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先婚后爱］》雾执

6、第六章 乔小姐，真

　　这话一落地。
　　空气瞬间凝滞。

　　傅言琛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下，他立在原地，略带着玩味地打量她。

　　乔茜坐在蔷薇花下的秋千架上，鹅黄色泡泡袖衬衫，搭配米白色半裙，一头乌黑长发垂落下来，明媚娇艳的过了头，一双杏仁眼亮晶晶的，却透着不易显露的狡黠和精明。

　　恰在此时，田华云寻了过来，热情地拉着乔茜的手，一路到他跟前介绍：“乔丫头，这就是我那大外孙，是不又高又帅，奶奶没骗你吧？”

　　她头皮都渗出了汗，压根没空想这些，但碍于自己是客人，还是伸出手，扯出一个假的要死的笑：“你好，我是乔茜，茜茜公主的茜。”

　　他没应声，只一味地盯着她。
　　那道目光凌厉，乔茜莫名有些脸热，幸好田华云及时出了声：“臭小子，人小姑娘跟你说话，你倒是吱个声啊。”

　　没办法，他十分不情愿地抬了抬手：“傅言琛。”
　　而后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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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上，氛围依然诡异。
　　傅言琛坐在她对面，旁若无人的用餐，姿态闲适。

　　田华云挨着她坐，还在试图找补：“我这外孙啊，脾气就是有点臭……乔丫头你不要介意啊。”
　　何止是有点臭，简直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她笑着摇头：“没事奶奶。”
　　“其实他这名字啊，是他外公给他取的，出自《诗经》的‘庄庄其士，言献其琛’，本想让他长成谦谦君子的模样，谁知道是这么个臭脾气。”

　　事实上，乔茜一点也不关心他名字的典故。在发现要见的人就是他时，她就心死的透透了，这硬骨头有多硬，上回她就见识过了。

　　甚至连这餐饭，她都是吃的憋屈的很。
　　乳白色大理石餐桌上菜品丰富，满满当当十几个餐盘，什么菜系都有，田华云扫了一圈，笑着对她说：“乔丫头，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陈姨都弄了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虽然对面的臭脸招人烦，但是奶奶是真的对她好。
　　乔茜夹了一筷子菜：“奶奶，您太客气了，随便弄什么都行的。”

　　这就算打开了话匣子，田华云趁机问：“乔丫头，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是重庆人。”
　　“哦，重庆人啊，重庆人好，重庆姑娘性格都大气……家里有姊妹吗？”

　　“没有，就我一个。”
　　“那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啊？”
　　“妈妈是高中老师，爸爸是公务员。”
　　“好好好，都是好工作。”

　　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傅言琛忍不住了：“这么投缘，要不给你两另外开个包厢，彻夜长聊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隔着热汤的雾气，田华云白他一眼：“有你什么事，吃你的饭。”

　　傅言琛干脆放下筷子，后靠椅背：“你自己看看，我能吃什么？”
　　自从知道乔茜是重庆姑娘，老太太把所有的辣菜和荤菜都移去了她那儿。而他面前，只剩个上海青和娃娃菜。

　　田华云没理他：“你自己不能吃辣，怪谁？”
　　“我只是不吃辣，又不是出家当和尚了。”

　　……而乔茜全程与他0交流0眼神接触，她也没打算过与他有交流，只想结束了赶紧开溜。

　　晚饭后，天已完全黑下来。
　　和老太太寒暄几句，乔茜准备起身回家了，田华云赶紧喊大外孙开车给人送回去。怕车上尴尬，她本想拒绝的，但架不住老太太一味坚持。

　　起身拿上包，乔茜看着眼前慈爱的老太太，想到这是第一次上门，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心下不舍，犹豫几秒，还是转了头，对在沙发上低头按手机的傅言琛说：
　　“我能和奶奶单独说几句话吗？”

　　傅言琛没说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站起身来，迈开步子径直就往外面走。

　　偌大的客厅霎时只剩下她两。

　　“我要回家了，奶奶……”
　　她鼻子一酸，感觉下一秒眼泪就要决堤，“以后你好好照顾自己，去超市买东西千万别一个人，记得去哪都要带上陈姨……”

　　一看她表情不对，田华云握住她的手，慈爱地说：“乔丫头，哭什么，你就算不喜欢我那外孙，也可以常来玩……奶奶喜欢你就行，不管别人啊。”

