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梧桐与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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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X年10月2日晴
他说带我去一个地方。
结果是去喂猫。
很奇怪。
但那些猫……很可爱。
清晨七点，许忆阳就醒了。
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起身。
脚踝已经不疼了，膝盖上的新肉也不怎么痒了。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是个晴天。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蓝，云层薄薄的，像被撕开的棉絮。
下楼时是九点五十。
丁遂已经等在梧桐树下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深色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看到许忆阳，他直起身。
“早。”丁遂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昨晚没睡好？”
许忆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睡了。”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和车辆。
“去哪？”许忆阳问。
“不远。”丁遂说，“走路二十分钟。”
“哦。”
沉默地走了一段，丁遂忽然开口：“你怕猫吗？”
许忆阳愣了一下：“……不怕。”
“那就好。”丁遂说，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但很淡。
许忆阳侧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照在丁遂侧脸上，轮廓分明，睫毛很长。他走得很慢，配合着许忆阳的速度。
“你为什么……”许忆阳犹豫了一下，“是要去喂猫吗？”
丁遂沉默了几秒。
“那些猫，”他说，声音很平静，“需要一个地方安身。也需要有人偶尔去看看它们。”
许忆阳没说话。
丁遂侧过头看他：“你不喜欢猫？”
“……没。”许忆阳低下头，“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是喂猫。”许忆阳小声说，“还以为……是去什么别的地方。”
“比如？”
“比如……”许忆阳语塞，“游乐场？电影院？或者……书店？”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些地方都太普通，也太……亲密了。
但丁遂没笑他，只是很认真地想了想：“下次可以去。”
“……不用。”许忆阳立刻拒绝。
丁遂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小区很旧，外墙斑驳，绿化带里杂草丛生。但很安静，没什么人。
“在这里面。”丁遂说着，率先走进去。
许忆阳跟在他身后，穿过几栋楼房，来到小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自行车棚，棚顶塌了一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钢架。棚子下面，堆着一些破旧的纸箱和木板。
丁遂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
然后他蹲下身，轻轻敲了敲一个倒扣的纸箱。
“咪咪。”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许忆阳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纸箱动了动。
一只橘猫从里面探出头来。很瘦，毛色有些暗淡，但眼睛很亮，警惕地看着他们。
“是我。”丁遂又敲了敲纸箱，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罐头，打开。
香味飘出来，橘猫的耳朵动了动，犹豫了几秒，还是从纸箱里走了出来。
它走到罐头前，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丁遂又拿出几个小碗，倒上猫粮和水，放在旁边。
“还有几只。”他说，又敲了敲旁边的木板。
很快，又有三只猫从各个角落钻出来——一只三花，一只狸花，还有一只纯黑的。
它们都很瘦，但看到丁遂后明显放松下来，各自找了个碗开始吃。
丁遂蹲在那里，看着它们吃，眼神很专注。
阳光从坍塌的棚顶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几只猫身上。
许忆阳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
很……奇怪的感觉。
他从来没想过，丁遂这样的人，会来这种地方，会做这种事。
“它们……”许忆阳开口，声音有点干，“都是流浪猫？”
“嗯。”丁遂没回头，“我发现了这里，就开始喂它们。”
“多久了？”
“两个月。”丁遂说，“刚发现的时候，它们更瘦，也更怕人。”
许忆阳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他顿了顿，“要这么做？”
丁遂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它们需要。”
许忆阳愣住。
需要。
又是这个词。
丁遂转回头，继续看着那些猫：“有时候觉得，人和猫也没什么区别。都需要一个地方安身，都需要一点食物，都需要……有人偶尔来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哪怕只是看看。”
许忆阳站在那里，看着丁遂的侧脸，看着那些埋头吃食的猫，看着这个破旧但安静的角落。
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走到丁遂身边，蹲下身。
橘猫吃完了罐头，舔了舔嘴巴，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很轻，很小心翼翼。
许忆阳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丁遂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小包猫条：“试试？”
许忆阳犹豫了一下，接过猫条，撕开。
橘猫立刻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着。
它的舌头很粗糙，但动作很轻柔。许忆阳能感觉到它温热的呼吸，和那种小心翼翼的亲近。
“它喜欢你。”丁遂说。
“……嗯。”许忆阳小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橘猫的头。
毛很软，有点脏，但很温暖。
橘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蹭得更用力了。
其他几只猫也吃完了，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下，晒太阳，或者舔毛。
阳光很好，风很轻。
这个破旧的角落，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你经常来吗？”许忆阳问。
