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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死者 被害的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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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的人离开之后,原本佯装不再关注这边的围观百姓们,又将目光齐齐转了回来。
他们也听见了毛老三的感激之语,居然一个个都深信不疑的模样。
人群中也不乏有认得燕漓的。
先前有人往水井里投毒草,就是燕大夫明察秋毫找出的祸源,之后又免费替百姓们医治,而衙门那帮人受了举报,查了好些时日最后也没查出来。
可以说,燕漓在这一带许多百姓眼中,远比官府要可靠许多。
已经有人在人群里议论了起来。
“若是燕大夫来查,定能很快抓出凶手来。”
“也不知害了成老二的,和先前往水里下毒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些话燕流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依照他对燕漓的了解,师姐其实是个很容易被架起来的人。
这些百姓质朴得很,本也没什么坏心眼,师姐不会像对待相府那帮人一般对待他们,更不用说面前还跪着一个感恩戴德、求她主持公道的毛老三。
如此,便到了他出场的时候了。
局面他可以先替师姐稳住,之后私下再问清楚她的意思,如果她不想管,无论是上官的误解,还是百姓们的感激,他都不会让其成为师姐的枷锁。
少年上前一步,递给燕漓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显得尤为可靠。
他先弯腰将毛老三扶了起来:“这位毛兄,快不必对我师姐行如此大礼了,我们可还什么都没做呢。”
随后他直起身来,朝着围在四周的众人扬声道:“父老乡亲们,诸位若有什么线索,譬如在成老二家附近见过什么遮遮掩掩、不太寻常之人,大可向我等举报。”
之后,一行人便又折返回了事情起始的地方,成老二那间茅草顶的小屋。
上官重光虽满脸不乐意,但到底也一并跟了进去。
先前只觉此屋简陋不堪,还未曾细看过,如今再入内,燕流纺便注意到了些不太寻常的物件。墙角搁着一面手鼓和一根更棒,桌上还摆了一只铜锣,旁边整整齐齐码着蜡头和火折子。
他不由问了一句:“成老二是打更人?”
“是的是的,成二哥是做打更的活计。”毛老三忙不迭应声。
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些,只是目光忍不住往床上瞟,又很快移开,像是伤心又像是胆怯,不知该如何面对。
燕漓在面对这等寻常百姓时,表现出的耐心总是更多些的。别的不说,身为医者,她至少可以详细检查一番尸体。
她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一副薄薄的羊肠手套套上,走向床边,因着衙役们先前查看过,成老二身上原本盖着的被子已经被掀开了。
而燕流纺也展开了自己最先想到的问询:“成老二平日里可有什么仇人?”
毛老三连连摇头,说成二哥性子稳重,待人热忱,从不与旁人起什么冲突,早年嫂子去世后他便一个人过,因着有份打更的活计,日子过得平淡却也不缺什么。
上官重光不知为何没有跟到燕漓身边去,而是靠在离门不远的位置,抱着胳膊。
听了毛老三的话,嘴角一撇,说了句风凉话:“说不定都是装出来的。”
毛老三不乐意听旁人这么讲他义兄,但也知道那位的身份不是自己好惹的,只能更殷切地看向燕流纺,试图从他这里得到些认同。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他一拍胸口,“我毛老三自己就是最好的例证!”
在毛老三之后的叙述中,燕流纺才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毛老三早先也当过乞丐,每日浑浑噩噩,混吃等死,有一回跑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人打了一顿,已找了个墙角窝着准备等死了。
结果却被半夜打更巡街的成老二捡了回去。
毛老三讲到此处又忍不住落了泪:“我同成二哥非亲非故,身上也没什么本事,他却愿意拿自己的积蓄替我瞧伤治病,还帮我做担保在码头上谋了份力工的活计。”
他抹了抹眼角:“这样的人,说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了。”
毛老三本也不叫毛老三,他是认了成老二做义兄后,自己把名字改作老三的,就为了跟在对方后面排行。
男人没有什么文采,所说之言句句发自肺腑。寥寥几句话间,一个燕流纺从未见过面的憨厚善良之人的形象,便这样在他脑中跃然浮现了出来。
他的目光转向床的方向,师姐正在仔细探查尸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口。
她当然也听清了毛老三的话,一时间姐弟二人倒都从胸口生出一股子念头来,希望此案能够告破,还死者一个公道。
上官重光也没有再说什么了,他虽不是个讲理的人,但也并非是非不分,这当口再说些什么风凉话,自己倒白白当了个没良心的坏人。
燕漓已经探查完毕。
她摘下手套,起身走回燕流纺身旁,得出的结论同他一样,成老二是被一招毙命的。手法极其干脆,且亡故的时间约在两个时辰前。
两个时辰前可是天光已然大亮的时候,凶手不仅杀了人,而且杀得明目张胆,甚至有些猖狂。
“两个时辰前,毛兄你在何处?”燕流纺下意识询问了一句。
毛老三生怕他也在怀疑自己,连忙解释:“那时候小人正在码头搬货呢,旁的力工都能替我佐证!”
