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陆海歧途 程叙白回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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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叙白回渝江市那天，天空飘着雨丝。
江峙躺在自家阳台上，听着雨滴敲打遮阳棚的声响。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发了条信息：
【家里有亲戚，晚上一起吃饭】
发完就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指节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几秒后，手机震动。
程叙白：【想吃什么？我订位置】
江峙的嘴角翘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在家吃】
下午公寓门铃响起时，程叙白正跪坐在客厅地毯上整理行李。
打开的行李箱里整齐码着几盒杏花楼点心，还有两罐乐口福，罐身上还贴着上海某超市的价签。
门一开，潮湿的雨气裹着江峙身上的味道涌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运动鞋上沾着水珠，手里拎着满满两袋食材，头发被雨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有几滴水珠正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勾起嘴角，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江峙喉结动了动，把塑料袋往上提了提：“新年快乐，接一下。”
程叙白伸手去接，指尖相触的瞬间，谁都没急着松开。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江峙的拇指无意识蹭过他手背，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
“买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我能吞下一头牛，”江峙一笑，虎牙露了出来，“怕撒子？”
程叙白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厨房，江峙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物品：
几本精装书、几个牛皮纸文件袋，还有几件叠得整齐的衣物，每一样都透着主人的条理性。
“需要帮忙吗？”江峙问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程叙白摇摇头：“你坐会儿。”他转身往厨房走，毛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喝点什么？”
“来点……啤酒吧。”江峙说着，目光却追随着那个清瘦的背影。
程叙白今天穿着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灰色毛衣开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这幅打扮与他往日精英的样子完全不同。
厨房的灯光从他背后透过来，将毛衣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整个人都被笼在一层柔光里。
江峙望着他瘦削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满地的物品，缓缓蹲下身，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替他整理。
手指抚过书脊时，他特意看了眼，都是些金融专业的原版著作，书页边缘还贴着彩色标签。
不一会儿，程叙白回来了，手里端着的却不是啤酒，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
“尝尝，乐口福。”他递给江峙，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下，“我从小喝到大的。”
江峙笑着接过来，杯壁传来的温度让他掌心发烫。他抿了一口，甜香在舌尖蔓延：“不错，比香飘飘好喝太多了。”
“走的时候拿点，”程叙白说，目光落在江峙沾了奶沫的嘴角，“我这次带了一些回来。”
江峙又喝了一大口，歪头看着面前的人，眼神里带着探究：“特意给我带的？”
程叙白睫毛轻颤，转身去整理行李箱：“……顺便带的。”
“好吧，”江峙露出虎牙，“在家好玩吗？”
“还好。”程叙白见他坐在地毯上，也脱了鞋坐下。他一边收拾，一边递给江峙一个纸袋，动作自然，“吃吗？”
江峙打开纸袋，里面是精致的上海小吃：蝴蝶酥金黄酥脆，杏仁排上点缀着完整的杏仁片，桂花糕透着淡淡的金黄色。
每一块都小巧玲珑，就像程叙白这个人一样讲究。
他捏起一块蝴蝶酥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响听着就让人忍不住吞口水，黄油和砂糖的香气瞬间充满口腔。
“好吃。”末了又笑着说，目光却落在程叙白低垂的睫毛上，“也好看。”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不知是在夸点心，还是夸带点心的人。
窗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程叙白没接话，低头继续整理，把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收纳盒里，只有耳尖悄悄红了。
江峙坐了会就起身去厨房做饭了，顺手把那袋点心也带了进去。
程叙白抬眼望去，江峙被围裙带子勒出精瘦的腰线，他哼着歌切菜，时不时捏一块蝴蝶酥塞进嘴里，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收拾完客厅，他想来厨房帮忙，结果刚拿起菜刀就被江峙赶了出来。
“别添乱。”
他只好抱着笔记本坐在客厅工作，键盘声和厨房的炒菜声交织在一起。
一小时后，四菜一汤上桌，清清淡淡，符合程叙白的口味。他还特意拿出了从家里带来的响油鳝丝，装在精致的小碟里。
江峙又夹了一筷子鳝丝，细细端详：“这刀工不错啊。比我们局里鉴证科的老王手艺都好。”
程叙白推了推眼镜：“上海老饭店的招牌菜，我母亲特意让厨师……”
他突然顿住。
“陆海新通道的案子有新进展？”
话题转得生硬，但江峙顺着接了。
“冷链温度记录被人动了手脚。”他从手机调出几张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上是货运单的局部特写，边角处有块不起眼的油渍。
程叙白接过手机，指尖放大画面：“又是九宫格牛油……”
“对，就是老码头火锅的独家底料。”江峙的虎牙闪了闪，“我顺着查了火锅店监控，发现金笱上周和那个医生在那儿碰过头。”
雨点突然密集起来，敲在玻璃上，时急时缓的节奏仿佛在传递着不为人知的讯息。
程叙白起身关了窗，雨声顿时变得沉闷。他回来时顺手给江峙添了碗热汤，升腾的雾气模糊了镜片。
“保险理赔的关键证据呢？”
江峙从兜里掏出个U盘，金属外壳上还带着体温。
“冷链车上的温度传感器被调包了，真实数据在这里面。”他顿了顿，筷子在碗边轻敲两下，“不过……”
“不过什么？”
