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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夜是桥梁。 梦一做完, ...

  •   烙得红热的铁在涅尔的后脖颈上滚了一周,烫坏了涅尔新剪的头发,烫坏他一块长出希望的血肉。铁棍碾过耳根下,涅尔的感官刚好清醒过来,他听见一丝细碎的砍杀声,接着就闻到空气里有股焦糊味,但是由于客厅很大,散得也很快。

      打手腾出套着隔热手套的一只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觉得差不多了,才将铁棍从涅尔的皮肤上拿开。

      疼痛就这么焊在了涅尔的后脖颈上,在那条平直的伤口不停地膨胀,膨胀……
      涅尔喊哑了嗓子,暂时失了声。
      身体的一部分逐渐失活,他的头皮发麻,皮肤在痛,以心脏为中心牵连交织着的经脉在痛,骨头也在痛,一处也不放过的痛。

      他终于撑不住,晕倒了。

      维森特也终于说出:“够了。”
      他向两名等着领赏的打手宣布道:“干得不错,奖金会加的。把他拖下去关着吧,我说放出来再放出来。”

      两名打手会心一笑,对着维森特恭敬地鞠躬,“谢谢先生。”
      接着便各自架起涅尔的一边肩膀,向戈薇妮庄园最偏的一个角走去。

      等门外的所有人都融进了黑夜里,维森特看着远方,长呼一口气,喃喃道:“不会认命的东西……”

      这一晚上的大起大落,让他心里乱如麻。

      菲奥娜觉得光是这样,根本不够尽兴,她端着一双手,恶狠狠地看着涅尔方才躺过的地方,咬牙切齿道:“嘁,怎么没给他弄死!”

      维森特默不作声地端详了一番菲奥娜的嘴脸,又回想起米娅走之前留下来的那句“我什么什么惹你废过心”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对这个亲自挑选的女儿心里渐渐升起嫌弃,可到现在已覆水难收,且世风日下,光靠着米娅手上那点资产,是不足以让他继续保持现有的风光的。

      他甩手背在身后,“把脾气给我收好了!当初是你让我放心交给你去做,结果就给我做成这个样子?”他批评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差不多行了,孰轻孰重,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可能教你一辈子!”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别让我看错了人,知道了吗?菲奥娜?”

      菲奥娜如石化一般凝固在原地,对她来说,父亲的一字一句都在将她一点点往悬崖边推,若是再往前推一步,她会瓦解成为碎石。

      “爸爸,我……”
      “不要对我失望……”
      “我……”
      她嘴唇颤抖着,话也说不完整。

      可维森特不想再多看她一眼,一句话也不想听她多说,挺起了腰背,往楼上去了。

      菲奥娜想追上去解释,眼睛却不注意脚下,被茶几绊倒摔在了地上。她知道,无论她做得再多,也不会让父亲满意的。

      “谁都可以对我失望,唯独你不能对我失望!”她捶着地毯泄愤,对着维森特,也对着曾经的自己哭诉。

      “你从小就只会夸姐姐聪明,优秀,到我这就是不省心,不懂事!但我只是比姐姐少拿了五分而已,五分!”
      “我为了这五分的差距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为了这个家,为了你的名利,为了得到你的一句夸奖我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对我失望!”
      “你说我不懂事,我就去学礼仪,学怎么取悦你的客人,好不容易把你给我的那些小产业做出起色了,就被拿去填补你的黑色产业,我能不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她又哭又笑,心脏如同被剥离出身体,在客厅里来回荡,最终撞在彩色琉璃窗上就彻底死了,痛得化成一滩水,淌出来可以和地毯黏在一起。

      “是因为你说我会比姐姐更有能耐,所以死路我也走,我变得和你一样,和你一样心狠……”

      “我马上就要成为最让你骄傲的女儿了,”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把最后一滴眼泪吞进嘴里,“都是因为涅尔,全都是因为涅尔,他总是坏我的好事,他和他那死去的母亲一样,总是破坏我们家的感情。”