“我万万不可能害了成二哥的啊!”
燕流纺摆了摆手:“我只是随意问问,毛兄不用担心。”
事实上,此事根本便怀疑不到毛老三身上,他既没有那等身手,也没有雇凶的本钱。
或者说,此案若想有所突破,就只能往有些家资和势力的人身上去想。
成老二显然不像是个会与权贵结仇之人,排除了这种可能,再结合他需在夜间行走于大街小巷的打更人身份——
“许是他撞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幕后之人想要灭口。”阳一道。
燕流纺朝他撇去认可的眼神,阳一的想法和他类似,果然像他们这种爱看话本的,头脑就是要更活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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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燕流纺刚回到礼王府。
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被人通知,王爷吩咐了,让他回来后马上过去见他。
燕流纺挑眉,觉得还怪新奇的。
其实他之前对林嘱咐那句若大人找他的话,不过是玩笑性质地随意说说,没想到居然当真应验了。
这算不算是某种心有灵犀、心想事成呢?
燕流纺去了虞错的书房。
推门进去,他环顾两眼,觉得这个书房和自己从前见过的也没太多区别,并不带多少它主人的个人特色。
很快,他便看见了正在案后查看什么簿册的虞错。
王爷已然换了一身青黑色的常服,衣料考究,却并不繁复,乌发整齐束在冠中,侧脸的线条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身侧则站着随行的阳一。
还不待燕流纺开口好奇大人今日在皇宫过得如何,虞错已先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去见你师姐了?”
燕流纺很早前便同虞错提过,自己的师姐就在云京,他知道也不奇怪。
少年点头应是。
虞错接着道:“她在京中过得如何?若是不嫌,我礼王府还有不少空着的客房。”
之前燕流纺同他说的是师姐因着一些事到了云京,和自己一样也是头一回下山,虞错便想着,对方在京中应当也是凭医术谋生的。
燕流纺听了心中有些感动,虞错可不认识他师姐,想也明白大人会关心师姐的缘由是因为自己。
此前他其实隐瞒了师姐的身份,因为担心燕漓本人不愿被旁人知晓,今日问过之后,师姐说了,只要燕流纺信任这位礼王的话,把自己俗世的身份讲出去也没什么关系。
所以燕流纺上前几步走到虞错的书桌前。
王爷并没有阻拦他,只是把目光又低下去放回了手中的簿册上。
燕流纺笑着摇了摇头,诚实道:“师姐她现在在丞相府,日子过得应当还算不错。”
至少师姐自己是这么说的。她留在丞相府多少带了些继续折腾那帮人的心思,因此肯定不会愿意搬来礼王府的。
虞错闻言微微一顿,只以为他师姐是凭着医术在哪位丞相的府中做了府医。
纵然对这位据说同燕流纺自幼一起长大之人有些好奇,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虞错抬起眼来,同燕流纺对视:“你今日回来得这般迟,只是单纯和师姐叙旧?”
燕流纺蹲了下来,把两只胳膊交叉叠在书桌上,脑袋搁在上面,让虞错可以平视到自己。他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算是,也算不是吧,因着我们之后又遇上了旁的事。”
不用虞错追问,他便自己把今日的经历说了出来。
从被师姐请去酒楼吃饭说起,到路遇骠骑将军的幼子,再到存仁堂坐诊,最后被人领去瞧病结果撞见了一桩命案。
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添起细节来,越讲越是详尽。
最后倒是让一旁一直专心听他说案情的阳一抢了先。
“许是他撞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阳一沉声道,“幕后之人要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