江峙的筷子戳着米饭，米粒被碾出凹痕：“数据指向博海物流在越南的分公司，但我查了航班记录……”他抬眼看向程叙白，“你叔叔这半年根本没出境。”
程叙白沉默几秒后，突然起身，走向书房。
江峙听见书房保险柜开启的电子音，片刻后他拿着份文件回来，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边。
“看看这个。”那是一份五年前的董事会纪要，程叙白指着某段决议。
“当时投票通过将越南业务全权委托给金笱处理。”他的指甲在某行字上轻轻一划，“包括电子签章权限。”
江峙猛地坐直，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所以货运单上的签名……”
“也是金笱仿冒的。”程叙白直指问题核心，揭开表象之下的真相，“但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
窗外雨声淅沥，水珠在玻璃上歪歪扭扭地爬，把外面世界都晕成了模糊的光团。
江峙正盯着那份董事会纪要出神，手里的筷子在米饭碗里心不在焉地戳了好几个小洞，案子里的疑点就跟这饭粒似的，黏黏糊糊地搅和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金笱的权限漏洞不止这些。”程叙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
“再看看这个，博海物流越南分公司近半年的货柜清单。”他把平板推过来。
江峙凑过去，目光扫过屏幕，眉头立刻拧紧了。
清单上有三批申报为“特殊仪器”的集装箱，到了钦州港开箱查验，里面装的却是普普通通的农副产品。
单子和实物，根本对不上。
江峙的虎牙咬住下唇，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调包计啊……等等！”他指尖放大某张照片，“这个集装箱编号眼熟。”
程叙白凑近，发丝擦过江峙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陆海新通道案里涉案的那批？”
“对！就是冲进嘉陵江那辆车上挂的。”江峙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但当时打捞报告写的是空箱……”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视线撞在一起：
有人改了打捞记录。
这个念头同时从他们脑子里冒了出来。
程叙白没犹豫，拿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按，调出了银保监的内网登录界面。
页面一跳，突然变成了醒目的红色警示状态，红光映在他的镜片上，看着有点唬人。
“别紧张，这只是合规核查的正常通道，”他头也不抬地解释，手指熟练地输入三层密码，“只要不触碰核心数据库，就不算违规。”
屏幕跳转到钦州港的监控画面截屏。
只见金笱正和一名海关工作人员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个印有“博海物流”LOGO的文件夹。
江峙立刻掏出警务通拍下证据。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时，目光猛地定在画面角落。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假装翻看手里的货物清单。
“董明！”他把那个角落放大，手指捏的咯吱响，“这孙子，居然扮成检疫人员？”
程叙白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微凉的指尖贴在江峙突突跳动的脉搏上：“先别急，你看他文件夹投下的影子。”
江峙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放大后的图像虽然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文件夹里露出的半张纸角。
程叙白快速做了处理，这才看清那是一张保险单，是陆海新通道案里涉及八千万理赔的那一张，编号尾数看得一清二楚。
证据越来越清晰了。
江峙把打印出来的照片一张张铺开，原本放在桌上的鳝丝盘子只好被暂时请到了茶几上，油渍在光洁的玻璃面上晕开一小圈。
“时间线对上了。”江峙指着照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指尖微微发颤，“金笱利用越南分公司的权限伪造货运单，董明在内部篡改冷链数据做接应，最后……”
“由背后那个真正的主使者，走快速通道完成理赔。”程叙白接过话，他的手指点在那张保险单的签名处。
“不过，这个签名比平时他签文件时潦草很多。”
江峙嘴角一扬，扯出个带着点狠劲的笑：“因为真正的审批人，在这儿呢！”
他翻出另一张截图，是从典当行监控里截取的。
画面里，林嘉怡正在焚烧一堆文件，在跳跃的火光边缘，能勉强辨认出《特殊授权委托书》几个字，纸张的下半截已经被火舌吞没了。
程叙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光点：“是这位F先生，在背后直接操控了最终的赔付款。”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了，俩人将就了一下吃完，江峙几下把碗筷收拾了。
厨房飘来浓郁的可可甜香，程叙白端着马克杯回到客厅时，江峙已经瘫在沙发上，指节抵着太阳穴揉按，眉头皱成深深的沟壑。
“医嘱。”程叙白将温热的杯子塞进他手里，指尖擦过江峙的掌心，“热可可助眠。”
江峙啜了一口，喉结滚动间突然皱眉：“你掺了褪黑素？”
“3毫克，安全剂量。”程叙白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面上轻轻一点，“明天早上市局例会，我们……”
“不得行啊。”江峙撑着沙发直起身，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是停职状态，直接参会算违规。”
程叙白看着他，眼底闪着调侃，那意思仿佛在说：江队长还怕违规？
“……”江峙哑口无言。
程叙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邀请函递过去，摸上去像上好的卡纸，又厚又沉。
“陈局以金融安全讲座名义申请的，”他的指尖在镜梁上一掠而过，“现在你是我的助理。”
江峙的虎牙在杯沿上磕出声响，眼底闪过玩味：“程组长学坏了啊。”
程叙白合上笔记本电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个弧度。
“没江队坏。”
那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清晰地抵达某个人的心房，痒痒的，但挠不到。
江峙低笑出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程叙白的眼睛上。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像上好的琥珀，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如同名画家笔下最得意的线条。
他很喜欢这双眼睛，喜欢到每次对视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喜欢到能准确捕捉其中每一刻情绪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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