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71、第 71 章 原来，爱也

　　叶秋霁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上前去吻他，这是一个没任何情欲的吻，像他的一时兴起，也像是给洛知秋的一个回答。
　　洛知秋总是觉得自己不够爱他，觉得自己亏欠与他，但只有叶秋霁知道，洛知秋给他的爱太多太多，多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馈他。
　　爱是时常的亏欠。
　　他们总觉得是自己不够爱对方，自己对对方的爱太少了，总想着去弥补这个不存在的窟窿。
　　一场大雨将两人之间的缝隙变成一条宽大的河流，他们各自站在岸边，浓厚的雾气漂浮在水面之上。
　　他们看不见对方，也迷失了方向。
　　可只要他们往前一步就会发现，他们其实里的很近，只要往前走一步就可以找到对方，只要往前一步就会发现雨水并没有变成河流。
　　只是他们太过于胆小和自责。
　　洛知秋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对方，所以挣扎着不敢往前走一步；叶秋霁觉得是自己让对方受到伤害，所以披着为他好的名义，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他们在迷雾中中走失了方向，也错过了对方太多次，而如今他们终于鼓起勇气撕开这层迷雾。
　　你会一直爱我的，对吗。洛知秋问他。
　　会，我会一直爱你。叶秋霁回答他，无论洛知秋问多少遍，他的答案都不会变。
　　他会一直爱着洛知秋，直到死去。
　　今晚的月色很美，月亮完美的得没有任何缺口。月色笼罩之下，一对爱人在冬日夜晚拥吻。
　　.
　　今天的巴黎下了雪，洛知秋拍了拍掉落在头上的雪才进入咖啡厅。
　　他在窗边找到了卡梅，除了他之外旁边还有菲洛斯和拉斐尔。
　　洛知秋有些惊喜，他没想到她们两个也回来。“你们怎么也来了？”
　　菲洛斯说：“卡梅让我们来的，说是要给你一个专业的服务。”
　　拉斐尔点头，“而且他还搞的很神秘，说是要见到你才能知道目的。”
　　卡梅：“嘿，什么叫我搞神秘啊，我也不知道的好吗？”
　　“好了好了，知道了。”
　　洛知秋坐下，一杯热可可就端了上来，他和服务员道了谢。拿起热可可喝了一口，暖意从胃蔓延至全身。
　　卡梅选的这个位置很好，一转头就可以看见被白雪覆盖的巴黎街道。
　　拉斐尔见洛知秋有意吊着他们，威胁他道：“到底是什么事，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洛知秋这才放下坏心思，他说：“你们有接过婚礼里场景布置吗？”
　　“很多啊。”菲洛斯说，“怎么了，你有朋友要在巴黎结婚吗？”
　　“不是在巴黎，冰岛可以吗？”
　　“这有点难办耶。”
　　“等等。”拉斐尔打断了菲洛斯，她狐疑的看向洛知秋，问：“谁要觉办婚礼？”
　　洛知秋朝他笑了笑，说：“你看我可以吗？”
　　卡梅听到这句话差点把嘴里拿铁吐出来，“De quoi tu parles?”
