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46、第 46 章 “痛不痛？

　　秦忠义被全校通报并停课回家反省，这些洛知秋一律都不知道。
　　或许猜到了，但是管理这些事情太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了，很累。江寻他们也知道，所以只要他不问，他就不会知道。
　　他们回去着那天，二中的高中部正好放寒。
　　江寻：“终于，终于放假了，在不放我就要熬不过去了。”
　　宁柯：“我已经力竭了，我今晚要美美睡一觉。”
　　白瑾一一个人扛着半米高的书小心翼翼的下台阶，嘴里还不忘骂道，“这个破学校，下个学期又不换教室，凭啥不给放书在教室。”
　　江琛：“我去开车。”
　　白瑾一掏出钥匙丢给他。放假家长是可以开车进来帮忙搬东西的，学生也可以自己带电动车进来。
　　此时的校园也变得拥堵，校外更加，江寻喇叭都按烂了也不见动。“救命吧，我好饿。”
　　宁柯：“me too，陈媛都催我了。”
　　在两人的苦苦哀求之下，车流缓缓移动。因为前面放的都是书，江寻只能挤出一点点地方放自己的脚。
　　“我回来了。”江寻抱着书进屋，“今晚吃啥？”
　　“做糖醋鱼，你去叫小洛过来一起吃，好久没见他来了。”
　　“他回来了？”
　　“下午就见他回来了。”
　　“Merci,Mrs. Miller，Je te souhaite une bonne journé.”
　　洛知秋挂完电话，下一秒他的后颈被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他缩着脖子把上面的手拍开。
　　江寻搓着手问，“你回来怎么不和我说。”
　　“忘记了，你来干嘛？”
　　“我妈叫你过去吃饭，今天她做了糖醋鱼。你有福了。”
　　“好。”
　　洛知秋进门朝在厨房里的江母问了声好，今天江母做的丰盛，可能是庆祝江寻今天“出狱”了吧。
　　江寻吃的狼吞虎咽，边吃还边和他吐槽考试出的题目有多变态，洛知秋看着手机敷衍的回应。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啊。”
　　“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你说考试的题目很难。”
　　“……”
　　饭吃的还算顺利，江寻后面说累了就不说了，安静下来吃饭。吃完饭，洛知秋帮他整理搬回来的书，一大箱搬到楼上把两人累得要死。
　　江寻的房间装修也是简约的，但被他改成了电竞屋，书桌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各种高达手办，还有幻影乐高，绝版的没绝版的都有。
　　洛知秋收拾完，往江寻床上一躺，他看着架子，视线从下到上，突然看见最顶上有一抹红色。他起身疑惑的搬了张椅子踩上去，看见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上面落了些很多灰，看样子应该是放了很久。
　　他拿下来问：“这是什么？”
　　江寻也同样疑问，“我忘记了，要不你打开看看？”
　　洛知秋打开了，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很多张小纸条叠在一起，几块拼图，还有一个被链条串起来的白色纽扣。
　　洛知秋：“你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干嘛？还藏那么隐蔽。”
　　江寻：“我没有啊，我没印象了，你等我想想。”
　　他在江寻想起来的间隙抽了两张小纸条拿出来看，这两张分别写着两句诗，来自飞鸟集里面的。
　　－你微微的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把我心之碗轻轻浸入这沉默之时刻中，它盛满了爱了。
　　他又把所有纸条拿了出来，一个个看过去基本都是类似这样的诗。
　　除了最后一张，上面写着“雨点像茉莉花微语道：‘把我永远的留在你的心里吧。’”
　　这句话没写完，洛知秋得这句话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知道后面应该还有。
　　江寻终于想起来了，他说：“这是初中毕业的时候帮你收拾抽屉发现的，不知道谁放的，我想拿回来给你自己解决，不知道怎么就放在上面忘记了。”
　　江寻不让别人乱动他这个柜子，所以他妈给他扫房间的时候几乎不碰，再加上盒子放在那么隐蔽的地方，就很难发现了。
　　洛知秋把纸条放回去，拿起那颗纽扣看了看，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纽扣都有些发黄了，白色的纽扣外延还有一圈红色，这是雅礼初中部校服上面的纽扣。
　　但这颗纽扣不是他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抽屉里，还有这几块拼图，他不记得自己有玩过拼图。
　　“这些你还要吗？”江寻问。
　　“要的吧。”
　　洛知秋盖上盒子，又待了一会便离开了，刚走出江寻家就接到叶秋霁打来电话，叶秋霁问他要去他那吗，他答应了。
