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72、第 72 章 “你听到了

　　叶秋霁被洛知秋带到阁楼上。这里许久没有人来过了，打开门时扬起了一些灰尘。
　　洛知秋和他说，要用他的秘密来换他的秘密。
　　“你想换什么？”叶秋霁问他。他背着洛知秋做过很多，但他并不想让洛知秋知道。但如果洛知秋执意要问，那他也可以穿盘脱出。
　　“等会儿再告诉你。”
　　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阁楼里有杂物，不过都被堆放在一个角落里，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画。
　　所有的画都被画布盖了起来，确实很像被包装好点的秘密。
　　里面并不是完全昏暗的，西面有一扇窗户，正值日落，暖阳的光透过这扇窗照射进来，分散成几条光线。
　　透过这几条光线，能看见在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和站在光下的洛知秋。
　　他的半张脸沐浴在夕阳下，浅金色的头发似乎在发着光。此刻的他，是脸上带着笑的，眼睛里是带着期待的，站在他的对面，神采奕奕的看着他。
　　他感觉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洛知秋，是真正意义上活过来的洛知秋。
　　他有些失神，抬脚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脚步落在有些老旧的木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他低着头看着他，不知道此刻要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看着洛知秋，把错过的那七年都给补回来。
　　洛知秋抬起手贴上他的脸，笑着说道：“这样看着我干嘛，去看我的秘密吧。”
　　说完，他吻上叶秋霁的鼻尖，一吻落，再睁眼时叶秋霁还是那副看呆的眼神看着他。
　　刚刚洛知秋吻上他的时候，叶秋霁没有闭眼，因此他看到了洛知秋鼻侧那颗浅浅的痣，在太阳光下近乎透明。
　　他抬手抓住洛知秋还未放下的手，洛知秋的指尖有些冰凉，叶秋霁便把他的手全部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他们手掌之间的温度交换，直到洛知秋的手和他的一样暖。
　　叶秋霁问他：“你的秘密是关于我的吗？”
　　洛知秋回答他：“是，这里的秘密全部都关于你。”
　　阁楼里放着几十幅画，每一幅都是关于叶秋霁，还有他们。
　　每一幅画叶秋霁都掀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弄坏了。洛知秋告诉他画没那么容易坏，但他还是尽量放轻动作。
　　最开始的几张画他很眼熟，有他和洛知秋一起走在巷子里的场景，不过是以洛知秋的视角画的。
　　洛知秋和他说，这时他们第一次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叶秋霁抱着小八，侧头和他说话。他说了当时自己的感受，当时觉得叶秋霁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因为我想和你说说话，叶秋霁是这样回答他的。
　　叶秋霁依稀记得，那天的夕阳很美，橘黄色的暖阳照在他的身上，当的他觉得这束光应该照在洛知秋的身上，这样应该会更美。
　　但是看见他一直躲着太阳走，所以他想自己帮他挡了这太阳也不错。
　　夏末的树梢上已经没有蝉鸣声了，但爬满巷子那面墙的的植物仍是绿色的，就好像夏天并没有走到尾声。
　　一幅幅画看过去，都是他们日常相处的场景，都是以洛知秋的视角绘画出来。叶秋霁想，原来自己在他的眼里是这样的啊。
　　唯一一副夜景是那场烟花秀。叶秋霁问他为什么会想画这个，当时他们还不太熟，聊起天来也挺尴尬的。
　　洛知秋说：“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烟花。”
　　其实洛知秋一直觉得那一次的观赏并不完美，因为他的状态不好。可是他就是觉得那晚的烟花很好看，比叶秋霁跟他表白的那晚还要好看。
　　那晚也算是他第一次逃课，他觉得当时的自己脑子是傻掉了，就因为叶秋霁的一次邀请，自己就大胆到把课都旷。
　　“原来好学生也会旷课吗？”洛知秋回头看向他，笑道。
　　叶秋霁挑眉，“我可没说我是一个好学生。”
　　“是吗？那你还做过什么，除了逃课旷课以外。”
　　“去黑网吧打游戏，翻墙出去买吃的然后再偷偷翻回来，还有……”他留了话，蹭了蹭洛知秋的脸颊，然后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还有和你早恋。”
　　“那你把我带坏了。”
　　叶秋霁笑了笑，“嗯，把你带坏了。”
　　有一副雪景，里面没有任何人物，只有被大雪覆盖的城市，在雪白的衬托之下，画中的那几片飘落的梅花花瓣格外吸睛。
　　试要问洛知秋后不后悔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的回答是不后悔。
　　世界有很多面，人不能轻易的就感到知足，适当的欲求不满，就有可能会得到更多。
　　当他踏入远行的旅途时，他的视线就不再是那一座城市，而是广阔的天空。高空之上，他能直观的看到‘地球是圆的’，他也终于知道‘地球上百分之七十九是海洋’的概念。他看到海洋，不是沙滩边看到那一角，而是一片汪洋大海，哪怕它也只是海洋的一部分，但也足够壮观。
　　他看过很多书，也能想象到书里的场景，但想象与亲眼看见是有差别的。人不能只局限一个地方，那样目光会变得狭小，认知也会局限在一块很小的地方。
　　他在一个小小的地方兜兜转转了好久，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但走出来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越看见广袤的世界越觉得自己的内心贫瘠，
　　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越是觉得自己内心贫瘠，就越要见更广袤的世界。
