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先婚后爱］》雾执

5、第五章 你顶着这张

　　那晚，乔茜做了个梦。
　　她回到了高考前的那个夏天。

　　她家境殷实，和父母，还有外婆，居住在重庆市区的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偶有小吵小闹，日子却平淡温馨。

　　高中学业压力大，她选择住校，但隔一两个星期会周末回家，因为家里有个最疼爱她的小老太太～

　　高考前半个月，外婆突然嚷着要去浙江的小姨家玩，爸妈开车送去了机场。那时临近高考，乔茜只一遍遍跟外婆说要早点回来，说她会想她的，之后便安心准备高考。

　　走出高考考场的那天，乔茜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坦了，和朋友报复性地疯玩了几天，才意识到老太太还没回来。
　　当天她就主动问起了这事：“外婆什么时候回来啊？”

　　乔青则和刘雪梅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互相交换着眼神，沉默良久后，乔青则轻声开了口：“乔乔，外婆走了。”
　　“我知道走了啊，我是问外婆什么时候回来？”

　　她往外婆房间的方向望了眼，完全没意识到那层含义，停了几秒，瞥见刘雪梅发红的双眼，才后知后觉。

　　“什么时候的事？”她眼前霎时一片水雾。
　　“你高考前一天。”乔青则紧紧搂着妻子的肩膀，喉中艰涩，“是胃癌晚期，医生说没几天活了。”

　　乔茜再也止不住眼泪，声音带了哭腔：“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乔乔，其实妈妈是想告诉你的，就是怕你遗憾。”刘雪梅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但是你外婆，她死活不让我们说，怕影响你高考，还说，说——”

　　“说什么？”
　　“说乔乔啊，要是看到我这个样子，肯定是要哭花了脸，那样就不好看了。还说看到你，她会难受，就舍不得走了。”

　　乔茜再也忍不住，冲到刘雪梅怀里嚎啕大哭。
　　她没有外婆了。
　　再也没有了。

　　父母工作忙，原本她还计划着高考后的暑假带老太太到处去旅行，可高考完她却不在了。

　　那个陪她吃各种垃圾食品，从来不扫兴，从来不怪她乱花钱。还每次在她闯祸时，刘雪梅拿衣架追着她跑时，拦在中间维护道：
　　“乔乔就是活泼调皮了点，不是啥坏事事，你别整天追着她打，女孩子家家要面子的。”

　　而她总会躲在外婆的身后朝刘女士，露出胜利的鬼脸。

　　－

　　三日后。
　　宁城，合一资本总裁办。

　　上午的日光明晃晃，洒满办公室的每个角落。傅言琛立在落地窗前接电话，黑色正装，宽肩阔背，俯瞰着宁城最繁华的地段。

　　浑然不知身后有道人影，宛入无人之境般，进了门，就往偌大的L型黑色真皮沙发上一倒。
　　“你这总裁办，什么时候这么好进了？”

　　听到声音，傅言琛最后又“嗯嗯”应了几声，挂掉电话，也坐下来：“除了你，没人不敲门。”
　　“……”

　　徐彦开被他呛的开不了口，扬了扬手：“算了算了，本少爷大度，懒得跟你计较。”

　　“怎么一个月就回来了，不多待几日？”傅言琛从烟盒抖了根烟，点了火，人往背后一靠，长腿大喇喇翘起。

　　说起这事，徐彦开就来气：“可别提了，我吃那白人餐都快吃吐了……要不是酒店海外宣传，老头子非要我去，我才不乐意去呢。”

　　徐彦开爷爷那辈是做酒店起家的，再渗透到各种服务产业，酒吧，餐厅……毫不夸张的说，几乎宁城一半的酒店都是他们家的产业。
　　没一会，又自个傻笑起来：“但是这次，也不是毫无收获。”

　　“我在纽约酒吧遇见了一女孩，长的跟神仙姐姐似的，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没辙了。”

