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醒后（2） 他只是不想 ...
-
这几日里，贺野彰忙碌得很。
原先寨子还活着的弟兄们已经安排妥当，留在梅大夫身旁。可还有另一部分人尚处危险，他们的存在，连寨子里的人都不知道。
他们可都是贺野彰打探情报的好手，他怎会任由那些人死在眼前。
又一次栽在唐家，他忍耐有限，事不过三，再加上那时裴泱昏迷不醒，急需良药，他直接气昏了脑，一醒来就拿把刀，单枪匹马地杀进唐家，拦也拦不住。
好歹上门做客过几次唐家，手头上关于唐家的情报，对他而言更是如数家珍。
一翻进唐家，他驾轻就熟地直奔库房，把里面值钱的玩意儿全都拿走，再放把火，让它烧的比山头还烈。
可这些仍不够灭他的火气，左思右想中，他又把唐绛朱的屋子给砸得稀巴烂。
唐绛朱诓骗他的情景历历在目，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早说过，若是唐绛朱再骗他，他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而这只是付出的小小代价。
做完一切，他毫不留情地离开此处，根本不管耳后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就算听到了，他会笑得更欢，谁让唐绛朱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及他的底线。
他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唐家被烧的消息一夜之间传开，巡逻翻倍，还成了城内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出行成了问题，可于他而言不算大事。在他心里，裴泱的安危才是大事，他甚至还在想，若是她再不醒来，他也把沈家烧了，刚好杀死那个叛徒，一了百了。
还是宋不殉几人拉住他，轮番劝阻，“老大，你可别犯糊涂，你要真做了这种事，有考虑过裴姑娘的感受吗？”
“是啊，裴姑娘才刚来江州，万一被人发现乱扣帽子怎么办，名声还要不要？”
……
贺野彰这才清醒过来，望着她惨白如将死之相的面容，他紧咬下唇，沉沉地点头同意。
他做的动静实在过大，裴泱醒来不过半天就全部知晓。她抵着额头，深吸一口气，随即发出啧声，短笑一下。
她快被气笑了。前脚沈家威胁，后脚自家揭瓦，不过好在唐家被他烧得很果断，没留下什么线索，没人知晓唐家惹了谁。
她望着窗外白色枝桠，窸窸窣窣落下碎雪。
房门敲响一下，贺野彰立马钻进来，转瞬间关上，不让一点冷风刮进屋。他身上依旧穿着女装，肚子隆起，撑着腰，模样滑稽可笑。
裴泱转头看向他，在她的注视下，贺野彰卸下肚子上的包袱，偷偷摸摸靠近她，再像变术法般从背后掏出食盒，一脸喜悦地望着她。
“快尝尝城西的糕点，这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队伍。”他把食盒推向她那边。
“多吃点，绥川，吃得好才能恢复得好。”
裴泱看着食盒里摆放整齐的梨花糕，晶莹剔透，香气四溢。余光中注意到贺野彰双手撑脸，眉眼弯弯，脸上写满期待。
在这种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她有些如坐针毡，拿起其中一个糕点，刚吃一口，黏腻腻的，刚好对上她的口味。
为何他会知晓自己爱吃梨花糕？她边咀嚼边思索，难不成他从自己的旧部那里打探到的？
可是她很少跟别人透露这种事情，旧部中也没几个知晓她爱吃梨花糕。