　　就像当初爷爷和他说的。人啊，趁着年轻就要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不要一直在原地踏步，这样到死都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我很谢谢你。”
　　“谢我什么，是你自己做了决定。”
　　洛知秋只是笑着，他拉着叶秋霁继续往下看。然后叶秋霁就看见了洛知秋幻想中他大学时候的模样，还有工作的时候。
　　他说的是真的，每一幅画都是和自己有关，一幅画算一个秘密，洛知秋能在他这里换几十个秘密。
　　展开的最后一副他见过，在寺圆那边的兴趣街，洛知秋在兴趣班给他看的，当时的他说这幅画还没有完成。
　　“你当时和我说，这幅画还没有完成，那现在呢？”他问。
　　“还没有。”洛知秋说，“这幅画的背后，缺少你的名字。”
　　这幅画后续的创作灵感，是他幻觉里的那个叶秋霁给他提供的，所以也算是叶秋霁和他一起创作了，所以这幅画缺少另一个创作人的名字。
　　“我没有笔。”
　　“我带了。”洛知秋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水性笔，递给了他。
　　叶秋霁接过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有自己的英文名。
　　Lochin，这是他根据洛知秋的名字里前两个字取的。
　　这里还放了一把小提琴，保存的很好，只是外面的壳子落了一点灰尘而已。洛知秋把小提琴架在自己的肩上，许久没拉了有些手生。
　　他先试了几个音，感觉还可以，于是对叶秋霁说：“接下来是一个惊喜。”
　　弓弦在琴弦上缓缓拉动，刚开始的律动就很快，像是在连接。后面则变得舒缓，这只是一个过度，因为后面变得非常轻快轻快。
　　可惜这里没有钢琴，如果有，叶秋霁或许能和他合奏一首。
　　轻快的声音落下，这次的演奏也落幕了。演奏者看向自己唯一的听众，鞠了一个不太标准的谢幕礼。
　　他说：“这首曲子是送给你的，那首谱子的后半段我写出来了，你刚刚也听到了。”
　　“为什么不拉整首？”叶秋霁问。
　　“前半段你不是听过了吗，而且你还弹过了，不是吗？”
　　是的，他听过也弹过。
　　夕阳已经没过海平线过半，听众走向单独为他的演奏者，牵过他的手，弯腰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这是一个吻手礼。
　　他说，谢谢你为我演奏这一首独一无二的曲子。
　　这是一首独属于他，为他而创作的曲子。
　　既然洛知秋的秘密他已经看过了，作为交换，所以该到他了，他问洛知秋：“你想知道什么秘密？”
　　洛知秋没问，他要叶秋霁告诉他，他们分开的那七年里，他是怎么想他的。
　　叶秋霁说，看过去拍下的照片，走过我们曾经走过的地方，给你的微信发短信，给你分享我的生活。
　　洛知秋说，就算我一直没有回复你，你也会一直发吗。
　　会，叶秋霁回答，只要是你。
　　只要是洛知秋，就算一直不回复也没关系。只要是洛知秋，一直不出现也没关系。只要是洛知秋，一切都没关系。
　　“你是不是还骂过我？”
　　“没有。”
　　“我不信，我都看见了，你骂我是大骗子。”
　　叶秋霁愣了愣，“你……怎么看到的？”
　　“我把以前的电话卡插了回去。”
　　“所以你都看见了？”
　　“对，我都看见了。”
　　所以洛知秋早就知道了他的一个秘密，所以才会拿出一个秘密来跟他换。
　　“对，你就是一个大骗子。”他说，“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但是你回来了，所以你不再是骗子了。”
　　“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洛知秋和他说过太多对不起了，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和他道歉。
　　夕阳照着他们，于是洛知秋改口了，他看着叶秋霁，眼神是无比的坚定。“我爱你，叶秋霁。”
　　听到这句话的叶秋霁微微一顿，他有些不敢相信，“什么？”
　　“你没听错，叶秋霁，我爱你。”
　　洛知秋终于有勇气说出来了，在无数次的挣扎中，在一遍又一遍自我询问中，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答案。
　　他爱叶秋霁吗，他爱，他爱叶秋霁。
　　以前的他不敢说出这些话，是因为他行走在雾中，雾太大他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叶秋霁。
　　什么是爱，爱的表现是什么，他又该怎么去证明爱。
　　如今雾散了，他也终于看清自己的内心，以往种种，只不过是他想找一个能证明他爱和不爱的例子，找一个他为什么爱的理由。
　　他这是才明白，爱为什么证明，爱不需要证明。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他们自己就能感受到对方的爱，并不需要向外界证明爱。
　　爱也不需要理由，爱就是爱，能有什么理由。如果要用一个词来解释，那就是情不自禁。爱不控制，他们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爱。
　　爱情是盲目的，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问题。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还会理性地思考吗？如果是，那只能说明这不是爱情。
　　同时，爱情也是一道伪命题。
　　“你听到了吗，叶秋霁，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爱情是盲目的，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问题。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还会理性地思考吗？如果是，那只能说明这不是爱情。——张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