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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丁遂 ...
202X年9月15日阴。
数学课睡着了。被粉笔头砸醒。
前排那个女生回头瞪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新来的转学生,叫丁遂。居然是他。
所以我说,世界真小。
秋意像是突然浓起来的。不过两三天,窗外的梧桐叶子就黄了大半,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实的云层压得很低,透不出多少光。
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如果不用上课的话。
许忆阳撑着头,眼睛盯着黑板。数学老师正用那口浓重的方言讲解,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写下一串串复杂的公式。
空气里弥漫着一点未散的早餐包子的味道。
教室后墙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在安静的课堂上被无限放大。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昨晚在医院待到十一点。爷爷半夜突然呼吸急促,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处理,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稳定。
他握着爷爷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跳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许驿晟来接替他
回家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爬起来做早饭、上学。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阵阵漫上来,淹没意志力筑起的脆弱堤坝。
视野里的公式开始模糊、晃动,像水底的藻类。老师的声音变得遥远,像是从隧道另一端传来。
他努力想要聚焦,但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沉。
“唉对,所以我们这里……”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许忆阳的手指松开,一直握着的笔滚到桌沿,停在那里。他的额头慢慢抵在了摊开的练习册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做了一个短促而混乱的梦。梦里他又回到昨天那棵树下,但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昏暗。
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背对着他站着,看不清脸。他想走过去,脚下却像踩着棉花,怎么也靠近不了。然后男生忽然转过身——没有五官,只有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许忆阳!”
一声厉喝,伴随着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的尖锐呼啸。
“啪!”
一个小而坚硬的物体精准地砸在他的额头上,弹开,滚落桌面。
许忆阳猛地惊醒,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狂跳。
额头被砸中的地方隐隐作痛,还沾着一点白色粉笔灰。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很快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脸色铁青,手里的粉笔还剩半截。“睡得挺香啊?”他声音冷硬,“我讲的课这么催眠?”
许忆阳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他低下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去,站后面清醒清醒。”老师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写板书。
许忆阳沉默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拿起课本和笔,垂着眼走向教室后方的空地。
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那些落在他背上的目光如有实质,刺得他皮肤发烫。
刚站起身时,前排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漂亮的杏仁眼里满是嫌弃和不悦,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像是“活该”。
许忆阳愣了一下,径直走向教室最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定,把头埋得更低。
数学课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老师的声音,粉笔的书写声,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许忆阳盯着自己脚下那块浅色的地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老师的讲解上,但那些公式和定理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额头上被粉笔砸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的难堪。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腿开始发酸,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寒意一点点渗进来。窗外的天空依然阴沉,没有一丝放晴的迹象。
就在他以为这堂课永远不会结束的时候,教室前门被轻轻敲响了。
数学老师停下板书,有些不耐烦地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班主任李老师,和一个穿着整洁校服的高个子男生。
“刘老师,打扰一下。”李老师的声音温和,“这是新转来的同学,今天开始在我们班上课。”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学生们纷纷抬起头,好奇地看向门口。
许忆阳站在最后,视线被前排同学挡住,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新同学似乎个子很高,站姿挺拔。
数学老师侧身让开,李老师领着那个男生走了进来。
“同学们,这位是丁遂同学,从省城一中转来的。以后就是咱们高二(三)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夹杂着窃窃私语。省城一中是全省最好的高中之一,转学到他们这所普通市重点,多少有些让人意外。
“丁遂,自我介绍一下吧。”李老师说。
那个男生向前走了一步,站到讲台旁。这下,许忆阳看清了。
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肩线平直,脊背挺得笔直。黑色长裤,裤腿长度恰到好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五官轮廓清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有些薄。
但最让许忆阳呼吸一滞的,是那双眼睛。
内双,眼尾微挑,瞳色深黑,像沉淀的墨。
是他。
那个挡开足球、用平静声音说“光线不好”的人。
丁遂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在掠过靠墙站着的许忆阳时,几乎没有停顿,就像看到任何一件教室里的普通物品。但他的视线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短暂地,在许忆阳低垂的头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大家好,我叫丁遂。”他的声音响起来,和那天在树下一样,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以后请多关照。”
简短的介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没有说为什么转学,没有兴趣爱好,没有对未来班级生活的期待。就是一句陈述,然后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安排。
李老师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的简短,但还是很快接话:“好,丁遂同学,班里现在……”她环视教室,目光在几个空位上扫过。
许忆阳的心脏忽然不合时宜地收紧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旁边那个空位——原来的同桌上周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转学了,位置一直空着。
不会吧。
“许忆阳旁边有个空位。”数学老师忽然开口,指了指教室第2排,“正好,许忆阳,你回去坐吧,别站着了。”
许忆阳浑身一僵。
李老师看了看:“也行。丁遂,你就先坐那里吧。许忆阳是我们班学习委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他。”
丁遂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拎着一个看起来崭新的黑色双肩包,迈步朝那个座位走去。
丁遂走到空位旁,放下书包,许忆阳已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干净气息——和那天闻到的一样,混合着阳光和某种冷冽植物的味道。
“你好。”丁遂坐下前,侧过头,对许忆阳说了一句。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忆阳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深潭似的眼睛。
距离比那天更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仓惶的倒影。
“……你好。”他几乎是挤出了这两个字。然后迅速移开视线,重新盯回自己的课本。书页上的字又开始模糊晃动。
丁遂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课本和文具,整齐地摆在桌面上。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新环境的局促感。
数学老师已经重新开始讲课,但教室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许忆阳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在他和丁遂之间来回扫视。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甚至还有几道来自前排女生带着明显兴趣的目光。
扎高马尾的那个女生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目光在丁遂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转回去。
许忆阳握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看向黑板,试图集中注意力听讲。
旁边的存在感太强了——丁遂坐得很直,听课的姿势端正得近乎刻板,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
下课铃终于响起时,许忆阳几乎是松了口气。
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前排几个男生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丁遂:“哎,省城一中为什么转学啊?”
