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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爱不是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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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人,他回来了。”
弗兰克颔首,轻轻放下手中的记录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而温和。
“这听起来是一件好消息,但似乎对你来说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对吗?”
“是的。”他有收紧了手上的戒指,似乎要将它按进骨指里。“我害怕下一秒他又会离开,和七年前一样,我并不想他离开?”
“这是造成你焦虑不安的主要原因吗?”
“不是,我发现我对他造成了困扰,他并不想见我,但我却一直想出现在他的面前,我能感受到他的惊慌和恐惧,他……”
后面的话他不想说,弗兰克帮他答了,“他在害怕你。”
叶秋霁用沉默代替回答。
对于叶秋霁口中的这位爱人,弗兰克只是以前的谈话中了解过一些而已。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那位爱人好像是一个有心理疾病的患者,从言语交谈中他能感受到叶秋姐对那个人的喜爱,他曾经还调侃过他。
“你知道吗?你每次讲述和Rove的回忆时,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还有你的眼睛,如果瞳孔可以变,那你的一瞳孔会是一颗爱心。”
而如今再谈起时眼里满是忧伤。
“你在害怕自己会伤害他,对吗?”
“对。”
他在怪自己,这一怪就怪了那么久,如果洛知秋会因为他而受到伤害,那他会选择放手。
“我能感受到你此刻内心的挣扎,你提到当他回来时,你既渴望靠近又害怕伤害他,这种矛盾让你非常痛苦。我想先了解,当你发现自己靠近会加重他的症状时,你具体观察到了哪些变化?是情绪波动、言语行为,还是其他方面?”
叶秋霁想了想说:“我靠近他时他的眼神闪躲,我能感受他的抗拒,他不想和我见面,或者说他不想和过去见面。”
弗兰克点了点头,“你察觉到了他的抗拒,这种‘不想和过去见面’的感觉,让你把自己也归入了‘过去’的一部分。这一定让你很难过。我想问当你看到他眼神闪躲时,你内心最先浮现的情绪是什么?是自责、被抛弃的痛,还是对过去那段关系的困惑?”
“最先是难过,再然后是心疼,心疼他把自己弄得像现在这样遍体鳞伤,他比以前瘦了很多,没了许多多余的情绪。”
“你看到他的消瘦和情绪淡漠,第一反应是心疼,这说明你的爱里包含着很深的关怀,而不仅仅是占有。当你说他‘没了许多多余的情绪’时,你是觉得他变得麻木了,还是觉得他在刻意压抑自己的感受?这种变化在你看来更像是他疾病的表现,还是他对过去的一种防御?”
叶秋霁捏了捏手指,这个小动作被弗兰克看在眼里。
“我觉得是压抑吧,这种变化更像是因为疾病的害怕而来带的防御。”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的闪躲和压抑,或许不只是针对你,而是针对任何可能让他情绪波动的人或事?我想问你一个可能有些艰难的问题,如果他的稳定需要保持距离,而你靠近他会让他不稳定,那么你愿意暂时以‘远远守护’的方式爱他吗?还是说,你必须通过接触才能确认这份关系的存在?”
“远远守护”吗?这似乎并不是他想要,“以我的私心我是想靠近他,接触他和感受他,可是我又不想他因为我而感到痛苦,所以我现在很矛盾。”
伤害和接近似乎成了两个相斥的选项,如果想要靠近洛知秋,那他一定会受到伤害;如果不想洛知秋不想受到伤害,那他只能远离他。
“你愿意为他的健康而压抑自己的渴望,这本身已是爱的体现。或许我们可以这样看。
爱并不只有‘靠近’这一种形态,它也可以是一种‘在远处保持光’的状态。让他知道你在,但不压迫他。我们可以试着把‘靠近’重新定义。比如通过书信或间接的方式,传递你的关心而不直接接触,让他有选择回应的余地。你觉得,如果暂时把‘见面’放下,先尝试这种温柔的‘连接’。”
“我了解他,他不会这样做的,他不愿面对过去,他不想和过去产生任何联系。所以他会把过去的一切斩断,我不想这样,我想回到从前,或者说重新来过。”
他就在洛知秋的过去里。
当他看着他的眼睛时,有过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七年前那个等待答案的人。但事实是,他或许等不到那个答案了。
弗兰克听着他的话语中那种深刻的眷恋,也感受到害怕被斩断的恐惧。
叶秋霁空中那个所说的“从前”,是他分别前的状态,而现在的他,已经带着疾病和七年的空白站在他面前了。他想叶秋霁应该会明白爱一个生病的人,有时候需要接受“从前”可能无法复刻。
他问,如果你永远无法回到从前,但能以一个新的方式和他建立联系,你愿意尝试吗?