　　傅言琛吐了口烟，哼笑：“多少年了，彦少还玩一见钟情呢？”
　　“什么话这是，说的我跟个烂黄瓜一样。”

　　徐彦开没搭理他，继续闭着眼回味。“你是不知道，当时我的心跳的扑通扑通的，这辈子都没那么清晰过。有个男的上去骚扰她，我正想表演个英雄救美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然后神仙姐姐，就刷的一下，一个帅气的过肩摔，直接给他干翻在地起不来了。”
　　“可惜最后都没要上微信。”徐彦开趴在沙发上锤垫嚎啕，声大如牛，“我可怜的爱情啊，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傅言琛拿肘顶顶他，他扭头想求安慰，却听到一句：
　　“我这是上班的地，要哭回你那自家酒店去。开个总统套房，再开10瓶香槟，一次哭个够。”

　　了解他这张淬了毒的嘴，徐彦开也不生气，直起身子，搭上他的肩：“你咋样？我离开的这一个月。”

　　“老样子吧。”傅言琛把烟头摁灭，盯着前方的虚空，“也就是老太太隔三差五的，就给我整些相亲。”
　　“刚刚又打电话来，说下午家里会来个，她最近刚认识的小姑娘，做红娘工作的，长得漂亮单身，说我要是喜欢人家最好，实在不喜欢呢，就叫人家给我再找……”

　　徐彦开笑笑：“老太太这么急，难不成是怕你上一段没忘干净？”
　　傅言琛沉默几秒：“不算吧，老太太不久前急性胰腺炎，好了之后总怕哪天突然人没了，就开始每日忙活这些。”

　　徐彦开叹了声：“真是不容易啊，要不是老太太，我看你真得孤家寡人到老了，钱再多那也是没有温度的。还不如学学我……”
　　“学你什么？”傅言琛撩起眼皮看他，语气淡然，“玩一件钟情，还是暗恋？”

　　徐彦开一噎，盯着他那张脸，忍不住‘啧’了声：“也是，你顶着这张脸玩暗恋，说出去谁信呐？”

　　－

　　周二午休后。
　　给沈姐打了声招呼，乔茜就提了个白色手提袋，去洗手间换了身衣服出来。

　　前一晚睡前，田华云就给她来过电话，说这周二下午3点半以后有空，随后甩了个地址来，让她到时间直接过去。
　　想着去人家家里，穿正装总显得不太近人情，她就前日晚上搭配了套衣服，好第二天上班带上。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拿上包和手机，迈步走出公司大门。趁着等电梯的间隙，对着电梯门整理裙角。

　　杜莹出来扔垃圾，瞧见了她，眼睛霎时一亮：“乔乔，你终于把我说的话听进去了，大美女就应该这么打扮，别整天就知道穿职业装，太掩盖你的美貌了……虽然也没咋掩盖住。”

　　乔茜对着电梯门理头发，一时被她夸的想笑：“莹莹，虽然本姑娘的美貌不容置疑，但你也太夸张了……我看呐，是你太爱我了，滤镜也太重了。”

　　杜莹还想说什么，恰巧这时——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我走了哈，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乔茜随着电梯开始下沉，里面隔音效果好，她完全没听见杜莹最后喊的那句——
　　“乔乔，今天好像会下雨，你记得带伞。”

　　……
　　这个点路上不怎么拥堵，道路两旁的棕榈树不时从窗外闪过，高大挺直，海风拂过面颊，夹杂着些海藻的咸腥味。

　　乔茜坐在后座，靠着半开的车窗放空。

　　旁边的座椅上，是她在公司附近买的些水果和补品。
　　虽然她性格时常不着调，但其实刘女士从小把她教育的很好，人情世故，礼尚往来她比谁都通透。

　　乔茜转头，碰巧看见司机，一个中年的光头男人，正从后视镜里，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她：
　　“美女，我看你上铂庭花园那块，那里可是宁城地段最贵的别墅区，你去那儿是……”