“一周两三次。”丁遂说，“放学或者周末。”
“一个人？”
“嗯。”
许忆阳没再问。
两人就这样蹲在那里，看着那些猫。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安静。
橘猫吃完了猫条，在许忆阳脚边趴下，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它的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很安稳。
“它叫什么名字？”许忆阳问。
“没名字。”丁遂说，“我没给它们起名字。”
“为什么？”
“起了名字，”丁遂的声音很轻，“就会有牵挂。”
许忆阳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丁遂也转过头，目光与他相接。
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但你还是来了。”许忆阳说。
“嗯。”丁遂应了一声，“所以已经有牵挂了。”
许忆阳的心脏又狠狠跳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摸着橘猫的头。
毛很软，很温暖。
“许忆阳。”丁遂忽然叫他。
“嗯？”
“如果，”丁遂顿了顿，“如果你需要一个地方安身，或者需要一点食物，或者……需要有人偶尔来看看。”
他看着许忆阳，眼神很专注：“我都在。”
许忆阳的手指停在橘猫头上。
阳光很暖，风很轻。
但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我不需要。”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但这次，声音里没有抗拒，只有一种……不知所措。
“我知道。”丁遂说，“但我想在。”
又是这句话。
许忆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丁遂。
阳光照进他眼睛里，很亮，很清澈。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丁遂，为什么是我？”
丁遂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忆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不知道。”
还是不知道。
许忆阳想笑，但笑不出来。
“但我知道，”丁遂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也很认真，“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我得看着点。”
“看着点？”
“嗯。”丁遂点头，“看着你别受伤，看着你别难过，看着你别……一个人。”
许忆阳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丁遂，看着那双深黑的、坦荡的眼睛，看着阳光在那里面折射出的光。
心里那团乱麻，好像……全解开了。
又好像，更乱了。
橘猫在他脚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睡得正香。
许忆阳低下头，看着它。
很久，才小声说：“……随你。”
丁遂笑了。
这次笑得很明显，嘴角弯起，眼睛也弯起来。
“好。”他说，“那就随我。”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等那些猫都吃饱喝足，各自找地方休息了，才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小区时，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饿吗？”丁遂问。
“……有点。”
“想吃什么？”
“随便。”
丁遂想了想：“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还不错。”
“嗯。”
面馆很小，很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到丁遂，笑着打招呼：“来了？”
“嗯。”丁遂点头，“两碗牛肉面。”
“好嘞。”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很旧，但擦得很干净。
“你常来？”许忆阳问。
“嗯。”丁遂说，“老板人很好，面也很好吃。”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许忆阳低头吃了一口。
确实很好吃。汤很鲜，面很劲道，牛肉也炖得很烂。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丁遂也安静地吃着，偶尔会看他一眼。
“下午……”丁遂开口，“你有什么安排？”
许忆阳筷子顿了一下：“……去医院。”
“我陪你？”
“不用。”许忆阳立刻拒绝。
“那送你到门口？”
“……嗯。”
吃完面，丁遂付了钱——许忆阳想付，但丁遂已经先一步把钱给了老板。
“下次你请。”丁遂说。
“……好。”
走出面馆，阳光依旧很好。
两人慢慢往医院走。街道上人多了起来，很热闹。
快到医院时，许忆阳停下脚步。
“就到这吧。”他说。
丁遂点头：“好。”
许忆阳转身要走，丁遂又叫住他。
“许忆阳。”
“嗯？”
“明天，”丁遂看着他，“还来喂猫吗？”
许忆阳愣了一下。
他看着丁遂的眼睛，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映着阳光，也映着他小小的倒影。
鬼使神差地，他又点了头。
“……嗯。”
丁遂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许忆阳转身走进医院大门。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丁遂还站在原地，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看到他回头，丁遂挥了挥手。
许忆阳立刻转回头，快步走进大楼。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病房里，爷爷还在睡。
许驿晟坐在床边，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回来了？”
“嗯。”许忆阳放下书包，“哥，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
“好。”许驿晟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晚饭我晚点送来。”
“不用，我自己解决。”
许驿晟看了他一眼：“你下午……去哪了？”
许忆阳身体僵了一下：“……就随便走走。”
“和同学？”
“……嗯。”
许驿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注意安全。”
“知道了。”
许驿晟离开后，许忆阳在床边坐下。
爷爷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缓。
他握住爷爷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暖，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忽然觉得，这个国庆假期，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梧桐与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