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弃后硬说她还爱我》薄荷冻冻

16、第 16 章 白闪星星

　　陆谨蔚兴冲冲跑过去，在她膝前的脚踏上坐下，“姐姐还不睡，可是馋嘴得睡不着？”

　　一如小时，夜里不肯安睡，总想琢磨些玩意倒腾。

　　陆昭和双臂撑在榻边轻轻一落，也坐在脚踏上，挨着陆谨蔚笑，“是你自己馋吧。”

　　“嗯——我们一起嘛！我还能去太庖署给你炙烤些吃食呢！”

　　撒娇撒得九曲十八弯，陆昭和并不搭腔，但脑中已然浮现炙肉烤菜的模样，北疆风味殊于燕都，阿谨应是不曾试过。

　　陆昭和口风稍转，道：“父皇新丧，秋祭时才大摆仪仗过，近期还有茂州的事需要盯看，实在是不宜出宫。”

　　“这样吧，你生辰靠近年节，等你生辰前一旬，我们去燕西行宫小住半月，等年节前一月再回宫如何？”

　　陆谨蔚听着前半句就撇撇嘴，等听见了后半句，立即弯盈了眉眼，站到陆昭和身前抬手行礼，嘻嘻笑道：“自然自然，殿下神韬伟略，一应章程但凭殿下吩咐！”

　　陆昭和极其受用般点点头，心里仍在嘀咕自己的盘算。

　　阿谨生辰在冬月中旬，若是要等，那还远着呢，陆昭和可等不及。她打算得极好，等近日茂州事毕，她就先去自己的藺山琅苑松快松快，提前过过嘴瘾，等阿谨生辰前一旬，她再动身去燕西行宫与陆谨蔚汇合。

　　朝中无事，有事也该叫陆谨蔚自己学着办，那么要等，也该让陆谨蔚自己学着等。

　　陆昭和笑眯眯拍拍他的头，迫不及待赶他回正殿就寝，好让自己快点过完今日。

　　柳成舟带了度支司的两个小吏和一个主事，正经官身能入流的，算来只有他一人。

　　轻车简从，揣着圣旨皇威就下朝出发了。

　　办事的官少，队伍行头却十分热闹。陆昭和亲自点数三队瀚峪军亲卫，随行护送他们通入茂州。

　　出燕都走官道，沿途路穿高州、钧州，才能叩茂州关门，牵马走过关隘，经州口、郡口各三重盘查，最后依旧全须全尾的，就算是能进茂州的邯邗郡了。

　　无数眼珠子盯着柳成舟马车烟尘时，周临和横昼还在京中盘桓。

　　领着横昼入宫，帝师翩然去了一次继安殿，金殿菩萨等上香似的，往陆谨蔚身后坐着，直到散议了才动动尊臀。

　　百官面前晃晃身影，帝师就又悄摸着“告假”了。

　　帝师初任时，在整个朝会应上对下都不带片刻歇息，这几年倒是沉寂许多，朝堂上有他没他一个样，先帝渐渐少问帝师高见，朝臣们也早习惯了没他出声。

　　而今变作缺席官列，也没有一个人在意。帝师这等神仙高才的事，陛下、殿下都没说什么，他们如何管得明白。

　　等陆昭和给帝师交代妥当他们二人暗中潜去茂州的官路，柳成舟几人已大张旗鼓出发多日了。

　　阿昭叫他们不急，他也就依陆昭和的安排。两人乔装出燕都，背着小包袱骑马行路，进了高州再去驿馆，随绒布商队坐牛车牵驴子，一路摇摇晃晃去茂州。

　　越往北边走，天候越寒，周临和横昼都裹着厚绒披风挤在一处取暖。巍峨高悬的州门牌匾在远处遥遥化作细小黑点，随着驴队牛车上下起伏。

　　“借着生意买卖的名头，我们三日后就能直进邯邗郡了。师叔，我好像开始有点紧张呢。”周临用披风半遮着脸庞，不叫风沙入喉。

　　“你师叔我早年也是惯常行走江湖的，眼瞅着快到别人地界了，这样吧，师叔教你两句。”横昼靠在灰蒙布堆上，正闲得发慌，闻言慢悠悠道：“嗯……比如好极了、极好、很好，此后都要说是快哉快哉。”

　　“不才啦，鄙人啦，愚弟啦，全都改作在下！然后……”

　　周临认真听着记在心里，衣食住行，没落下一个。正说到了待会住店的事，他突然用手肘推推横昼，低声道：“嘘——”