“怎样的联系?”
“比如作为他生活中一个稳定、安全的存在,而不是过去的恋人,你愿意尝试吗?哪怕需要很长的时间?”
很长时间吗,那有多长,十年,二十年,还是永远?但无论如何,他似乎都很愿意。
“你可以把这份新方式具体化一些。如果今天,你只能为他做一件事,而且这件事不会直接打扰到他。比如写一封不寄出的信,或者为他准备一份能在远处传递的关怀,你会选择做什么?”
“我会接他上下班,虽然他还是会有点抗拒,但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可以了,或者做一顿饭等他下班,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吃。”
弗兰克点点头,对叶秋霁的想法表示肯定,“只要你愿意,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慢,我想你应该会坚持下去。”
“会的。”
“或者你们也可以尝试着去交谈,去解决遗留在以前的问题,我想这个效果会更快一些。”
“他不想见到我,而且交谈也解决不了我们之间的问题。”
“但是你们没有发现问题。”
“……”
“问题是用行动解决的,交谈只是让你发现问题的存在,然后你才能去思考如何解决。”
雨还在下,自从七年前那场雨夜过后,他就开始讨厌下雨,每次以前他都会做梦,梦见那晚的离别,无论他在梦里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分别的结局。
叶秋霁抬头望向乌黑的天,马上要深秋了,离冬天也不远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洛知秋下个星期就要飞往挪威了,还有三天的时间,他还可以慢慢的收拾东西。
芬罗恩在帮忙整理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个夹缝里掏出一张手写的钢琴谱子,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音符却清晰可见。
他认得这张谱子是陆子修高中的时候写的,“Rove,这是不是你大一说弄不见的那一张谱子。”
“什么?”
洛知秋闻声走了过来,看见了芬罗恩手上的那张泛黄的谱子,问:“你从哪里找到的?”
芬罗恩拿起桌面上黑色封面的书,“它夹在这里面,不过这都多少年前的书了,你在哪里买的?”
“路边,放回去吧。”
“哦。”
他察觉洛知秋的心情有些低落,但也没再继续追问。
芬罗恩在洛知秋出差的前一天回了美国,洛知秋送他去的机场。这两天天气降温,出门时洛知秋已经添了件外衣。
他穿着依旧低调,但身旁人穿的实在亮眼,引得不少视线。芬罗恩撑着他的肩,手指拨弄他的耳坠。
这耳坠是洛知秋自己做的,上面有一截白骨,那是黑岩的遗骸。洛知秋没舍得埋或火葬,拿去做了标本,取了一小节而舌骨做了成了耳坠。
“我要走了,我会想你的。”芬罗恩说。
“好。”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哪天给我病死了。”
“还有……”
“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快走吧。”
“我会过来找你的。”
“我去吧,下次我去找你。”
“那你什么时候才有空?”
“过完年。”
洛知秋打了车,直接去了工作室楼下,进门时白贞刚好拿着样品过来。
“Rove,看看这枚项链。”
洛知秋拿过看了看,说:“这戒托做的也太敷衍了吧,拿回去重新做。”
“这已经是第三版了……”
“第三版还做这么差,我们给的钱不够吗?”
“……我现在就让工厂那边重做。”
他正准备往里走时,肩膀被一只手扣住,他回头看见了宁柯,不用想江寻肯定也在,洛知秋暗自叹了口气说:“外面人太多了。”
他们一同进了办公室,洛知秋将桌上的草稿都收了起来,“有些乱,你别介意。”
宁柯坐了下来,开口的一句问,“你……这几年过年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洛知秋没想到会是这句,他以为宁柯最先会是质问,他像回答那些同样久别重逢的问题一样回答她。
“还好。”
这句话落下,宁柯久久没说话,她看着洛知秋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别的情绪,但是没有,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从前的热情,里面什么都没了,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虽然不知道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但一定不是他口中的那个‘还行’。
“你上次和江寻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嗯。”
“为什么?”