　　地方远，反正一时半会也到不了。
　　乔茜来了兴致，索性逗他玩。

　　“大叔，不瞒您说，其实我是去找我爸要生活费的。”
　　她装作抹抹眼泪：“我以前住那儿，但我爸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就出轨了，带着怀孕的女人上门 ，把我和我妈赶了出去，还说女人是她的初恋，跟我妈结婚只是父母安排的。”

　　“后来呢，我就跟妈妈住在破小的出租屋里，一住就是十几年。一直到我现在上大学，我爸他没管我们，只是同意每个月让我去找他要一次生活费而已……”

　　一听这话，司机顿时感到羞愧，像是大半夜想到这事，都得坐起来连扇自己几个大耳光。
　　他连连“啧”了几声，十分气愤的说：“这么有钱，竟然背地里抛妻弃女，也太不是东西了！”

　　－

　　下车后，没走几步，她一眼就看见了奶奶在电话里说的，外墙爬满蔷薇花的那栋别墅。
　　而田华云和陈姨，早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

　　“奶奶，你们怎么在外面等我啊？”
　　提着东西，乔茜加紧步子迎了上去，陈姨笑着接过手。

　　“乔丫头，你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啊。”田华云低头扫了眼，拉着她就往院子里走，“来，快进来。”
　　“奶奶我第一次来，哪有空手上门的，就是一些芒果和老年补品，上次看您在超市买了。”

　　“你这丫头，心这么细。”田华云眉开眼笑的，“不过呀，是我那大外孙喜欢吃芒果，我年纪大了，不大爱吃这些。”

　　说话间，乔茜身下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条狗，尾巴朝她一摇一摇的。“哇，奶奶，您还养了条金毛啊～”

　　“是我那外孙养的，跟他呀一个小名，叫圆圆。”
　　“圆圆？”
　　“是啊，圆圆滚滚的圆。”

　　乔茜噗嗤一笑，这也太可爱了吧。
　　难道是脸圆或者体胖的缘故？她脑海里自动浮现了一张圆圆滚滚的男人的脸。
　　她心想，那应该挺好相处的。
　　毕竟胖人心宽嘛～

　　“臭小子，怎么这个点还没到……”
　　田华云看了眼手机，抬头对她笑了下，说把这当自己家随便转，便走到一边打电话。

　　乔茜也也不扭捏，就自个儿悠闲地逛起来。
　　整座别墅是典型的英式都铎风格，清一色的红砖墙面，屋顶陡峭不平，高耸的烟囱，带前后花园。

　　转了几圈，她在后花园一处木质秋千架上，停下歇脚，粉色的蔷薇爬满了支架，身旁是一片盛开的蓝紫色绣球花圃。
　　秋千吱呀作响，她荡着双脚，思绪开始飘飘然——

　　要是能和许芊住进这种别墅里养老，做梦不都得笑醒，不用上班，睡到自然醒，无聊了就在这大花园摆烧烤架，泡茶喝，好不悠哉～

　　许芊出神间，圆圆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地剐蹭她的小腿，搞地她痒痒得。

　　“圆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乔茜弯下腰，温柔地抚摸它的头，“圆圆，你到底是谁家的小狗呀，怎么这么可爱？”

　　其实很小的时候，她在狗市里相中过一只小狗，眼睛一直期盼地盯着她，可惜她什么法子都试过，大哭，或者在地上打滚，最后刘主任都没能同意。
　　还说什么：“家里有你一个小祖宗就够忙活了，再养条狗，还不得翻了天。”

　　乔茜和它正玩的欢，一人一狗场面温馨，圆圆不知怎的却扭头，直直地往别处跑去。
　　她顺着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的庭前台阶上，站了个高大的男人，西装革履，单手插兜，正目光未明地往她这边看。

　　可当看清男人的脸——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不就是上回那个“相亲失败有点钱但嘴毒还爱装”的男人嘛，乔茜认出了他，是打死也想不到他就是这奶奶的宝贝大外孙，大脑瞬间宕了机，嘴上没把住门，一瓢，竟脱口而出了——
　　“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