　　“我说，我结婚可以吗？”
　　三人的表情跟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一巴掌一样，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洛知秋。良久，菲洛斯才开口询问他结婚的对象。
　　“你们认识的，Lochin。”
　　许是许久没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他们的脸上难免会露出一丝异色，菲洛斯问他，“你们终于和好啦。”
　　洛知秋点头，继续说：“我不确定我们要不要结婚，但戒指我已经在设计了。”
　　卡梅：“你确定你还聊婚礼布置的问题。”
　　“诶呀，万一呢。”
　　“真搞不懂你们中国人，结婚肯定得想好了呀，而且你说的万一，万一你们没有结婚，你的期望岂不是破灭了吗？”
　　菲洛斯表示赞同，“Rove，婚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一旦戒指戴到你们的手上，你们就要付起婚姻的责任。”
　　拉斐尔：“我们呢，希望你们能想清楚，婚姻代表着什么，不是你们随口一句话的事情。还有，夏知道这件事吗？”
　　洛知秋摇头，“我还没打算和她说。”
　　他和叶秋霁之间还存在一些问题没有解决，即使他想着那个万一，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算问题解决不了，美好也是值得期待一下吧。
　　谁没有幻想过，自己和爱人步入婚礼殿堂的场景呢？
　　拉斐尔：“好了，也不要难过，如果你们哪天想好了，愿意负起责任，再让夏和我们说吧。”
　　菲洛斯和卡梅在一旁点头，同时道：“不收费哦。”
　　洛知秋笑了笑，“本来就不会收费好吗。”
　　洛知秋回到公寓时叶秋霁还没有回来，他摘下围巾搭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夹子把头发别起来，往房间里走。
　　他不在的这几年，夏昭诗每周都会请家政过来打扫，所以几十多年不住，这间房子依旧保持着整洁干净。
　　他突然找不到自己前几天画的草稿放在哪里，他在桌面翻了翻，没看见。有打开抽屉，看见摆放整齐草稿纸，应该是昨晚叶秋霁帮他整理桌面时放好的。
　　他把草稿纸拿了出来，随即便看见了被纸张带出来的电话卡，这是他离开那天拔下来的，没舍得扔，留着了。后面找不到了，还以为已经找不到了。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电话卡重新插回手机里，看见手机上方多出来一个信号塔，他有些欣喜。试了一下能不能登陆以前的微信，没想到真的登进去了。
　　手机界面的数据加载加载了十几分钟才加载完，上千条消息同时弹了出来。其他的他都不管，他点开唯一置顶的那个人的聊天框。
　　消息一下子划不到头，他往上翻了好久才找到他离开那天的日期，他发出去的最后一句话是问叶秋霁什么时候回来，叶秋霁回的是晚饭之前就能回来。
　　那时候叶秋霁确实遵守他说的话了，但他已经看不到了。
　　再往下是几十条电话和语音，他们的聊天记录断在了他离开的那年。再次有新的消息弹出时是他离开的一年后。
　　洛知秋慢慢地往下翻着，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叶秋霁在那时候开始给他这个号分享日常，图片、文字、语音，一天发个几十条，每个月还有固定的几天打视频过来，即使知道不会有人接听，但还是会打过来，直到没有人接通自动挂断。
　　每天的早晨的第一句话是‘早安’和‘我想你了’，每天的结束语是‘我爱你’。
　　后面可能是忙起来了，发的消息也越来越少，有时候几周才回发一条新消息过来，但每月的固定视屏通话都会打过来，但几乎都是掐着点的。
　　洛知秋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了屏幕越来越糊，直到一滴泪从他的眼眶落下，他才知道原来是他哭了，还以为是手机坏了呢。
　　叶秋霁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去年的九月八号，是他从美国飞来上海的那天，内容是骂他的，骂他是一个大骗子。
　　他想抬手抹去泪水了，可换来的却是更加模糊的视线，眼泪止不住往下落，最后落进了一只摊开的手里。
　　他抬眼看去，叶秋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上还提着在甜品店买回来甜点，这是他昨晚睡前随口说想吃的。
　　叶秋霁抽了两张纸帮他把泪水擦去，进来前他还满心欢喜的想着，今天很幸运，买到了他想吃的甜点，他进店时就只剩最后一块。
　　没想到一进房间就看见洛知秋在哭，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看到他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他都快心疼死了。
　　洛知秋的眼睛很漂亮，所以这么漂亮的眼睛应该要笑起来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是泪水。
　　“怎么了哭起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不好？”叶秋霁轻声问他，唇瓣轻轻蹭着他的脸颊，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