为什么,他最近听到的太多次了,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刨根问底,也不是什么问题都需要一个答案。
“对你我都好。”
“对谁好?只是你自己吧,当初那么狠心的走了,你知道我们……”
“停。”洛知秋打断了她,“大家都是成年了,有些事情不用我说也应该明白,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放下吧,当个陌生人好吗?”
宁柯没再多说什么,起身走了。十七八岁的少年友情似比天高,如今也变成了心照不宣的陌生人。
洛知秋瘫坐在椅子上,眼里带了些疲惫,他摘下手腕上的手表,用力揉按揉的内侧。
当时下了狠心的,没想到能救回来,留下了旧疾,这两天都在下雨,手腕开开始发痛。刚开始还好,到后面痛的钻心。他拿出一片膏药贴,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给了个心理安慰。
临近下班白贞探出头,“Rove,今晚我们要去吃火锅,你要去吗?”
“我……”洛知秋刚要开口拒绝,就听白贞说:“来嘛来嘛,人不多。我闻竺,还有孟栀,加上你四个。”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快来吧。”
上岗的这大半个月时间,他除了日常监工就是待在自己办公室里处理工作,他自认为跟员工不熟,但他的下属却很喜欢他。
随便抓一个人来问,都说新来的总监是个大好人,人好,能力好,人长得也好看,不压榨不骂人,分配工作还要先问可不可以。
“没人像你这样当上司的。”闻竺说。
洛知秋淡淡一笑,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当上司。
上菜时,服务员给了洛知秋一根皮筋,洛知秋接过并道了谢,他的头发已经长过肩,每次都想着去剪短一些,但每次回到家就不想出门了。
“ Rose是你的本名吗?还是你有中文名?”孟栀问。
“就这个。”洛知秋没告诉过他们自己的名字,所以大家都叫他Rove。
三人关系很好,聊得很开,顺便把洛知秋也带的话多了些。
“我都没注意你有耳洞,你就只打了一个吗?”
平常洛知秋的头发都是散下来的,就算绑起来也会有些头发挡住了耳朵。
“没有,有七个。”
“七个?”闻竺眼里放光,“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也要。”
洛知把头发别到耳后,把耳朵上的钉子露了出来。左耳四个,右耳三个。左耳的两个耳垂带的S环,右边带着蛇骨耳坠,其他都是基础钉。
“你耳型好好看,打这些位置也很好。”白贞说。
“你什么时候打的?”
“有些是高中打的,有些是上了大学打的。”
“高中?”孟栀有些不可置信,“可你看起来很乖啊,像那种听爸爸妈妈的话的好学生。”
闻竺在一旁表示同意,她的第一印象也是这样的。几乎所有人对洛知秋的第一印象也都是这样的,长得乖,但洛大老板对他的养育观念是只要不死在外面就好。
“那你是不是还有舌钉啊?”白贞随口一问,然后听见洛知秋说:“有,你们要看吗?”
闻竺:“我靠,可以吗?”
