了两根修长的手指，极其随意地、甚至带着点嫌弃似的，捻起了我那支滚落的豆沙色口红。
我屏住了呼吸，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再次笼罩了我。他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那点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情绪。
他没把口红还给我。反而拿在手里，像把玩一件小玩意儿似的，指尖随意地转动着那支廉价的塑料管。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因为惊吓和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嘴唇上，停了几秒，然后才缓缓抬起，对上了我镜子里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
“小兔子，”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看来你还没学会看路。”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我最敏感、最羞耻的那根神经。
我的脸颊瞬间像被火燎过一样，又热又烫。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斯…斯塔克先生…”我的声音又小又抖，连我自己听着都费劲，“我…我很抱歉…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我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托尼对我的道歉似乎毫无兴趣。他的目光在我泛红的眼眶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光溜溜的脖子。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飞快地蹙了一下。
“项链呢？”他突然发问，声音的温度明显降了一度。
我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我收起来了…”在家里那个旧鞋盒最底层，和我的护照、几张舍不得扔的童年照片放在一起。
“戴着它。”托尼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点带着戏谑的责备，而是变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我送出去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住我，“不喜欢被关禁闭。”他的视线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它能帮你挡掉点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要的麻烦？我茫然地看着他镜中的倒影。是说外面那些像苍蝇一样的狗仔吗？那条项链难道真是什么高科技的保护装置？能屏蔽信号？干扰偷拍？我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
“另外，”他毫无预兆地微微倾身，凑近了我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和颈侧，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离那些想靠你挖我新闻的节目远点。也管好你那个…吵死人的经纪人。”丽莎的名字甚至不配被他完整说出来。“我的耐心有限，小兔子，”最后这句，像是贴着我的耳骨说的，“别给自己找麻烦。”
说完，他直起身，仿佛刚才那番充满威胁的低语只是我的幻觉。他看也没看，随手就把我那支口红，像丢垃圾一样，“嗒”的一声轻响，扔在了我面前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好好拍摄。”他丢下这句毫无温度的话，利落地转身，迈着那种仿佛全世界都该给他让道的步子，走了出去。沉重的洗手间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留下我一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他知道了…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丽莎不死心，还在四处打听那些八卦访谈节目的机会，想把我推出去“爆料”！
在他眼里，我是什么？那一晚的温柔以及那一句我们是同一类人，果然只是酒后随意说出的话吧。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睛红肿、狼狈不堪得像个笑话的女人，第一次无比清晰、无比残酷地看清了横亘在我和托尼·斯塔克之间的那道天堑。
我抖着手，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拿起洗手台上那支他碰过的口红。冰凉的塑料外壳贴着汗湿的掌心，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对着镜子，我努力想扯出一个职业的、无懈可击的微笑，结果镜子里映出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托尼·斯塔克那几句警告，比任何律师函都管用，掐灭了丽莎最后那点不死心的念头。丽莎虽然心疼得直抽冷气，那些八卦访谈开出的价码可不低，但“托尼·斯塔克亲口警告”这几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核武器级别的威慑力。她再贪心，也不敢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斯塔克的“耐心有限”到底有多有限。
日子就在媒体的持续狂轰滥炸和工作的起伏不定中艰难地往前挪。好消息是，托“斯塔克女郎”这个标签的“福”，找我拍广告和走秀的品牌确实比以前多了一些，虽然大多带着点蹭热度的试探意味。坏消息是，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像自带聚光灯和靶子。
我学会了在品牌活动时，低着头，在主办方临时雇来的、人高马大的保镖人墙里快速穿行，对那些伸到脸前的镜头和连珠炮似的提问充耳不闻。
