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凋零》望笆

4、嗯，很明显

　　谢亦顺着他的台阶下：“没有。”

　　闻言，江缙从善如流地拿起了桌旁的便当，递给谢亦：“吃么？”

　　“谢了。”谢亦掀开了盒盖，他扫了一眼颜色不一的营养膏，随口说了一句：“我不吃红色。”

　　对于谢亦来说，营养膏的口味无非就是颜色之分，真正吃到嘴里根本没有区别。

　　但出于江缙越界的举动，谢亦没由来地想给他找点事干。他装作很无奈的样子，晃了晃盒子后又叹了口气：“算了。”

　　江缙轻笑一声，思考了一会谢亦口中“红色”的含义，试探地问：“……不喜欢草莓味?”

　　“哦，应该吧。”

　　便当由四种口味拼成，江缙嗯了一声当做回答，边说边帮谢亦拆开了勺子：“知道了。”

　　门锁拧开的声音响起，拆开的营养膏散发出异样调制剂混合的味道。

　　江缙握着门把手回了头。

　　“那你吃，我先走了。”

　　……

　　三天漫无目的的行动很快就结束了，日落城在第四天凌晨送来了大批二代灾变体分析仪，每个特击队队长都去了大厅。

　　吕永言一边踢着脚边儿的石子，一边看着大厅门口说：“怎么还没到……诶？这么帅？！”

　　谢亦跟着他向门口瞥过去，只几秒的时间，江缙已经走到了两人眼前，谢亦的视线滑过眼前站着的人，蓦地愣住了。

　　来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队服，袖口挽起露出凸起的腕骨，他身量很高，肩宽腿长，领口处的锁骨若隐若现。

　　而那人本来垂在眼睫上的黑发稍短了些许，露出了藏匿着汹涌海浪的漆黑眼眸。

　　谢亦猝不及防地陷进江缙的眼底，恍然间又浮起来，他不太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又咳嗽一声，环顾了一圈后说：“岚姐呢？”

　　吕永言满心都在大厅门口即将出现的那个身影里，听到这顺嘴回了一句：“不知道啊，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许是发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他又欲盖弥彰地转过头：“我是说，任务太晚完成到时候谁都休息不好，累得要死……哎！”

　　没等他狡辩结束，谢亦直接勾住他的肩膀将他的头重新掰了回去，顺便调侃一句：“你在意谁，我可能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么？”

　　吕永言的脖颈卡在谢亦的手臂里，他艰难地调了个角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可去一边拉倒去吧，瞎扯什么呢？”

　　大厅里站满了等待出发的特击队员，谢亦的尾音拉长，语调上扬：“我可没瞎扯，跟你说啊，江缙都看出来了。”

　　“什么？！！有那么明显吗？！”

　　吕永言怪叫了一声，奋力挣脱了谢亦的“怀抱”，直勾勾地盯着江缙看，见江缙抱着双臂犹疑地回望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谢亦的计谋。

　　谢亦唇角带笑，侧身躲过了吕永言气急败坏的一拳：“你看，真的很明显啊。”

　　秦岚的呼唤适时地在门口响起，吕永言看准时机，又是一击打中了谢亦的胳膊，接着心满意足地跑去找秦岚汇合了。

　　谢亦对他殷勤的举动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歪了歪头，看到吕永言面对秦岚时布满笑意的脸，挑了挑眉对旁边的江缙说：“你看出来了吗？”

　　江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自然地接了话：“嗯，很明显。”

　　浅白的光擦着大厅的门框落在二人身上，影子在身后拉长，末尾部分交叠，泛出朦胧的灰色。

　　谢亦莫名觉得心情愉快，假装严肃道：“我说是什么了吗？”

　　江缙侧身，目光落在谢亦略带笑意的脸上，正想回答却又被谢亦打断：“算了，你懂什么。”

　　说罢，谢亦迈步朝门口走去，与江缙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接着又拉直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四人商议好战略，踏步迈出感应系统早已坏死的大门。

　　此刻乌云遮蔽了远处的天光，特制金属门在谢亦的手松开后，在身后轰然闭合，碾碎了最后一丝笑语的残响。

　　……

　　“岚姐！！！我下不去手怎么办？！！”

　　谢亦咬住皮筋听到吕永言在一旁疯狂求助秦岚，他低头重新把长发拢在一起，飞扬着的衣摆沾上了少许蓝色血迹。

　　扎好头发后，谢亦走了过去。

　　此时吕永言正举着分析仪，十米外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子，她湛蓝色的眼睛透着天然的无辜，齐耳短发上别着一个破碎的蓝蝴蝶发卡。

　　空旷的地面上，只有她一人孤单地立着。

　　谢亦轻微地啧了一声，她睁大眼睛，忽而笑起来，向前一步甜甜地叫：“哥哥，来陪我玩吧。”

　　没有人同意，也没有人拒绝。

　　于是她又向前一步。

　　谢亦忍不住提醒。

　　“吕永言，你在那墨迹什么?”