自她十岁寄住在外祖父家后，她很少再吃梨花糕，尤其合她胃口的。
寄人篱下的感觉不好，她不愿回想那段经历。
娘亲在她七岁时离世，再加上先前绑架一事，让她一时刺激过深，失了记忆。跟娘亲相处之事，还是她从娘亲原先的仆从听来的。
在家中守孝三年后，被父亲送往外祖父家中。
外祖父是如今的颍川伯，雍都八大世家之首霍家出身。他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娘亲是家中老幺，很是受宠。
外祖父听闻过她的聪慧，认为她是第二个娘亲，故而看管她尤为严格，总以曾经培养娘亲的手段来教导她。她本就不服管教，强迫学的琴棋书画，除书外样样不学，更不愿被女则束缚，哪怕被家法伺候也不愿学。
大舅二舅私下对她照顾有加，偷偷劝告过她不要违抗外祖父，她只是面上伏低，但该做的不该做的一样不落，没人发现不对。
大舅的长女似乎非常妒忌她，暗地里总给她使绊子，她看在大舅的脸面，私下问她为何这么做。
可笑的是，只是嫉妒她的貌美，因为表姐喜欢的人喜欢上她罢了。
裴泱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找准时机后，当众戳穿表姐虚假的面孔，当晚再偷偷翻进表姐的房间，把她按在床上揍上一顿。
之后她低调一段时间，在某个夜里翻墙逃出，带着全身家当，头也不回地离去。
上一次吃梨花糕，还是她遇到一伙劫匪，碰巧被路过的何辞瑾救下。何辞瑾见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便将不久前买的梨花糕递给她吃。
那时她刚满十二，初次遇见何辞瑾。
一袭青衣撩人眼，转瞬间，随她上了马车，并肩同行五年，直至阴阳两隔。
且那日的梨花糕味道甚佳，尤为美味，往后数年仍在回味，却再也尝不出那时的口感。
“好吃吗？”贺野彰笑脸盈盈道。
裴泱瞬间回过神，这才发现手中空空荡荡，只剩残留的碎渣。她愣神后开始笑起，眼里满是回味。
“很好吃，下次你再帮我买来。”
这句话顿时取悦贺野彰，他扬起笑，强压住激动道：“好，只要你想吃，我随时都给你买。”
笑得一脸荡漾，她不留痕迹地扫视再别过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又养了一个面首。
她道：“你怎会知我爱吃这种？”
裴泱望着他，眼里泛着柔意。她披着白色外衣，靠坐桌旁，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眼神似钩般看他，十分淡然。
许是她还未康复，面容无端带点憔悴，肤色苍白，容貌昳丽，配着鼻尖痣，有种淡极生艳的既视感。
贺野彰哪能忍住，藏在头发后的耳朵几乎爬上红，说话都不免结巴起来，“只是随便买的罢了，你爱吃就好，正好当做谢礼。”
裴泱弯弯嘴角，脸上笑得更柔，可心里却不信。一次算巧合，两次也算吗？他绝对是有意为之。
看着贺野彰赧然的样子，眼神总偷偷瞧，被她发现又转溜看向别的方向，一时激起她想逗弄的心思。
脑海依稀浮现过往，最后她得出结论，他很喜欢她的容貌。
裴泱道：“是吗？晦之那里的情报还真是多，若是我有其他好奇的问题，晦之会帮我解惑一二吗？”
贺野彰道：“只要你说，我定会给你提供情报。”
“所有，且不用付给你钱？”
“自然，尽管说便是。”
裴泱撑着脸，笑盈盈道：“不知晦之可曾听过何辞瑾这个名字？她是我的副将，曾在江州待过一段时日，我只是想知晓她在江州的事罢了。”
贺野彰藏在桌下的手猛然攥紧，道：“何辞瑾？”
听闻此人跟裴泱有着不凡的交情。从她参军入伍起，此人就伴在她身旁，足足五年。两人相处亲密，配合极佳，军中人多认为她们郎才女貌，会成为世人艳羡的佳侣。