洛知秋点点头说可以,然后伸出舌头给他们看,不过很快就收了回去。
“好涩。”白贞说。
“我靠了,你咋这样,我一直以为你是很老实,特别容易被欺负的那一种。”
闻竺这人高中看的反骨,其实老实的要命,高中毕业只敢去打一个耳垂钉,还怕被老爸老妈发现。
他们开始探索洛知秋身上与他那张很乖的脸相反的东西,白贞小心翼翼的问,“你不会还纹了纹身吧。”
洛知秋朝他们眨了眨眼,然后说有的。
当场脱衣服是不可能的,他找到了当时纹纹身拍的照片给他们看。纹身的地方在左肩的下方一点点的,蝴蝶骨差不多的位置。
纹的是一只蝴蝶,但有一边的翅膀是残疾的。肉粉色的线条印在白皙的皮肤上,那蝴蝶像是从他血肉里长出来了一般。
“好看,很衬你。”孟栀说。
“谢谢。”
闻竺:“你怎么会想去纹的。”
“脑子一热。”
当时脑子不清醒,看见一家纹身店,脑子一热就进去了,当针扎进皮肤时,那微微的刺痛才让他脑子清醒了一些。好在效果不错,衣服遮住也没人看见。
出了商场,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天又开始下着雨,洛知秋没带伞,正想打车回去,一把伞就出现了在了他的头顶。
转头看去,便看见了叶秋霁。
“我送你回去吧。”叶秋霁说。
洛知秋没拒绝,和他一同进入雨夜。停车场离商场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还需要走过去。叶秋霁本想让他在原地等着,但还没开口洛知秋抬走就要走,他只能跟上。
潮湿的空气一直在刺激着洛知秋的手腕,即使他很用力地揉按了,但那种痛是扯着神经的痛。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拉过他的手腕,不同于洛知秋那种以痛压痛的方法,叶秋霁揉的有力却很温柔。
洛知秋莫名觉得疼痛缓解了几分,是心理作用吧,他想。
“很痛吗?”叶秋霁问。
“还好。”
叶秋霁没在说话,但洛知秋能感受盖在手腕的那只手用了些力,似乎在惩罚他的谎言。
车子一路驶向地下室,许是真的累了,洛知秋 睡了过去。叶秋霁停下车后没立马叫醒他,而是静静地注视着。
洛知秋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似乎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再次牵起刚刚握住的那只手,给他揉按时,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上面有一条凸起的疤。很长,触感很明显,他轻轻打开卷曲的手指,手心有几道指甲印,上面渗着微微的血丝。
“还说不痛,大骗子。”叶秋霁把手放在身边唇边吻了吻,然后放下,刚放下洛知秋便醒了。
洛知秋睁开眼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到了吗?”他问。
“嗯,下车吧。”
地下室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洛知秋不喜欢这个味道,进了电梯才好些。
“明天早上我顺路送你吧。”
“不用了,我明天要出差。”
“还回来吗?”叶秋霁下意识的问。
“回。”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说:“那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嗯。”
洛知秋输入指纹开门,雨点就坐在门口看着他,看见一只小猫蹲在门口等着他回家,感觉今天的疲惫都散了许多。
他正准备进门时,身后的声音叫住了他。
“洛知秋。”
他回过头。
“晚安。”
“嗯,晚安。”洛知秋也回应了句。
进门时他抱着雨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底下是厚重的地毯,雨点重用爪子挠。两三个月大的小猫正处于换牙期,牙齿很痒,看见他的手指总是想咬,洛知秋也任由他咬。抚摸着它的背,无声的陪着它玩。
他今晚什么都没做,没去工作也没去画画,就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发呆。他听见雨声渐渐停息,看着外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万家灯火也随着时间沉寂在黑夜之中,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就只是看着,看着时间流逝,看着天边的那轮残月。
雨点不再啃咬他的手指,整个身子趴在洛知秋的怀里,用脑袋蹭着他。
“你说,我爱他吗?”他突然开口问,这句话似乎在问他自己,又似乎在问其他人。
可四下除了怀里的猫,也就只剩下他自己了。客厅没开灯,黑夜里他又看见了他,他们注视着在诡在这诡异的氛围里竟生出一丝和谐。
洛知秋问:“他我爱你吗?”
他说:“应该吧,毕竟你也没执着过谁那么久。”
“可是我感受不到我对你的爱。”
所有人都说他狠心,说他其实除了他自己谁也不在乎,其实他连自己也不在乎。他越走越远,远到谁也看不见他。
然后他的面前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再然后他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他感受着着下落带来的惊慌,风刮过他的心脏,就像一片片刀片划过。
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不知道爱情是是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同于友情与亲情的爱,爱情就像一场雾,你以为很近了,其实很还很远。
挥不开,摸不着,看不见。
“你还是喜欢我的。”他说。
“那只是喜欢。”
那只是喜欢,一场喜欢维持不了多久,喜欢终究会破灭,当然爱也不一定持久。
那为什么总有人想去抓住那份爱呢?他为什么要去抓住呢?
“我不在乎。”
“可是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相爱应该是爱和爱,而不是而不是喜欢和爱,这是一个不平等的交易。
似乎是看透了洛知秋的想法,他说:“爱不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