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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误会 清者自清, ...

  •   树上的鸟儿叽喳叫了两声,愈发显得屋内一片寂静。

      门扉虽已合上,燕流纺站在廊下,仍能将里面的动静听个七七八八。他靠着廊柱站着,指尖无意识轻敲着手下的木头纹理,听着屋里那点低低的说话声。

      虞错显然因温公的话沉默了片刻。

      接着,男人轻笑了一声,这声笑里却带着一点连燕流纺之前从未曾在他身上听过的自嘲意味。他仿佛不过漫不经心落下一句:“她不会希望我去祭拜她的。”

      门外的燕流纺半垂下眼,睫毛在眼下压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心底无端一沉,觉得自己像是从这一句话里,窥见了什么从前不得而知的东西。

      温公长长叹出一口气,声音里也多了几分迟缓沉重:“殿下如今已是蕴朝的王爷,献王妃去世多年,老夫以为,从前那些恩怨......”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出这话不该由他来劝,便又缓缓道:“罢了,罢了,老夫非是殿下,亦无从体会殿下当初的心绪。”

      虞错却不像是想将此事就这样轻轻揭过,他冷哼了一声。

      “那人将她的选择尽数归咎于本王,当初若不是老师您和其他几位大人相助,本王还有没有今日都不一定。”

      话音落下后,屋内又是一阵沉寂。

      连燕流纺都听得出来,温公这回是真觉得自己提错了话头,少顷才将此事揭过。

      “这些旧事,便不要再提了。对了,殿下那旧疾——”

      虞错已将方才那点积压在心底的郁意收拾妥当,脸上的那点不快又化作了平日里的冷淡。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朝门外一掠,心下暗忖,也不知外头那人是不是还老老实实守在廊下,口中则道:“老师不必挂怀,学生那病,已寻着能治之人了。”

      听见虞错在屋内这般夸赞自己,燕流纺脸上却没露出什么欣喜的表情。

      他从前只知道虞错和自己一样爹娘都不在了,却从未认真关心过,那对夫妻活着的时候,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如今听来,大人幼时似乎是受过些磋磨的。

      若说虞错不讨长辈喜欢,可他这两日见的又是表哥,又是老师,人人对他都不错的样子。

      如此一想,事情便显然不仅仅是不喜欢这么简单了,这背后恐怕还有些别的缘故。

      燕流纺垂着眼,心思转来转去,恰在此时,去取棋具的沈温屏回来了。少年两手捧着个棋匣,动作小心,一看便知那棋具贵重得很。

      虽然他已经办完了事,但屋内两人的私话还没说完,他也不敢贸然进去,只得同燕流纺一道在门外等着。

      燕流纺这会儿正因方才感受到了虞错那一阵情绪翻涌,心里闷闷的,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转头看见沈温屏不知为何正默默端详着自己,便索性凑了过去。

      “你干什么?”

      沈温屏被他突然靠近,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棋具险些一歪,忙往后退了半步,瞪着他。

      燕流纺却靠到廊柱上,神情坦然得很,随口问他:“你外祖可曾提到过什么有关我家大人的话?”

      沈温屏捧着棋具的手紧了紧,随后摇头。

      “祖父未曾与我们谈及礼王殿下,”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提过他有一弟子,天资颖慧,机敏过人,只是身世孤苦了些。不过,想来应当不是指殿下吧。”

      燕流纺也觉得不对,听温公方才话里的意思,虞错的生母是王妃,那他的父亲便该是亲王,这样的出生,怎么也不该用“身世苦”这三个字来形容。

      这些事情大约也只能等之后,他找机会亲自向虞错打听了。他以前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对虞错的过去了解实在太少,如今倒是觉得,正好是个问清楚的时机。

      对了,燕流纺忽然又想到什么,抬眼去瞧沈温屏,问:“你外祖从前是做什么官的?为何能当礼王殿下的老师?”

      沈温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很古怪的讶异神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外祖温崇之,官至前朝太傅,”少年睁着眼,语气里满是不解,“你竟不知?”

      前朝?燕流纺觉得自己才是该惊讶的那个:“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吧?”