偏偏他在三年前，裴泱刚当上将军不久后，用调虎离山计把裴泱骗去前线，再打开城门，任由北原精锐进城烧杀劫掠。
若非之后裴泱快马加鞭赶来，率军平定战乱，驱逐北原军，不眠不休处理战后之事，不然她早已因军令状，自刎谢罪。
直至今日，她的风评依旧两极分化。
明明她都遭遇过那种情况，为何她还会惦记何辞瑾？她们就这般相爱，爱到哪怕遭到背叛也不愿放弃？
“抱歉，我不知。”贺野彰撇过脸，努嘴道。
一瞬间，裴泱眼里的某种光立即暗淡下来，放在腿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复不断。
“好，另一个问题，你跟那些人那日是怎么认识的？”她淡淡道，“不要说是我看走眼了。”
“绥川，不是你想的那样。”贺野彰当即急得起身，连忙摆手，“我可以往后慢慢同你说，只是现下不合时机，我怕你被卷入。”
“怕我被卷入？”裴泱冷笑一声，“不要胡言，你只是怕我发现你的真实身份罢了！”
“不是的，绥川！”贺野彰喊道。
“我知道我们之间始终都是交易关系，谈不得什么信不信任。你救我两命，我救你一命，且交易一月已过近半，如此下去，待时候一到，我们就此别过吧。”她道。
“庇佑你一事，就当我偿还你的另一命。”
“不，绥川，给我点时间，何辞瑾之事我会调查清楚，到时再同你一说！”贺野彰道。
“真的？”她仍是反应平淡。
“真的！江州一地，无人比我更懂！”贺野彰立即保证。
“何辞瑾一事就交由你处理。”她抵着额头，挥手让他退下，“现下我累了，你先出去。”
贺野彰张了张口，落在嘴旁的话又咽回去，只得转身离去，三步一回头，似乎在担忧她如今的模样。
她低垂着头，青丝半掩侧颜，姿态如同失意之人，看不出半点喜悦。
他走到门前，一脸沮丧，磨蹭地收拾好自己，轻轻开门离去。
室内霎时一静。
裴泱坐在桌旁，抬起头望向门口，冷笑一声，过了一会才伸出手，轻轻捏住碎渣，放进嘴里品尝。
“真好吃，何辞瑾。”
连下几日的雪停了，平日雾蒙蒙的天也开始放晴。
街上熙熙攘攘，香味缭绕，随处可听到叫卖声。跟往常一样，午后裴泱随林巧珺一同去街上闲逛。
今日正是香料铺上新的时候。
去之前，林巧珺拽着她的衣袖，连进几家店铺，似乎是在找什么。
逛久了，两人最后拐进一家林巧珺常去的茶馆歇息，点了杯茶解解渴。
“裴姐姐，你今日还是不舒服吗？我都瞧你发呆好几次。”林巧珺担忧道。
“我没事。”裴泱摇摇头，“倒是你，那些东西都不合你心意？”
“哎，马上就是阿啼的生辰。”林巧珺叹气一声，“他不让我再送文房四宝给他，他说他的书房已经堆不下那些。”
阿啼是林忱的小名，听林巧珺所言，取这个名是因为林忱幼时爱哭，次数要比林巧珺还多，娇气得很。
“阿雁打算送他什么礼物？”裴泱道。
“其实我也没想好，”林巧珺撇着嘴，眉头紧锁，“他那个书呆子，除了读书，我没见过他对什么感兴趣，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裴泱喝着茶，道：“他近期有做过奇怪之事吗？”
林巧珺晃着脑袋思索，不知想到何事，喜悦道：“听裴姐姐这么一说，我这才想起昨日从他的书童那里听来，他最近不知抽了什么风，这几日总是早早在院子里练剑。要不，我送把剑给他吧。”
“裴姐姐，你是习武之人，对兵器应该了如指掌吧，不如帮阿雁挑选一把剑？”林巧珺眨着眼睛，亮晶晶地看裴泱，撒娇道。
裴泱放下茶杯，点点头。不一会儿，对面的香料铺传出声响，动静大到附近闲逛、叫喝买卖、巡游的人都忍不住去凑凑热闹。
裴泱本没打算去凑热闹，喝着茶的同时望了望，没想到竟然瞧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醒后（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