　　横昼恍然抬头，朝车前黑影望去。

　　厚重的城门若蛰伏巨兽，城上垛口暗藏的玄铁箭阴森森泛着冷光，直指城下来人。城门内外各站两队甲兵把守，入城门的每一个人，从随身包袱到贴身衣物，全都仔细盘查个遍。

　　商队领头吆喝众人下车下驴，周临和横昼系好披风，一个接一个跳了下来。

　　车上包袱行李打开，确实是城中过冬需要的厚实物件，查过关书路凭，守门甲兵挥挥手让这臃肿车队入城。

　　商队分作两拨人，一队带着货物去客栈住下，领头的一拨人则带着少许包裹精细的货件进了驿馆。周临、横昼被捎带脚的，也跟着到了驿馆歇息。

　　“两位小兄弟，你们既是来邯邗郡寻兄弟的，如今到了此处，不知可有眉目了？若是没有，不瞒你们说，在下跟上边，也是能打上招呼的。”

　　商队领头揪着周临与横昼，呵呵笑：“今晚我就要去大官府里赴宴，如若需要，我便替你二人与他说说，叫州署里的詹事全城发令，最好还能有个画像什么的，这才方便找人寻亲呀。”

　　屋门正好抬进两箱，领头身躯矮胖，手脚却很是灵活，拉着周临和横昼的臂膀转了个弯，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下了。

　　他努努嘴，示意二人看过去，“喏，燕都最好的绣工绣制的，一路上不敢磕不敢碰地宝贝着，包管能大赚一笔！”

　　还大赚一笔，这家伙一路上净是吹牛皮、打嘴炮，还尤其好奇别人家的家事，真是生来就该被达官显贵揣兜里，叽叽咕咕帮他们散播消息。

　　周临和横昼出燕都后，胡诌了个寻亲的由头，傍上这向北贩货的商队。正巧方谕鹤是真找不见了，一个没了师兄，一个没了师叔，便摇身一变就成了没哥哥、没叔叔。

　　领头的性情中人，当即就掉了二两猫尿，拍着胸脯保证送他们去邯邗郡。

　　现在到了目的地也十分热心肠，也或是有意在周临、横昼这两倒霉蛋前显显自己的本事能耐。在路上就已经天南海北地数了番人脉，这会拉着二人更是了不得，茂州里外都能指点上一二了。

　　周临双手拢在袖中，佯装痴呆，“这可如何使得，兄台你见了大人们自有你们的大事要谈，我们待会自去寻州署官门的报案就好了，当值的官总不能不管我们吧！”

　　他脸上面纱换作了面具，乌墨如临渊深潭，一对眼珠子泛细亮，像是掉在淤泥里的白闪星星。

　　先前哄领头的说，他是脸上烧伤得可怖才终日戴着面具，初听时不信，如今听他真说出这等离谱的蠢话，商队领头才有点明白了。

　　贱命养贱人，他脸上的伤就是给他这样蠢出来的吧。

　　交谈的欲望瞬间消失，领头的拍拍周临的肩头，只笑着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我交卖完货可就回去了。”

　　横昼心知肚明他这是撇清关系来了，忙揪着周临站起来躬腰行礼，“自然自然，这些日子真是多谢老爷发了善心呐！年关将至，生意兴隆了就当早些归家去的，我和我这侄子不敢再耽搁您的……”

　　“哈哈哈哈，你呀，哎！借你吉言了！哈哈哈哈哈。”

　　爽朗笑声响彻整个驿馆，趁着领头又去揪着驿馆主事的驿丞攀谈，周临和横昼忙转身出屋。避开里外进出办差的驿使，两人一路沿着零星人影摸去了主街上。

　　互相拉着走了半个时辰，总是瞧见了州署门前的彰事栏。

　　凑近细看，全是些偷窃的大盗、抢劫的大贼，色棍□□也不在少数，事由经过恶心，刑罚也惨烈狠毒，视之真是令人作呕。

　　可瞧那日期，却是去岁的事，人祸陡起，今年倒是安然无虞、天下太平。

　　呸！谁信啊！

　　周临三两步就冲上台阶大敲闻冤鼓，一臂比一臂的力道大，恨不能直接把鼓面锤破似的。

　　响得横昼耳朵都快聋了，州署官门总算开了条缝口，官服像是刚刚披上，躲在门后面瞧不清人脸，“什么事啊！乱敲什么啊找死吗？！”

　　声音懒洋洋的，周临瞬间激恼得更加忿忿不平了。

　　横昼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没让他踹门而入，装哭道：“求大人帮帮忙、行行好啊！草民这蠢侄子不懂事，偏偏草民的兄长又弄丢了，我们叔侄俩跋涉千里寻迹至此，实在是没了法子呀！”

　　“青天白日的当真晦气！还不快滚进来！”

　　那人让开了门缝，一甩袖子背着手往里走。

　　周临总算看清楚了，依着官服色制，应是领头的口中说的州署里的詹事。

　　现今地方多郡统汇成一州，文、武、察三位州史总揽州内事务。但北疆自周朝末便多生乱象，州署已然形同虚设，实际掌权的都是各郡的郡守。

　　政事、郡兵、监察俱集一身，与其说是情势紧迫时燕都派来的驻郡指挥使，倒不如说是郡中土皇帝来的更加直白易懂。

　　大人物哪里管小事，州署里面办事的又属郡丞，领着一文一武的长史、詹事成天混日子，照周临看，不出乱子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