      她眼前浑浊不清,闭眼又重新睁开后,只看得见:恨。

      她说:“我会杀了你的,涅尔。”

      语气太过平淡,就像随口说出的一句“今天天气不好”一样。

      处理完一烂摊子事的维森特回了房,他的卧室所在楼层高,自然是听不清菲奥娜的痛苦,就算是听见了,也触动不了生性冷血的他。

      他的一生只为名利而活,不讲感情。
      二十七年前是,如今也是,到死不会改变。

      另一边,两名打手将涅尔扔进了地下室的黑屋里。这里他们来过很多次,流程也熟悉,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将涅尔放到空荡的地下室里,爬上木梯,将门上锁后就守在这栋房子里哪也不去,直到维森特下了命令放人。

      “看来这小子这次是犯大事了,以前重来没有让我们下过这么狠的手。”其中一个打手将钥匙往桌上一扔,谈起闲话来,“哎,没见过有这么惨的富家公子。”

      另一个打手不以为意道:“我看你打的不是挺爽的吗?”

      “管他呢,轻了重了都有钱拿,谁会跟钱过不去?”

      “还是你活得明白,哈哈哈哈……”

      两人聊得上头时,金主维森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们接起电话,等候对面下达命令。

      “喂,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电话里传来维森特稍显疲倦的声音:“把人给我看紧了,不能让他跑,也不能让他死,听到了吗?”

      “是,先生。”

      电话还未挂断,维森特继续指示道:“还有,和其他人说一声,宋家的事不用再查了,找两个人给我看着延魁,有情况随时和我汇报。”

      “好的,先生。”

      电话终于挂断,两个打手顿时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后还是决定下去探一探涅尔的死活。

      地下室重新有了光亮,一人伸手探了探涅尔的鼻息。

      “还好,还活着,没想到命还挺大的,让我们这么打都没打死。也别放他到床上了,就让他躺地上,不是挺能忍的吗?哼!”

      另外一人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往回走,“行了,走吧,也够累的了,明天再来看看。”

      对面表示赞同:“行。”

      两人走后不久,涅尔的手指在空气中轻微微地抓握了一把,除了黑暗,什么也抓不到。

      他的眼皮很重,也不太想要睁开。

      伤得更重的一只手被压得难受,他翻身让自己平躺。手在地上拖动时隐约感觉碰到了什么,他抓起来放在手心里握着,握得很轻,生怕折断。

      是一节干枯的石榴树枝,他之前被关进来时就有的。

      他握着石榴树枝的手贴在了脑门上,祷告着,思念着。

      他的喉咙很干很干,攒了些唾液咽下去润了润嗓子,用沙哑的声音轻唤了一声:“妈妈。”

      对于恐惧黑暗的人来说,夜漫长寒冷,对于期待明天的人来说,夜是桥梁。

      梦一做完,就跨到了对岸。

      天刚亮,花都夜总会被爆涉黑的消息就已经在圣市引起了轩然大波,晨间新闻、热搜头条轮番报道,与之相关的词条搜索量的数据以秒计算,热度持续暴涨。

      “我没看错吧?是那个最有名的花都夜总会?居然买卖人口!还虐待未成年的孩子?也不知道这幕后的老板究竟是谁,简直太没有人性了!”

      “怎么照片都被打码了?这让我看什么啊?”

      “听说星云酒庄老板家的儿子也被抓去当花男了,那些人玩得够大,把他舌头都割了下来,被玩成了个傻子,也不知道他父亲会不会给这个夜总会推成渣滓?”

      “那些孩子呢?”

