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游）暖冬》白蝌蚪

26、T-决赛、愿望

　　“冰花六出·朱砂祭。”
　　女孩微微垂下眼帘，朝手心吹了口气——细密雪砂朝户愚吕兄呼啸而去，如同无数疯狂蚊蚁。红雪甫一沾上他的身体便向内渗入，刚开始只是细微的痛痒；过了两三秒钟，户愚吕兄身上慢慢长出一个个红点，红色的斑点越变越大，带来的痛楚也越来越强烈——这时伸手看看，这些红色的哪里是色斑，分明是一个个血洞，不停地腐蚀着他身上的皮肤血肉，扩大、腐蚀、扩大。头一刻他还能看到血洞尽头的青紫色脉管，下一瞬间脉管便在带着焦灼味道的嘶嘶声响中腐败消去，紧跟着露出来黄生生的骨头……

　　户愚吕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跌跌撞撞地背转身体朝赛场外跑去。虽然红雪不停地在他身上钻磨出孔洞，可同时他的细胞组织也在持续不断地自我修复，看上去竟像是一只被捅了无数锥的癞蛤蟆，深凹的血洞之间凸起一块块恶心鼓胀的肉块肿瘤，简直惨不忍睹。

　　如果我的妖力再强些，能把他直接溶解干净该有多好——耗费了大量妖气的雪风开始喘气，半是嫌恶半是叹息地盯着渐逃渐远的那个不似人形的背影，对自己相当不满意。放虎归山的道理她很明白，只是这个时候追上去也做不到斩草除根……

　　算了，先这样吧——她如此这般想着，往其他熟人的方向走去，顺手扯下了左边的衣袖，开始仔细审视伤口。虽然勉强躲了一躲，上臂还是被户愚吕兄的手指撕下了杏子大小的一块皮肉；血是没有流的，由于体质的缘故也不怎么疼，只是看到胳膊上凹下去一大块有点不适应。

　　“胜者是，浦饭幽助！！”还没等她走回原先的座位，司仪小兔和树里就一起高声叫出了冠军的名字。听到一阵由于观众骤减而显得稀稀拉拉不成气候的喝彩声，雪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栽倒在地。

　　只不过被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竟然又没看到重要比赛？！
　　如果这个世界有着所谓至高无上无所不能掌控一切的神祗，雪风觉得自己一定会当着他或者她的面狠狠比出中指。
　　这样的事实的确值得发狂：住了二十多年的雪山，吃了二十多年的冷冻食品，雪风自恃可以跟苦行僧人比清心寡欲。可是、可是命运你可以更悲壮些么？！好不容易来到了事关生死的暗黑武术会现场，竟然连总决赛都没看几眼，说出去谁信！谁会相信？！

　　“那么，请我们的冠军稍作休整，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将在本会场召开隆重的颁奖典礼。组委会将满足冠军队每名队员一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哦~~”树里朝浦饭队所站的位置飞了个香吻，忽闪两下妩媚卷翘的睫毛，说话时拖着娇俏的颤音。“请你们慎重考虑自己的要求，毕竟每个队员只有一次机会哦~~”

　　颁奖典礼？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玩意儿——哦，瞥见仍旧被冻在冰块里的左京，雪风终于想起了剧情：原著里这个家伙好像一输就很英勇地把自己连同比赛会场一块儿炸掉了，当时应该是因为没有场地才取消了仪式吧。

　　“雪风！雪风！”小阎王打断了女孩的追思，将本来就不大的双眼眯成两条细细的弧线，高兴地发出呼唤：“过来过来，藏马身上的草药不够了，你那里还有没有多的？”等到雪风走到近旁又招呼小佑衔来一只布袋，他才露出惊异的神色叹道：“啊？！你受伤了？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被人这么一问，雪风心头生出少少怨气，直接瞪了与幽助抱头痛哭的桑原一眼。后者因为使出了假死这种用欺骗感情来诱发实力的手段而被前者狠狠地锤着背脊，不时发出吃痛的嗷嗷声。“都是他的错！没有把那个户愚吕兄拍死！害我被偷袭！”

　　“要是能拍死我也想啊，”被人责怪又被人用拥抱名义殴打的桑原眼中尽是泪水，勉强委屈地回答道：“谁不想赢？！谁不想赢！要不是我的心脏长偏了一点点，人家早被那个家伙弄死了。唉，”朝站在幽助旁边帮他疗伤的雪菜牙痛般地笑了一笑，桑原不顾伤痛突然正色道：“不愧是上届的冠军哪，雪菜小姐，我已经尽力了，真的已经尽力了！”

　　“嗯，尽力就好！”雪菜的灿烂笑容让雪风一阵失神——听他们话中的意思，桑原似乎是……输了？！怎么可能！雪风震惊地退了两步，仰头看见历经摧残之后竟然没有倒下去的大型计分板，霎时间瞪大了眼睛：那上面明明白白地显示着藏马○—鸦×，飞影○—武威×，桑原和真×—户愚吕兄○……

　　藏马赢了？他怎么会赢了？！不，我的意思是，藏马赢了我竟然没看到？！
　　怎么可能！！
　　还有，桑原输了？好吧，也许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户愚吕兄有余力找她的麻烦。如果他不是被那场失败刺激了心神，可能不会在户愚吕面前说出关于幻海的那番言论，也就不会被弟弟打飞。可桑原怎么会输？