      他只知道虞错是当今圣上的表弟,是实打实的现朝王爷。

      然而沈温屏依旧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像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人瞧着分明比自己还年长一些,又跟在皇家人身边,怎么连自己都知道的常识也不知晓。

      于是他语气重不自觉便带了点指教意味,开口解释起来:“蕴朝建立距今是第十五年。前朝云厉帝昏聩,太上皇明宗原是厉帝的表亲,受天命请厉帝退位,而后改国号为蕴,这才换来蕴朝十五年来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他说这些话时,神色板正,还摇了摇脑袋,显然平日里没少被人抓着背这些典故。

      “明宗即位乃是众望所归,可承正统。如今朝上本就多用前朝官员,我外祖不过离开朝堂数十载,依旧德高望重着呢。”

      年方十九岁、下山不过数月、师门一心专研医道的燕流纺大致听懂了。

      说白了,就是从前有个弟弟因为一些缘故篡了哥哥的位,两人虽都一个姓,但到底是把国号给改了,大家都承认他的皇位,朝堂上那些官员什么的也换多少。

      听懂了也依旧不觉得这些有什么重要,他还是更关心这与虞错有什么关系。

      他记得当今国姓是龙,虞错乃外姓王,十五年前他年纪尚幼,应当牵扯不到他才对。

      燕流纺还在暗自琢磨着,一旁的沈温屏却又忽然主动向他搭话。

      少年神色有些纠结,欲言又止地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张了口。

      “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又连把刀都不配,”他说话时眼神还左右飘了飘,有些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支支吾吾问,“你其实不是礼王殿下的护卫,对不对?”

      燕流纺没想到他看得出来,却也不介意,只随意点了点头。他确实不是护卫,他是大夫来着。

      可这一点头,落在沈温屏眼里却又成了另一回事。只见那少年满脸“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随后又带了几分纠结与不忍,语重心长劝他:“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又有一身力气,为何偏要屈居于人,做那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大夫什么时候成见不得光的勾当了?燕流纺心底登时冒出一串问号,要他师父师姐听了那还得了。

      不对,他又没说自己真正是做什么的,所以这人究竟是猜了个什么的?

      “沈公子以为我是?”燕流纺眯了眯眼,抱起胳膊,饶有兴味地望着他。

      沈温屏不知为何后退了半步,又强撑着仰起头来,硬着头皮道:“你不就是礼王殿下亲近的......男宠吗。”

      说完这一句,少年的脸先红了一红,却依旧摆出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甚至还苦口婆心地劝导:“以色事人终不长久,殿下也迟早要娶妻成家,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他后面还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燕流纺却根本没认真听。这少年从一开始的判断就是错的,后头那些话,他自然也没必要听了。

      他只在心里简单自省了一番,自己究竟是怎么表现,才让眼前这小孩给自己安了个这样的身份?总不能真是因为自己容貌过于出众吧?

      看来还是先前厅内一时不查,脱口而出的那声“稚儿”惹出的祸端。

      那一声叫出口来,确实是他不小心。

      但失误之后,他其实也没觉得这事有多么严重,事后顶多被大人嘴上计较两句,再用些自己不怎么在意的法子折腾几回便是了。

      谁知在场那一老一少里,竟有个小的已直接把他往男宠的身份上安了。

      出于某种趣致,燕流纺忽然不太想向少年解释。再说了,他确实是男子,在王爷那里又的确算得上受宠。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你又怎么知道我如今这身份就是我想要的呢?”

      他说着,将目光遥遥望向远处某个地方,像是真想起了什么旧事一般:“若是当初......唉,不提也罢。”

      话说到这里便够了,剩下的自可由这想象力本就十分丰沛的小少年自己去猜。

      果不其然,沈温屏盯着他的背影,怔愣了半晌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嘴巴微微张开。他从前也听说过这位殿下声名狼藉的传闻,强抢民男一事,似乎也并非做不出来。

      这样想着,他再看燕流纺的表情里,便露出了几分同情。

      没过多久,房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温公带着虞错一道走了出来,燕流纺低头,默默回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温公则先对自己外孙道:“你带着棋具先去芝兰庭摆好。”

      而后又回头看向虞错:“殿下许久未与老夫对弈了,今日须得尽兴再走。”

      虞错应了一声,二人遂并肩而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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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努力更新,没更新就是在沉迷看小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