　　洛知秋搂上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叶秋霁也顺势把他抱进怀里，放下手中的甜点，手搭上他的背轻轻拍打着，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他。
　　泪水浸湿了叶秋霁肩膀的布料，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在想办法怎样才能让怀里的人不再那么伤心。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告诉我好不好？”
　　“没有不开心。”洛知秋带着哽咽的声音开口。
　　“那你为什么哭？”
　　洛知秋安静了一会儿，他靠在叶秋霁的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幼仔。他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些内容，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思念和爱，又想到他因为自己的离开还生了病，心底又开始自责起来。
　　“你怎么这么爱我啊，叶秋霁。”他说。
　　叶秋霁没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很认真的回答他：“是啊，我好爱你啊，洛知秋，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后半句话像是在问他自己，又像是再问洛知秋答案。
　　没有洛知秋在身边该怎么办，也许会在痛苦的思念中度过，靠着仅剩的那点回忆度过往后半生。
　　洛知秋曾经没想过爱会持续那么久，他这一路走下来，看到的太多，错过的太多，改变了太多，到最后他都觉得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了。
　　相比于放弃，坚持似乎要更难一些。放弃需要可以找很多个理由说服自己，但坚持是需要一个持久支撑的动力。人在时间中成长，很少有人能坚持当初的想法，人的改观一变再变，到最后连最初的样子都不记得。
　　如果有人在他没有重新遇到叶秋霁之前，告诉他爱是永恒的，他会嗤之以鼻。但偏偏他和叶秋霁又重新相遇，还旧情复燃了。到现在，他才肯相信爱是可以永恒的。
　　洛知秋问他，要不要和我私奔。
　　叶秋霁只是说了一声“好”，没问为什么，有我没问目的地。
　　洛知秋笑了出来，他说：“你怎么不问我去哪里？万一我把你卖了怎么办。”
　　“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哪里都可以。”
　　只要和洛知秋待在一起，只要身边是洛知秋，无论世界的哪个角落，他都愿意去。
　　“如果你想把我卖了，那我希望我能买一个好价钱。”
　　洛知秋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发出闷闷的笑声。
　　原来，爱也可以长久。
　　他抬头看向他，问：“我不在的日子你是怎么想我的？”
　　叶秋霁想了想，说：“看看以前偷拍你的照片，给你的微信发消息，偶尔还会幻想如果我们没有分开会是什么样的，但是后面不敢看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怕梦见你，梦里的从来没有留下来过，你离开了，梦醒了，我也醒了。”
　　洛知秋给他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以示安慰。
　　“那在你的幻想里，如果我们没有分开会是怎样的？”
　　“没到假期我会飞往巴黎找你，或者你放假回国，你可能也会给我一个小惊喜，偷偷回来见我。然后我们像电视剧里的那些情侣一样，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步。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的室友，告诉他们我们以后会结婚，到时候请他们喝喜酒。如果在巴黎，我也会陪你走过你的校园，我们走过塞纳河畔，在夜晚，看着河中央的巴黎圣母院。我会拉着你走到埃菲尔铁塔下拍照，然后你应该会和我说‘那只是一堆破铁搭成的塔’，但还是会配合我拍照。
　　毕业之后，如果你不想回国发展，那你到那里我就跟去哪里。你想留在巴黎，那我就每天和你走过一遍塞纳河。你想去北欧，那每到冬日，我就和你在雪地里等着极光出现。如果你想去大西洋的西岸，那我就陪你漂洋过海。想去澳洲，那我就在澳大利亚的春天到来时，摘下一朵蓝花楹送给你。”
　　叶秋霁说了好多好多，洛知秋听这，想着，眼泪有不自觉的落下，他想，如果他们没有分开，上述的一切似乎都有可能发生。
　　叶秋霁再一次为他抹去泪水，笑着看着他，“是不是说的有点多了。”
　　“没有。”洛知秋说，“如果我每个地方都想去呢？”
　　“那我刚刚说的所有都可以实现。”
　　他想和洛知秋做很多很多时，他想和洛知秋走遍世界的每个角落，他想在世界上留下他们的足迹，让世界看看他的爱人，让世界见证他的爱情。
　　他想告诉洛知秋，他值得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