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47、第 47 章 “你看起来

　　“你状态好像不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夏昭诗问。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他把雪晓给的饺子放进了冰箱，“雪姨今天包了饺子，让我拿回来一些煮着吃。”
　　“真的没事吗？”
　　“真的，我先上楼了。”
　　怎么可能真的没事呢，自己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她又帮不了他太多。
　　又来，糟糕的情绪显现出来，他把药吃了，躺在床上放空自己。但低沉失落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让他难以呼吸。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如果能把他淹死就好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房间角落的帐篷里，里面被贴上很多玩偶，占领了更多的空间。他很喜欢把被包裹的感觉，这样很安心。
　　他随便拿了一只毛绒玩偶抱在怀里，他看着帐篷顶部，手里摆弄着玩偶身上的毛。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安静，仿佛时间被静止了一般。
　　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他听了一会儿嫌吵便换了一个姿势。
　　洛知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黑暗的房间里让人感受不到时间，只是感觉自己被固定在了一个时间里不动。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沦丧者，沉沦于痛苦之中，不愿离去。
　　叶秋霁在打这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之后，第八次打过去的最后一秒终于接通了，叶秋霁最先开口，“手机开静音了吗？”
　　他只听见一个淡淡的“嗯”，不清不楚的，不知道是呼吸声还是回答。
　　叶秋霁一下就听出了问题，他问：“怎么了？不开心吗？”
　　对面没有回答。
　　“要我过去吗。”
　　这次对面有了回应，“你要过来吗？”
　　你想我过去吗？叶秋霁下意识的想脱口说出这句话，但话到嘴边他又换了一句，“要的，我要过去的。”
　　对面沉默了许久，可能还在思考，最后叶秋霁得到的还一个很浅的“嗯”。
　　叶青：“你要去哪？”
　　“去找我男朋友。”
　　叶秋霁先去了一趟蛋糕店，然后才去的洛知秋 家里。
　　“阿姨好。”
　　“号，正好你来了就上去陪陪他吧。”
　　叶秋霁进门时正好看见洛知秋躺在地毯上，整个人蔫蔫的，像许久没照到太阳的植物。
　　洛知秋见他来也没太大反应，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回天花板，他的目光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叶秋霁过去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拉开一旁的椅子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
　　他每隔几分钟都会和洛知秋说一句话，虽然都石沉大海，他只不过是在告诉他自己还在。
　　洛知秋回过神坐了起来，小声的开口问，“你买了什么？”
　　房间里只有两人，叶秋霁自然是听得见的。
　　“香草抹茶蛋糕，你要吃吗？”
　　洛知秋没说话，选择题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困难，但叶秋霁没给他做选择，挖了一勺蛋糕递到他嘴边，“尝尝，味道很好的。”
　　洛知秋含住勺子，冰淇淋质地的奶油在嘴里化开，抹茶混着淡淡的香草味，甜而不腻，确实很好吃。
　　叶秋霁吻了吻他的嘴角，然后又喂了一口过去，一口一个吻。洛知秋就像一个没有生机的娃娃一样，任由叶秋霁喂着吻着。
　　叶秋霁陪他一起坐在地毯上，洛知秋躺下来，他也跟着躺下来，一起看头顶上花白的天花板。
　　洛知秋的手被他牵着，耳边是他轻哼吟唱的声音。
　　洛知秋并不觉得吵，甚至觉得有些安逸。然后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他问他是不是很难听。
　　他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气，
　　他说，我念首诗给你听吧，然后他就听得见。
　　“Je n'ai pas d'autre souhait.
　　Je n'ai pas d'autre souhait que t'aimer.
　　Une tempête a rempli la vallée, Un poisson a rempli la rivière.
　　Je t'ai faite à la taille de ma solitude,Le monde entier pour nous cacher,Le jour pour nous éclairer,La nuit pour nous donner ses signes,La vie pour nous embrasser,Et la mort pour nous mordre.”