　　洛知秋：“雪姨，最近挺忙的。”
　　“是啊，快过年了，收拾一下。”
　　雪晓蹲在店门口堆雪人，“洛哥哥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不了，我要去见人。”说了他朝里面喊道，“雪姨，我走了。”
　　雪姨：“唉，过年记得来吃饭。”
　　“知道了。”
　　洛知秋一打开门就被 Vivian缠住了腿，他蹲下身子抚摸它的背，然后把它抱了起来。叶秋霁在房间里，他戴着黑色眼镜，敲着电脑，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后就被拉进了怀里。叶秋霁的怀抱总是带着温暖，让他产生了依赖，就像冬天里急需阳光的植物，贪恋着太阳带来的温暖。
　　“以前怎么没见你戴眼镜。”洛知秋说着，摘下戴到了自己脸上。
　　“没近视，防蓝光的。”
　　他捧着洛知秋的脸吻了上去，眼镜被压着，弄得洛知秋有些难受。
　　叶秋霁的吻从来都是从温柔到强势，一步步引导洛知秋折服，但这次他却吻得异常轻柔，若即若离的，惹得人心痒痒。
　　当叶秋霁再一次分离时，洛知秋下意识的追了上去，然后叶秋霁不动了，任由洛知秋笨拙的吻着他。
　　洛知秋对接吻没有技巧，像小鸡啄米似的碰着叶秋霁的唇，一直等不到回应，他有些恼了，用带着带着水光的眼睛瞪着他，轻声说：“你故意的。”
　　肯定的语气，像是认定般。
　　叶秋霁笑了，抬手捏住他的后颈，深深吻了下去，Vivian不知何时跑到了床上，安静的看着正在拥吻的两个人类，打了一个哈欠，闭上眼睡了过去。
　　还有一个星期就过年了，洛知秋买了一些装饰决定把这里布置一下。
　　叶秋霁：“这些红纸是用来干嘛的？”
　　洛知秋：“用来剪窗花的，不过我不会，等会我让奶奶来。”
　　“对了，我好像还没见过你爸妈，他们过年回来吗？”
　　叶秋霁摇头，“他们在国外忙生意不回。”
　　“这样啊，没关系，有我陪你呢。”
　　叶秋霁轻笑了一下，“有你就好了。”
　　洛知秋坐在地上看着手机上的教程，Vivian从旁边跳到沙发，再跳到他的背，为了防止它掉下来，洛知秋只能弓着背。
　　“叶秋霁，叶秋霁，快来救我！”
　　叶秋霁从厨房出来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洛知秋把趴在桌子上，Vivian踩在他的背上，像打败怪物的勇士。
　　但勇士没想到怪物还有伙伴，叶秋霁一把把它抱了下来，Vivian在他怀里挣扎，最后脱离了掌控。
　　“你在看什么？”叶秋霁问。
　　“我想试着自己剪看。”
　　说着他打开手中剪好的窗纸，叶秋霁试着从上面看出一些自己认识的形状，但失败了。
　　“你剪的是什么？”
　　“鱼……”
　　洛知秋看着手中的窗花，但这个似乎和鱼没什么关系，“算了，等会去找奶奶吧。”
　　这时候大部分在外面的人都回了家，街坊小巷充斥着热闹的声音，张灯结彩的，周围的店铺卖的各种各样过年需要的东西，家里人一起出来买你说，热闹的很。
　　“你们来了，刚想去买点年货呢。”素以芳说。
　　洛知秋：“那等会我们去买吧。”
　　“行，你们过来干嘛？”
　　“让你帮忙剪窗花。”洛知秋把红纸拿了出来。
　　“你要学啊？”
　　“不，他要学。”洛知秋把叶秋霁推了出去，自己跑到客厅呆着。
　　素一芳看着自家孙子跟兔子跑似的，笑着对叶秋霁说，“他就这样，学一个东西跟要他命似的。”
　　叶秋霁也跟着笑，“没事，我学就好了。”
　　素一芳刚开始还认真教着，后面就不知道怎么就聊到洛知秋小时候了，人老了记性差，但偏偏把以前关于洛知秋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
　　“他小时候可外向了，不知道怎么越长越靠内，以前吃啥都不挑，现在挑的啥啥都不能吃。”显然说的都是一些责怪的话，但听起来不像那回事。
　　“对了，他小时候可喜欢你了，还说长大要娶你呢。”
　　叶秋霁来了兴趣，“我没听他说过。”
　　“他现在哪能跟你说呢，他现在脸皮薄的都没我包的饺子皮厚。”
　　叶秋霁被这个形容逗笑了，但说的也是事实，现在这人不禁逗，逗一下脸红的马上就能到脖子。
　　“有天晚上他从你爷爷家回来，睡前拉着我说要把你娶回家，问我同不同意，然后我说你要有那本事你以后就把人家娶回来，没本事就睡觉。”
　　叶秋霁的笑就没有从脸上下来过。
　　“我看他现在也挺喜欢你的，总是喜欢往你身上靠，还老是和我们提起你。”
　　“是吗？”
　　“对啊，你看你们现在走的多近。”突然话锋一转，素一芳说，“我看他和你待在一起挺开心的，这样也好，他以前受的苦太多了。”
　　听到这里，叶秋意的剪纸手中的剪刀顿了一下，他问：“很多吗？”
　　答案当然是很多的，痛苦是一把带着铁锈的钝刀，一点点剖开胸膛，刺进心脏，然后就一直留在那里，愈合不了。
　　素一芳说，他们只知道他被人欺负了，后来就生了病，其他的他都不愿意说。
　　“我们先回去啦，过年再过来。”
　　洛振华：“快走吧。”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帮忙买年货，洛知秋还顺走了洛振华珍藏的老同饼茶叶，带回去给洛青川喝。
　　洛知秋的步伐轻快，举着叶秋霁剪的窗花，东看看西看看，评价道：“你剪的蛮好的嘛。”