　　可没有下一次了。
　　她鼓起勇气：“奶奶，我能……抱抱你吗？”

　　田华云愣了下，也没问缘由，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自己怀里。乔茜把头埋进老太太肩窝里，闻着那股和外婆身上一样令人心安的味道，眼泪终于兜不住了，如泄洪般涌出，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背却止不住的轻颤。

　　田华云静静地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傻丫头，奶奶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哭成这样。”
　　这便当做是跟外婆的告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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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打开的双闪大灯宛如两条白龙冲破夜幕。

　　乔茜坐上了车，可傅言琛却像没看见她似的。
　　车厢内光线昏暗，他靠坐在后排一侧，侧脸轮廓并不明朗，半隐在阴影里，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的键盘上有力敲击着。

　　司机是上回见过的年轻男人，见她上来，从后视镜里略一点头致意，客套地问她住哪。
　　“临江湾，谢谢您。”她说。

　　随后，车平稳地开动。
　　怕气氛会尴尬，也不想被看出脸上有刚哭过的痕迹，乔茜拉过安全带，转头靠向车窗，路程还长，干脆闭起眼睛睡觉。

　　车上了高架，窗外似乎下起了雨。
　　雨势来得及，击打着车窗噼啪作响，迷迷糊糊中，她转过头想缓解下开始发酸的脖子，傅言琛还保持着那副姿势，她闭了闭眼，立即又转了回去。

　　这时，细碎的键盘敲击声却忽然止住了。
　　“乔小姐，真是好手段啊。”

　　“什么？”
　　这话没头没尾，又充满嘲讽意味，乔茜觉得莫名其妙，睡意瞬间去了大半。

　　“乔小姐……”傅言琛终于撩起眼皮看她，窗外暴雨如注，他的声音也染上一丝凉意，“难道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

　　愣了一瞬后，乔茜总算是听懂了。
　　自从遇见他之后 ，几次三番都让她心里憋着气，今天更是对她摆了一天的臭脸，乔茜心里吊着的那根防线终于垮了，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这口恶气再不出，以后都没得机会。

　　“傅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对所有漂亮的女性，还是仅针对我，报有天然的敌意……”她稍稍挺直腰背，继续说道，“是，你是有钱，天生拥有一副好皮囊，会有很多女人自己主动贴上来。可你却丝毫未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偏见已经深不底了。”

　　“我承认，第一次我主动找上你，确实是有利所图，你也可以厌恶这种行为，但我一个在宁城打拼的普通上班族 ，我不觉得我为自己的业绩争取有什么错。”

　　“你可以怀疑我接近你的居心，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怀疑，我是为了你而去接近你的外婆。想必她已经跟你说过，我们是在超市里偶遇的，难不成你真的觉得，我会为了您这一单业绩，花大价钱去调查你的家人，并且花大力气去接近她，就为了跟你吃一顿憋屈的晚饭？这未免有点过于牵强和愚蠢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没必要骗你……”说到这儿，乔茜眼泪开始簌簌地掉，“你外婆和我外婆长的很像，神态像，甚至连脾气都一模一样……但她在我高考时因病去世了，而我因为高考，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车内死一般的安静。
　　驾驶座上的蒋南从后视镜里，不安地瞄了眼后座的傅言琛，他还从未见过一贯雷厉风行的毒舌老板，今日被人怼的毫无还嘴之力。

　　“好了，我说完了。”乔茜用手指抹掉眼泪，对前面的蒋南说，“就在这停吧，没多远了，我自己走回去。”

　　“可外边还在下雨……”
　　蒋南回头，试图用眼神请示老板，得到一句“听她的”，便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解开安全带，按下开门键准备下车之际，乔茜又想到什么，转过头平静地说道：
　　“傅先生，祝你能永远这般顺遂，永远不有求于他人。”

　　而后便把包举过头顶，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蒋南从后视镜里默默观察着，车内灯光昏暗，他却瞧的真切，一直到雨里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座的人却一直未曾收回那道跟随的目光。

　　车厢内好一阵都安静着。
　　半晌后，蒋南暗暗揣摩着他的心思，问：“傅总，是跟上去还是……”

　　傅言琛合上笔记本：“掉头，回玺承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