　　叶秋霁的法语很标准自然，也很好听。刚刚他读的是一首情诗，他以前看过。
　　洛知秋听困了，叶秋霁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而他在这温柔的声音里沉沉睡去。
　　“Je n'ai pas d'autre souhait que t'aimer.（除了爱你我没别的愿望。）”
　　叶秋霁的声音落下，房间里恢复了安静，身边只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他坐起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接了起来。
　　对面只说了一句话，叶秋霁的神情一顿，临走前，他帮洛知秋把被子盖上，还留了纸条。
　　屋外下了雪，叶秋霁踩着雪往地铁站走去。电梯缓缓上升，直到门打开，没看见自己所担心的事，才松了一口气。
　　“哇，这次怎么这么干净。”这句话是嘲讽。
　　坐在沙发上的温时凛没说话，他环视了一周，没有打斗的痕迹，他说：“你们这次竟然没打架。”
　　“人都没见到，打什么打。”温时凛的是语气里带着怒意。
　　电话打了十几通，消息也发了十几条，全部都没得到回复。
　　“我试一下吧。”叶秋霁打了两遍，在第二遍的时候接通了，听背景音应该还在机场。
　　叶秋霁听见对面笑了一声，说：“你和他说今年不能陪他过年了。”
　　“你自己和他说。”
　　他把手机递过去，温时凛接过走到阳台把门关上，外面的冷风吹拂，吹乱了头发，也蒙了眼。
　　前面的话叶秋霁一句都没听到，只听到温时凛后面喊的那一声。
　　“有本事你走了永远都别回来。”
　　现在是应该说一些安慰的话，但叶秋霁除了洛知秋以外就不会安慰人，而且温时凛也不需要安慰。
　　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只能他们自己插足。
　　五年前这间房子多了一个人，五年的时间太长了，足够让他们都习惯对方的存在。
　　但此刻他们的关系真的断了，这是叶秋霁后面才意识到的。
　　洛知秋醒来时看见了那张纸条，但他没有打电话过去，他躺回自己的帐篷里，他现在的精力太低了，睡个觉都觉得累。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自己还没吃过什么东西，除了叶秋霁喂给他的那小半块抹茶香草蛋糕。
　　他挣扎了一会儿，想着自己现在还不能饿死，便下了楼。
　　餐桌上放着煮好的饭菜，还是热的。他随便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休息。
　　突然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是江寻那上扬的音调。但当他看见洛知秋的样子时，声音放轻了许多。
　　“看我的新衣服好看吧？”
　　洛知秋微微的点头，江寻像个花孔雀似的全方面给洛知秋展示新穿搭，然后自觉地进入厨房拿碗吃饭，怕洛知秋嫌吵把自己赶走，他坐下吃饭后基本都没说话，自顾自的看着手机，偶尔刷到好笑的视频会举到洛瑞的面前给他看。
　　吃完饭的张军主动收拾了碗筷，从厨房出来还是看见洛知秋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别的事情。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每次见到洛知秋这样，他都替他担心，万一哪天不想活了就享福去了。
　　他走过去戳了戳洛知秋的肩膀，洛知秋缓缓抬头看向他，他问：“你能在过年那天好吗？”
　　“……”
　　洛知秋缓缓摇头，这意思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江寻每次都会问这个蠢到家的问题，可能是觉得这个时候的洛知秋懒得骂他吧。
　　“哦，那你要留点时间给我，别整天和叶秋霁待在一起。”
　　“……”
　　江寻走后，他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他茫然的看着前方，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生锈了，每次想事情的时候想到一半就会卡壳，他自己也他自己也像个生锈的机器没有用了，然后被遗弃在某个角落。
　　直到叶秋霁回来，提醒他该吃药了，他才想起来自己得吃药了。
　　药片顺着水落入胃里，然后然后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涌，想吐却又忍了回去，反复几次后几次后还是到厕所吐了出来，连带着中午吃的那点东西也吐了出来。
　　叶秋霁在后面帮他顺背，满眼都是担忧。
　　“好点了吗？”他问。
　　洛知秋摇头，胃里还是难受，嘴里全是苦酸味，到后面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吐出点胃水。
　　叶秋霁接了水给他漱口，然后让他靠在靠在自己身上休息，“好点了吗，可以站起来吗？”
　　洛知秋还是摇头，身子蜷缩着颤栗，手紧紧攥着腹部，艰难的出声，“疼……”
　　“很疼吗？”
　　洛知秋点头，叶秋霁给夏夏昭诗打了电话说明情况，然后在药箱里找出止痛药。
　　夏昭诗和洛清川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回来，正好江母在家。