　　“洛知秋。”叶秋霁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洛知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欢喜和喜欢。
　　“痛不痛？”他问。
　　“什么？”
　　“被人被欺负的时候痛不痛。”
　　“奶奶又和你说了什么？你别听她乱说。”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有些勉强，所以撑不了多久。
　　“我已经忘记了，其实也还好啦。”时间太长，他也忘了差不多。
　　真的还好吗，不是因为太痛苦而麻痹了吗。真的只是忘记了吗，还是因为不愿想起用忘记催眠自己吗。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可怜我吗？”
　　“不是，我心疼你。”
　　他牵起他的左手，上面的疤已经退去，不过还是留下浅浅的印子。
　　应该是很痛的，要不然你怎么会生病呢？
　　“没关系啦，你看我现在不挺好的吗？所以不要再心疼我了。”
　　叶秋霁说，你真的很勇敢。
　　洛知秋接受了，他反牵住叶秋霁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叶秋霁的手很暖，像冬天的暖阳，也像春天的大地。
　　“走吧。”他轻声说。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周围买了点东西才回去。回家时看见客厅多出来一个行李箱，叶青生躺在沙发上边，撸猫边玩手机。
　　她看了门口的两人一眼，“回来了，我饿死了，快去做饭。”
　　叶秋霁：“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洛知秋：“小青姐！”
　　“忘记了快去。”她对叶秋霁一个态度，对洛知秋又是另外一个态度，“小洛，可想死我了。”
　　洛知秋一下被抱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秋霁强行拆开。
　　叶青白了他一眼，把洛知秋拉到沙发上坐下，等叶秋霁进厨房，才忍不住好奇问，“你们两个怎么就在一起了。”
　　“喜欢就在一起了。”
　　“我还以为要等很久，又或者等不到。”
　　“那你喜欢他什么？他除了那张脸好看还有什么？”
　　“有那张脸就够了。”洛知秋诚恳的向叶青说。
　　当然除了好看还是不够的，总结还是叶秋霁太喜欢他了。
　　“你个颜狗。”
　　洛知秋没否认，毕竟叶秋霁长得再普通一些，他都不一定能注意到他。
　　找对象要找好看的，要看起来赏心悦目的，这是夏昭诗和他说的，也是夏昭诗本人的恋爱标准。
　　叶青带了礼物，是一对耳钉。没有任何钻石镶嵌，但看起来就是很精致。
　　“谢谢。”
　　叶青在内在外两个模样，上次见面有种拒人千里的感觉，但在家里完全是放开了的。
　　叶青眯着眼睛凑近叶秋霁，叶秋霁往后撤，皱眉，“你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打了耳钉。”
　　“关你什么事。”
　　叶青又看了一眼，说：“好骚。”
　　“……”
　　洛知秋今晚不在这里留宿，离开前叶秋霁给他套了两条围巾。
　　叶青：“你要把他热死吗？”
　　叶秋霁：“难道像你大冬天就穿两件衣服？”
　　叶青：“这是穿搭，你懂什么？”
　　叶秋霁：“审美死了。”
　　叶青：“……”
　　“好了好了。”洛知秋赶忙打圆场，“我先走了，小青姐再见。”
　　“好，明天等你哦。”叶青给了他一个飞吻。
　　“路上小心。”
　　“好。”说完，他踮起脚给了叶秋霁一个很轻的吻，蜻蜓点水一般，却带着暖意。
　　他路过雪姨店门时，被雪晓叫住了，她提着一盒饺子递过来，“我妈让我给你的，她今天刚包好的，让你回去煮着吃。”
　　“谢谢。”洛知秋接过，转身看见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离他不远处的男人挂了电话，向他走了过来，开口道：“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洛知秋并不想理会儿，抬脚就想走，结果被拦住了。
　　“我们聊聊。”男人说。
　　“有什么好聊的。”
　　“没有吗？我记得我们以前有很多美好的时光来着，你不应该忘记才对。”
　　洛知秋挣脱开被抓住的手，后退了两步，语气带着怒意，“你到底要干嘛？”
　　男人笑了笑，说：“听说你谈恋爱了，我以为你会一直抗拒呢。”
　　“你说要是让他知道你的过往，你猜他会还会不会喜欢你？”
　　洛知秋的神情闪过一丝惊慌，他不敢赌。
　　“你的表情真精彩，还是和以前一样藏不住事。”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是吗？我不这样觉得。”
　　男人笑得温和，但在洛知秋的眼里。这是一张披着人皮的魔鬼。
　　“所以后会有期，洛知秋。”
　　男人走了，最后那句话却在洛知秋脑海里不断重复，就像被告知了死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