　　“不是，你看她啊，她这样我怎么下得去手……”

　　“那你看好。”

　　谢亦直接走到了女孩面前，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来，我陪你玩。”

　　女孩嘴角扬起的弧度未变，她继续甜甜地笑道：“好呀。”

　　但就在这几秒中，谢亦迅速向后退了半步，侧身抓住了女孩想伸到自己后背的手腕。

　　女孩幼嫩白皙的手里握着一块锋利的刀片，血液从指缝里流出滴在地面上。

　　吕永言眼睛费力地睁了睁，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

　　女孩被抓包后笑容也没有任何改变，反而立刻用未被束缚住的另一只手抓向了谢亦的胸口。

　　但谢亦并没有抽刀的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吕永言直接抽出腰间的飞刀甩了出去，同时谢亦松开女孩的手腕向左跳，刀擦着他的袖口飞过，钉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什么，收起了渗人的笑容。

　　诡异的寂静里，尘土飞扬。

　　女孩把飞刀从肩膀处拔出，不解地轻声问：“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呢？”

　　突然，数道金色光束从各个方向飞来，暗处的灾变体群从各个角落暴起杀了过来。

　　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吕永言耸了耸肩，把分析仪向后一扔，不知道在和谁说：“打个商量啊，非得每次都是我演傻/逼吗？”

　　秦岚从侧后方顺利接住分析仪，其上的大批红点向几人所在处聚集，指尖的光束流出，她开口回应：“没办法，你比较像。”

　　精神屏蔽瞬息间便笼罩在三人身上，谢亦紧跟着一束逆流而出的光束，手起刀落解决了一个灾变体。

　　尸体倒落在地，女孩僵硬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哥…哥啊。”

　　吕永言启动了净化器，闪到谢亦旁边，用刚捡起来的刀砍掉了小女孩快要伸到谢亦后脖颈的手，笑着答：“哥哥在这儿呢。”

　　“吕永言！”

　　秦岚呵斥的声音从战场后方传出，吕永言缩了缩脑袋，哦了一声：“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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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液在灰白的光下反射出很淡的青绿色，吕永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秦岚也终于放下了一直举着的手，她瞟了眼远处，看到谢亦从前面那栋楼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地面上躺着数不清的灾变体尸体，血液顺着不同的创口流出，将他走过的路都染成了蓝色。

　　吕永言见他走过来，掏了瓶曙光液朝他丢过去，谢亦抬手接住没有打开，扬声问了句：“江缙呢？”

　　“找我？”

　　声音从三楼落下来，谢亦没再说话，靠在一边的墙上喝了口曙光液补充体力。

　　铁楼梯咯吱的声音自耳边闪烁，谢亦晃了晃瓶子，捕捉到余光中黑色风衣的一角：“能在这儿找到楼梯也是你的本事。”

　　江缙气定神闲地站定：“是吗？其实挺容易找的。”

　　两人朝着吕永言和秦岚休息的地方并肩走过去，江缙在看到躺在地上摊成一个“大”字，禁闭着双眼的吕永言后，例行公事地问了句：“头很晕吗？”

　　“有一点儿，不多。”

　　“岚姐呢？”

　　江缙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句，秦岚莫名觉得有些不太适应，咳嗽一声又觉得没什么问题：“我很好，什么症状都没有。”

　　吕永言举起右手：“我也是，有点累，一会就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江缙把扫描仪放回风衣口袋，站在一边等他们缓过来。

　　谢亦的眼睛随江缙的移动而转动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很轻地皱了皱眉。

　　江缙没有过问他的身体情况。

　　如果不是失职和刻意忽略……

　　他的眼神暗了暗。

　　有个分析师跟队，确实要比之前麻烦很多。谢亦正想着这些，却瞥见江缙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他下意识跟了过去，江缙手指间的东西反射出细碎的光芒，遮住了他想要探寻的目光。待他走近，他才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江缙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沾满了鲜血和尘土的蓝蝴蝶发卡。

　　江缙并没有在意谢亦突然的靠近，他把发卡翻了个面，闲谈似的：“这发卡本来不是蓝色。”

　　谢亦低下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察觉到在配饰连接处有一抹暗淡的绿色。

　　这只能说明，发卡上染着的，是灾变体早已干涸的血液。

　　他怔了怔，眼前浮现出了女孩别着发卡的纯真模样。

　　她将发卡别在发间，是在哀悼同伴的牺牲?

　　还是…

　　欢庆它们的死亡？

　　纷乱的思绪搅扰着谢亦的思考。

　　许多问题在心里盘旋又落下。

　　他下意识向远处望了望，凝视着废城阴沉的天空。

　　废城的天很暗。

　　暗到只有在清除灾变体时，才能在飞溅的血液里捕捉到一刹那微弱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