　　江母：“哎哟，快快快，我已经把车开出来了，快点扶他上车。”
　　止痛药没用，等一系列检查过去，他快要被痛晕过去了。
　　检查结果出来是胃出血，溃疡的地方有些大，医生先是给他进行了药物止血，然后再进行胃镜诊断和内镜治疗。
　　洛知秋被推进检查室做准备，其他人在门外等着。夏昭诗和洛青川也赶了过来，江寻就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腿冻的直发抖。
　　一个小时后洛知秋被退了出来，现在人还在麻醉中没醒。
　　内镜治疗还算顺利，至少没有到达需要手术的地步。
　　洛知秋醒来的时候是在晚上的十点钟，睁开眼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身边除了叶秋霁没有其他人了。
　　叶秋霁见人醒了也松了一口，他过去把洛知秋扶起身，虽然已经很慢了，但还是车到了伤口，洛知秋嘶了一声。
　　“怎么了，扯到伤口了吗？”
　　洛知秋点头。
　　叶秋霁又放晴了动作，“这样呢，好点了吗，还有哪里难受吗？”
　　除了胃里，还有就是喉咙有轻微的疼痛，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哑，“我想喝水。”
　　“不行，你现在还在观察，24~48小时内不能喝水。”
　　“……”
　　“忍一下。”
　　洛青川和夏昭诗进入病房，他们刚听完医生的叮嘱，一进门便看见自家儿子虚弱的躺着。
　　唇瓣干裂毫无血色，靠着身后的枕头，感觉下一秒整个人就要融进枕头里。
　　夏昭诗满眼心疼，“乖乖啊。”
　　“谢谢你啦，小霁，今天很晚了你先和阿姨回去吧。”洛青川说。
　　“我……”
　　“好了，我知道你担心他，但是你的身体也很重要啊，这里有我。”
　　洛知秋弱弱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说：“明天再来吧。”
　　他还要在观察几天，所以他还得在医院躺差不多一个星期。今晚洛青川在医院里陪他，给他讲了半个小时的鸡汤，结果把自己先给哄睡着了。
　　洛知秋没那快睡着，胃里还是有一点难受的，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痛的太厉害了，他现在还能感受到一点点幻痛。
　　病房里很安静，静的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呼吸声。洛知秋看向窗外的残月，过两天就是除夕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
　　他一直看着窗外，等到天边泛了肚白，洛知秋才真正睡过去。
　　洛青川看似睡着了，其实精神还蹦着，生怕洛知秋又出什么时自己醒不过来，此刻他的眼下泛着乌青。
　　叶秋霁提着早餐进来，“叔叔早，我买了粥。”
　　“不用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好。”
　　因为还没有到时间，所以洛知秋还不能够吃任何东西。他醒来后空洞的看着天花板，神游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叶秋霁在自己的耳边说话。
　　他没有力气回应，也不想回应，太累了。
　　马上就要到除夕了，街道外面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有的人在归家的途中，有的人正与家人团聚，人们都在赶工布置中，一切都在为过年做准备。
　　宁柯来看了他，还带了给他的新年礼物，是她亲手织的一条围巾。
　　“当初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围巾被宁柯围在洛知秋的脖子上，浅灰色的，而此刻他淡淡的神情很搭，只要气色再好一点就更好看了。
　　“叶神也有哦。”
　　宁柯给叶秋霁织的那条颜色和洛知秋的差不多，都是灰色的，但叶秋霁那条的颜色要更深一些。
　　“谢谢，很好看。”
　　“不用，我还要回家打扫卫生，先走了，再见。”
　　“再见。”
　　洛知秋昨天就可以进食喝水了，他就像快渴死的鱼一样喝了几大杯水，但食物却吃的很少。
　　无论叶秋霁怎么说，他也不愿意在多吃那一口，吃东西对于他来说也很累。
　　叶秋霁在他旁边坐着，无声的陪着他。洛知秋 侧过头看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愁苦，可惜失败了。
　　“怎么了？”叶秋霁问，“还是难受？”
　　洛知秋摇头，“你看起来不开心。”
　　叶秋霁笑了笑，转身为他抚开皱紧的眉头，“你看起来也不开心啊。”
　　洛知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他轻轻的说，“好可惜，今年可能不能陪你过年了。”
　　“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
　　“是呀，怎么能没关系呢？所以，你在说没关系的时候，是真的不在意了吗？”
　　洛知秋沉默了，叶秋霁笑的温和，却又带了一点无奈。
　　他说，没关系，今年我陪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