　　雪风这会儿并没有意识到那场比赛的胜败与她自己有着一定的关系——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在幻海打败铃木之后，后者会本着希望浦饭队能打败户愚吕的念头将前世之果和试炼之剑送给藏马和桑原。而由于她这只小小的蝴蝶，桑原并没有得到那件可以根据使用者心意将灵气剑幻化出不同形状的魔道具，从而输给了户愚吕兄——现在她只是万分纠结于这个看起来很奇怪的结果。

　　“计分板，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发现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是藏马，虽然他面上带着一贯亲和的笑容，雪风却总觉得那双宁静如海的眼眸深处蕴藏着时刻不息的计算，难堪重负的心脏猛然抖了一抖。
　　“不！”女孩极快地做出回答，努力用自认为最甜美无邪的嗓音应道：“没什么特殊的。只是由于一些原因，我基本上没能看到比赛，所以觉得非常遗憾罢了。”

　　“你那灵界兽使用的火焰相当不错，如果……”
　　“很普通的火焰而已，根本完全没有办法比拟飞影的魔界之火。”发现那个好战的飞影就站在绝对可以听见这段对话的距离之内，雪风以十二分的真诚表了决心，几乎想要赌咒发誓。“我们雪女向来都是爱好和平的典范，这次是没有办法才上的贼船；我对于缺席半决赛完全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而觉得十分轻松！”

　　看着面前这位似乎在竭力掩饰着某些东西的女孩，藏马轻轻挑了挑眉头，低声笑道：“你，很怕我么？”
　　也许是因为之前有过一场激战的缘故，少年原本清亮的声线显得有些沙哑，柔和而富有磁性。可惜雪风顾不上欣赏这在以前会让自己欣赏得着迷的音色，不自觉地往后挺了挺，自以为很自如地开始微笑：“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儿吧，你可是很有名的妖怪哪。”

　　“呵，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也许是很久，可我还是害怕……雪风开始跟雪菜还有其他人攀谈，只是偶尔会偷偷瞧藏马一眼：说实在的，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名外表绝对和善可亲的少年产生惧怕心理。她明明知道藏马即使对待敌人也颇为宽容仁慈，只要对方不起杀心就绝对不会滥开杀戒；明明知道，却还是没来由地害怕。

　　我不是属兔子的呀，怎么会这么怕狐狸哩。嘁……
　　雪风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把，瞥见桑原在不停地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终于找到了转变自己心情的最好方法。她毫不客气地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其提溜到一旁，非常直接了当地下了通牒：“不论桑原先生是否怀有那样的意愿，我谨在此以小人之心希望您待会儿要提出的愿望完全与雪菜没有关系。否则……”她扁了扁嘴，到底没炫耀什么可怕的威胁手段，只是笑嘻嘻地把下巴抬高了些，语气相当柔婉：“我相信您一定会承认用不正当的手段赢取女子的芳心是卑鄙无耻下流到极点的事情。”

　　“哈、呵呵，怎、怎么可能，我哪里会那样！！”桑原左手叉腰，右手搔着后脑勺，仰头发出一阵大笑，从气虚脚颤的程度可以判断出他绝对不是没考虑过那样的事情。

　　“那当然是最好了，请恕我唐突。”雪风庄重地颔首行礼，姗姗走到小阎王那边去。幻海的冰馆已经被他的部下送到了现场，他显然十分自信幽助的愿望一定是复活这位可敬的老师。作为最终胜利者之一，小阎王这会儿兴致极高，甚至开始询问飞影的愿望是什么。

　　“干掉所有主办者，让他们再也没办法叫我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赛！”飞影残酷的回答令发问者浑身抽抽，差点儿掉了从不离口的奶嘴。

　　“如果你非这么做不可的话，记得一定要等其他队员接收奖励之后哦。”欺压了一下桑原之后心情变得很不错的雪风接上话头说了句笑话，摊摊手，很老道地开始发表自己的见解：“而且，恕我直言，这种愿望很奇怪哪。如果所有主办者都死了，谁来保证你不会被其他势力要求参加诸如此类的比赛？我听说过资本家为了高利润会敢于践踏一切法律，就算死了当前这一批主办者，只要能获得足够的利益，下一批主办者很快就又会冒出来；就算禁了暗黑武术会的名头也可能会出现暗红暗紫什么的。所以我个人认为你还是直接说‘请组委会保证我将来可以不参加任何觉得无聊的比赛’比较好。”

　　“我觉得她说的很对，飞影。”
　　“闭嘴！”被藏马带着笑意这么一调侃，飞影的脸色顿时变得和他的衣服一般乌漆抹黑，恶狠狠地冲着雪风开始咬牙。而被他怒视的女孩则开始在心底纳闷儿：为什么自己敢跟飞影这么说话却在藏马面前要时刻小心翼翼呢？明明前者身上的杀戮气息要浓重得多，可自己却绝对不敢在后者面前这么放肆。
　　不，应该说是藏马的言行举止完全无可挑剔，所以自己没办法找到疏漏来乐一乐吧。而且飞影和自己也有血统上的关系，无论他本身再怎么冷酷也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子亲人的感觉。
　　嗯，就是这样没错——于是雪风开始跟小阎王谈论自己在阅读结界术典籍时遇上的几个疑难，完全忽视了某只妖怪愤怒得时刻想要拔刀的凶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