“你们那边是不是特难考?”
“你原来成绩怎么样?”
丁遂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家里有事。”
“还好。”
“一般。”
他的冷淡并没有浇灭同学们的好奇心,反而让更多人围了过来。许忆阳坐在位置上,被半包围在人墙里,感觉空气都稀薄了。他想起身离开,但过道被堵住了。
“丁遂,你坐许忆阳旁边可小心点,”一个平时就爱起哄的男生笑嘻嘻地说,“咱们学委可高冷了,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许忆阳已经习惯了,又是这种玩笑,几乎每次,自己的性格都会被这群同学用短短两个字概括。
就在这时,丁遂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哄笑声中异常清晰:“说完了吗?”
语气平淡,甚至没有起伏,但不知为何,让刚才起哄的男生笑声戛然而止。
丁遂抬起眼,视线扫过那个男生,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人无端感到一股压力。
“我要出去。”丁遂说,站起身。他的身高优势此刻显现出来,比围过来的大多数男生都高出半个头。
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缝隙。
丁遂径直走向教室后门,离开了。整个过程,没有再看那些起哄的人一眼。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悻悻地散开了。那个起哄的男生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装什么酷”,也回了自己座位。
许忆阳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数学书。
胸腔里的怒火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丁遂刚才……算是帮他解围了吗?还是只是单纯嫌吵要出去?
他不懂。
重新坐下时,他注意到丁遂的桌面上,那本崭新的数学课本已经翻开,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做了笔记,字迹瘦劲有力,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种冷淡的规整。
下午的课,许忆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咖啡因对他作用不大,他只能靠用力掐自己手背来提神。
旁边的丁遂一直很安静,认真听课,做笔记,偶尔会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许忆阳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至少谢谢他刚才无形中解围?或者问问需不需要帮忙熟悉校园?——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都显得刻意又尴尬。
李老师让他放学去趟办公室,估计是要交代关于丁遂的事。
走廊里人声鼎沸,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慌悸。
走出办公室时,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秋意更浓了。许忆阳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和地面逐渐深色的水痕,犹豫着是冲出去还是等雨小点。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他面前。
许忆阳身体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冷泉般的气息已经靠近。
“一起?”丁遂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平静无波。
许忆阳盯着那把伞,伞面是纯黑的,没有一丝花纹,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简单,直接,不容拒绝。
“……不用。”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干涩,“我等人。”
这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这个时间,他要等谁?谁会等他?
丁遂没说话,也没收回伞。他只是举着伞,站在许忆阳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檐外连绵的雨丝。
他的肩膀很宽,挡住了侧面吹来的风,那把伞不大,但足以将两人笼罩在一个干燥安静的狭小空间里。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反而衬得这方寸之地更加静谧。
许忆阳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身边人平稳悠长的气息。
他浑身不自在,想挪开,又怕显得太刻意。
鼻尖那丝冷冽干净的气息更清晰了,混合着雨水的湿润微腥,无孔不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没有变小的迹象,反而更密了些。教学楼门口来往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或匆匆跑入雨中。
“……你打算一直站这里?”丁遂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是,在等一个不存在的人?”
许忆阳猛地扭头:“要你管!”他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气恼。
丁遂看着他因怒气而微微发亮、不再死气沉沉的眼睛,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的神色。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做了一件让许忆阳彻底愣住的事。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许忆阳有些冰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掌心干燥温热。
“那就别等了。”丁遂说着,另一只手稳稳举着伞,不由分说地,拉着尚未反应过来的许忆阳,一步踏入了雨幕之中。
“哎——!”许忆阳短促地惊呼一声,脚下踉跄,几乎是被半拖着往前走。
冰凉的雨丝瞬间被隔绝在外,只有手腕上传来陌生而灼热的温度。
他试图挣脱,但丁遂握得很稳,步伐也很快,目标明确地走向教学楼通往主干道的林荫路。
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密集。路两旁的行道树在雨中显得迷蒙。
许忆阳被迫跟着他的步伐,怀里的书本抱得更紧,心跳得乱了章法。他能感觉到丁遂握着他手腕的拇指,似乎极轻地在他突起的腕骨上摩挲了一下,那触感细微却鲜明,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你……放开!”许忆阳又挣了一下,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不只是气恼,还有一丝慌乱。
丁遂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手。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有顶棚的自行车棚附近。
丁遂转过身,面对着许忆阳,雨伞依旧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他垂下眼,看着许忆阳迅速收回手腕,以及那张看起来乖巧的脸因为气恼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而涨得通红。
“送到这里。”丁遂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再见,同桌。”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看许忆阳,将伞柄往许忆阳手里一塞,然后转身,步入了旁边更密集的雨幕中,朝着与许忆阳回家相反的方向跑去。他白色的衬衫很快被雨水打湿,转眼就消失在雨帘深处。
许忆阳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伞柄。
雨水敲打着自行车棚的顶棚,噼啪作响。
阴雨天的光线晦暗,他的心也乱得像这漫天雨丝。
那个叫丁遂的人,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不由分说地侵入了他原本规律而灰暗的世界。
而他,连一把像样的拒绝的伞都没有。
他慢慢握紧了伞柄,指尖用力到泛白。
……烦。
这个字,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丁遂OS:太瘦了,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手腕细,脸色也不好,像个需要被好好养起来的小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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