      “都是些从其他国家的福利院里骗来的孤儿,说是争取孩子的意愿,可以选择在我们这被领养,也可以护送回国。”

      “……”

      人们在上班的路上议论,在饭桌上议论,有人惋惜同情,有人在谈资里宣淫,也有人正义地站出来抗议,要求圣市的政府下令禁止情色产业继续开展。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剥开了笼罩在头顶的乌云,让冬日的天色逐渐转晴。

      涅尔睡了很长时间,再次睁眼是在午后。这个房间没有光照,入目昏黑,他扶着墙角摸到了点灯的开关。

      地下室过于压抑,外间只有一张弹簧床和一张木桌,里间用来堆放杂物,开了灯也只是能屋子里亮一些,并没有增添任何乐趣。
      这里是戈薇妮庄园最偏僻的地方,也是维森特用来关押他的地牢。

      早些时候,有人送来了吃食和水,放在那个快成朽木的桌板上,涅尔醒来得晚,盘子里的食物落了不少灰尘在上面,如今现在已经凉透了。

      “嘶。”他晃悠悠地朝着木桌走了过去,他现在没有胃口,只想往身体里灌很多水,拧开一瓶水喝到见底后就走开了,不再动那盘坨掉的面。

      在这里呆得无聊,他走到里间,半阴半晴的光亮从唯一一扇狭窄的防潮窗透进来,给地下室施舍了一束微弱的光。这束光横穿整个房间,成了灰尘的容器。
      他伸手在眼前扇动了两下,搅得灰尘到处乱飞。

      随后,他走到墙角的橱柜前,拉开了橱柜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抽屉里铺满了一层弹珠,他抓了一把弹珠放在手心里晃了晃,碰出一阵“滋啦”声响。
      弹珠碰撞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像是一种乐器,节奏凌乱,但却清脆。

      他盘腿坐在地上,一人分饰多角,玩着秦翠翠教给他的弹珠游戏,等待着夜再次降临。

      ——

      今晚的餐桌上,比起往日少了一个菲奥娜。
      席间,关于今天的大新闻,佣人们在私底下议论纷纷,但在这里却成了一个被三言两语就带过的普通话题。米娅和延魁两人都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维森特也正好不用多说,毕竟他不想自揭伤疤。

      对于维森特来说,目前他有更想弄清楚的事,他几次准备向延魁挑起上次未说完的话题,但碍于还有其他人在,他又没了那个心思。

      用餐结束后,延魁追上最先离席的米娅,叫住了她,“米娅小姐,能向你打听一些事吗?”

      米娅开门见山,问道:“你想问涅尔?”

      延魁见她爽快,也不遮掩,点头道:“嗯,他怎么样?”

      “被关着呢,暂时死不了。”米娅漫不经心地瞟过对方的眼睛,似笑非笑:“关心涅尔的人还真是少见。”

      延魁略过她的调笑,问:“你知道他在哪?”

      “当然了,除了他,谁还会被关去那,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见他被关进去多少次了。”米娅的语气渐渐没了感情,像是想回忆起了某些令人伤神的事。
      自顾自地感慨完,她朝延魁问道:“还有其他要问的吗?延先生,没有的话我就走了,我还有事要做。”

      延魁没有继续问下去,“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你忙。”
      维森特已经盯上了他,这里人多眼杂,他与人接触的时间不能过长。

      与延魁分道后,米娅在一个石椅上坐了很久,直到看见主堡的卧房都亮起了灯,她才起身离开。

      她走到路边,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非机动人力车,这是富人家里用来代步的工具,造型上看与巡游的花车相似,只不过设计更有格调,显得更加奢华美观。

      “去东南角的别墅。”米娅对车夫下了指令,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时显得过分威严,这是独属于她的气质,无人敢质疑。

      戈薇妮庄园东南角最为偏僻,因维森特下了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去到那里,所以平日里来的人很少。久而久之,有不少的闲言碎语从那流传开来——说东南角会给人带来厄运,那里有栋坡上别墅受了前主人的诅咒,所以才成了荒废的宅子。

      他们有所不知,它不是什么受诅咒的地方,它曾是涅尔的母亲迪阿娜的花园别墅,二十多年前,那里繁花似锦,石榴花红得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不,夜是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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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最近忙于生计,大概会停更一个月。并且这个故事写得十分不完整,我一直在调整这本的大纲,估计回来后会大作调整,希望我能在年前完结,让故事里的他们也能跟大家一起再过个好年,等我等我,兔儿不会跑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