学会了在拍摄现场或者秀场后台，面对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时，戴上那张冷漠疏离的“职业面具”，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摁在心底。
学会了在刷手机时，手指飞快地划过那些社交平台上关于我的、充满刻薄臆测和恶毒攻击的评论，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心里的害怕和不安，其实一分都没减少。那种时刻被窥视、被评判、被贴上各种标签的感觉，像阴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但至少表面上，我能维持住一种恰到好处的平静，一种“我很好，我不在乎”的假象。我一遍遍地给自己催眠：人们的注意力就像龙卷风，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身边出现下一个更耀眼、更新鲜的女人，那就是我从这个荒唐标签里解脱的时候。
那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最终还是被我翻了出来。
虽然想起他那命令的语气就让我觉得屈辱，但现实是，我真的快被无处不在的骚扰搞疯了。
在一个需要独自去参加一个小型设计师品牌新品预览的晚上，外面下着雨，想到可能又要被狗仔围堵、推搡、追问那些让人难堪的问题，我就头皮发麻。鬼使神差地，我在走之前从鞋盒深处拿出了那个盒子。
冰凉的钻石贴上锁骨下方皮肤的瞬间，那熟悉的、细微却清晰的“嗡……”声立刻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明显。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骂了句“见鬼”。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我撑着伞，走出我那栋破旧公寓楼的大门时，果然有几个守株待兔的狗仔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话筒也拼命往我嘴边递。
“艾米莉亚！看这边！”
“说说你和斯塔克先生现在的关系吧！”
“有传言说你怀孕了，是真的吗？”
尖锐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就在我条件反射地想要低头、用手挡住脸的时候，冲在最前面、镜头几乎要怼到我鼻尖上的那个秃头狗仔，他鼓囊囊的裤子口袋里，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尖锐鸣响！那动静大得吓了他自己一跳，手一抖，昂贵的相机差点掉地上。旁边另一个家伙别在领口的微型录音笔，也突然发出“滋滋滋”的电流乱窜声，屏幕闪了几下，直接黑了屏。聚集在周围的几个狗仔，口袋里的手机也纷纷开始鬼叫或者疯狂震动，场面瞬间一片混乱和骚动。
“怎么回事？！”
“我的录音笔！”
“靠！手机中病毒了？”
我完全愣住了，站在原地。手下意识地摸向锁骨下那颗冰凉的钻石。它贴着我的皮肤，那细微的嗡鸣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而在它内部，那粒幽深的蓝宝石，好像随着嗡鸣的节奏，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蓝光。
是他！这条项链真的有用？它干扰了那些偷拍偷录的设备？！
我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这种感觉糟透了，但现实是，我确实需要它。
慢慢地，我习惯了脖子上这条冰凉的项链。它成了我走出家门、面对外界风暴时必备的一套隐形盔甲，尽管这盔甲本身，也像一个华丽而冰冷的囚笼，时刻提醒着我的处境。
我也开始学着麻木地接受“斯塔克女郎”这个标签带来的一切，一些以前根本不会看我一眼的品牌，开始“友情赠送”昂贵的包包、衣服、首饰，虽然我大多不敢收，或者转手让丽莎处理掉了。
接到的工作邀约变多了，但对方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点探究、评估，甚至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恨，仿佛在掂量我到底值多少“斯塔克热度”。
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偷偷拍照成了常态。
在一次顶级时尚杂志举办的慈善晚宴上，我又一次远远地看到了托尼·斯塔克。他被一群西装革履的商界大佬、政界名流和光彩照人的明星包围着，像一颗耀眼的恒星，牢牢吸引着所有的目光和话题。他端着酒杯，谈笑风生，姿态从容地掌控着整个局面。身边自然少不了各色美女环绕，或性感火辣，或优雅知性。他偶尔侧头和她们低语调笑几句，风流倜傥，魅力四射。可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即使在笑着的时候，深处也依旧是一片疏离和玩味。
我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喝的香槟，躲在堆叠成塔的香槟杯阴影里，远远地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中心。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他还是那个托尼·斯塔克。活在云端，游戏人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一晚，对我而言是刻骨铭心、彻底改变生活的风暴源头。对他而言，大概只是他数不清的风流账本上，轻飘飘的、不值一提的一笔。
我低下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酸涩的味道蔓延开。我紧紧握着冰冷的杯壁，一遍遍在脑海里给自己下命令：艾米莉亚，清醒点。别做梦了。这场由意外刮起的风暴，再猛烈，也总有停歇的一天。我要做的，就是在风止之后，努力地爬回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
至于那个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男人，和他留下的这条会“心跳”的冰冷项链……就当是一场光怪陆离、醒来后必须尽快遗忘的噩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