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身体真难带！》张东凝

6、第 6 章 第二天傍晚

　　第二天傍晚，日落熔金。

　　青岚仙宗外门弟子聚居的“栖霞坪”，此刻却比往常热闹了数倍。许多结束了一天修炼或杂役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情激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林晚晚疯了！”
　　“真的假的？思过崖关傻了？”
　　“千真万确！有人看到她偷偷溜进了执事院，把仙尊赐给外门讲法用的那块最大的‘玄光水镜’给启动了！”
　　“玄光水镜？！她启动那个干嘛？那玩意儿耗灵石巨大，平时只有内门大典或者仙尊讲法才用！”
　　“谁知道呢！更邪门的是，她好像还用留影石录了什么东西，说要通过水镜放出来！”
　　“放什么？她自己的丑事吗？哈哈！”
　　“谁知道呢！快去看快去看！就在讲法台那边！听说已经围了好多人了！”

　　好奇心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性，驱使着越来越多的弟子涌向栖霞坪中央的讲法台。

　　讲法台上，那面足有两人高、由整块玄玉打磨而成、平时只有在重大场合才被激活的玄光水镜，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不稳定的白光。水镜前，林晚晚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留影石，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紧张和亢奋的红晕。

　　台下，人头攒动，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

　　“林晚晚！你搞什么鬼！”
　　“快下来！别丢人现眼了！”
　　“仙尊知道了，饶不了你！”
　　“她到底要放什么？不会是她和哪个师兄的……”

　　各种猜测和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晚晚充耳不闻。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孤注一掷地注入手中的留影石！同时，手指颤抖着，将留影石用力按向玄光水镜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嗡——！

　　玄光水镜猛地一震！表面的白光剧烈波动起来，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一个清晰的、被刻意放大和渲染过的画面，赫然投射在巨大的镜面上！

　　画面里，赫然是沈清玄的脸！是林晚晚用他的身体时，偷偷对着寒玉殿里一面光可鉴人的玉壁录下的！

　　只见画面中的“沈清玄”，表情极其古怪。不再是那副万年冰山、睥睨众生的模样，反而眉头紧锁，眼神充满了“深情”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挣扎”。他对着玉壁，用一种低沉磁性、却又带着点刻意拿捏的“痛苦”语调，缓缓开口：

　　“本尊…沈清玄……”（画面里的“仙尊”似乎很不适应这种自称，眉头拧得更紧）
　　“……近日…神魂深处…感召天道…方知…”（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吾与…林晚晚…此女…虽行止有亏…”（台下弟子一片哗然！仙尊亲口提林晚晚？！）
　　“……然…冥冥之中…竟有…同心之契相连…”（“同心之契”四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台下瞬间死寂！所有人目瞪口呆！）
　　“……此契…源自上古…非…月满…不可解…亦…不可伤…”（“不可伤”三个字，被特意加重！）
　　“……此乃…天意…亦或…劫数？…吾…亦…参不透…”

　　画面到此，猛地一黑！玄光水镜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整个栖霞坪，陷入了一片绝对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弟子，包括闻讯赶来的几位执事，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仙尊…沈清玄…亲口承认…和林晚晚有同心之契？！还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那种？非月圆不能解？还不能互相伤害？！天意？劫数？！

　　信息量太大！太劲爆！太颠覆认知！

　　这简直比林晚晚给仙尊下药还要惊悚一万倍！

　　林晚晚站在熄灭的水镜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赌的就是沈清弦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赌的就是他绝不可能当众否认“自己”（虽然是伪装的）说出来的话！

　　尤其是涉及到“天道”、“劫数”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更赌他为了维持仙尊的威严和体面，在“不可伤”的“天意”面前，至少暂时不会动她！

　　死寂之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林晚晚快要支撑不住，腿肚子开始转筋的时候——

　　一股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罡风，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整个栖霞坪的温度骤降！地面甚至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所有弟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噗通噗通跪倒一片，连头都抬不起来，瑟瑟发抖！

　　一道清冷孤绝的白色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讲法台之上，林晚晚的身侧。

　　沈清玄！

　　他来了！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瘫软在地的林晚晚一眼。那张完美无瑕的冰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万载玄冰下的寒潭，深不见底，却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都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伏一地、抖如筛糠的弟子们。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沈清玄缓缓抬起手。

　　没有毁天灭地的灵力波动，没有愤怒的咆哮。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旁边林晚晚（林素心）的额头上。

　　动作轻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万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这位以冷情孤高闻名于世、此刻周身散发着能将人灵魂冻裂寒意的仙尊，用一种与他气质截然不符的、堪称……温柔的力道，极其自然地，将因为恐惧而浑身僵硬的林晚晚，揽入了自己怀中。

　　宽大的、绣着银色云纹的袖袍，如同最坚实的屏障，将林晚晚整个人笼罩住。

　　低沉冷冽、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冰玉相击，响彻在死寂的栖霞坪上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般的平静：

　　“她所言非虚。”

　　“此契，乃吾之劫数。”

　　“尔等，慎言。”

　　轰——！！！

　　沈清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栖霞坪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跪伏在地的弟子们，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被无数道九天玄雷轮番轰炸！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死死盯着讲法台上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仙尊沈清玄……那个视女色如无物、周身三尺冰封绝域的仙尊……竟然……主动……把那个声名狼藉的林晚晚……揽进了怀里？！

　　还亲口承认那是他的劫数？！

　　天道在上！他们是不是集体走火入魔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