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39、第 39 章 “我等你很

　　颜料在画布上抹开不同颜色之间的相互融合，叠加后藏于地下，又隐隐展现出来的色彩。
　　洛知秋画的是昨晚梦里的场景，茂盛碧绿的青草被风压弯，几根线条勾勒出风的形状，树枝也随着风的方向流动。
　　蓝天白云不仅仅是眼睛所看到的单一的颜色，而是包含了许多鲜明的色彩。
　　他还加入了两个梦里面出现的东西，言以指了指碧草上的那突兀的白点，问：“这是什么？”
　　“那是一株茉莉。”
　　“那这个呢，白鸽吗？那我怎么看的像……”言以仔细看了看，“像一只眼睛。”
　　“那就是一只眼睛。”
　　言以不明所以，问：“为什么要多画一只眼睛，有什么含义？”
　　“没有。”
　　“好吧，不过你这个想法挺好的，这算完成了吗？”
　　“算吧。”
　　他不知道这个作品算不算完成，但哪都画了，他还是觉得缺少了什么。
　　算了，以后再补吧。
　　夜晚的温度骤降，洛知秋缩缩脖子，在夜晚的寒冷里等车。
　　上了车身上的寒气才驱散一些，他靠着窗，看着城市的霓虹闪烁，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很少观察记录自己生活已久的城市。
　　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家、学校、红星苑、家，他在这个范围里兜兜转转了十几年。哪里又翻修了，哪里又建了什么？哪里又变成什么样，这些他都不知道。
　　但只要走出去就会发现这个城市真的不一样了。他还没有好好看过城市的变化呢，已经马上就要飞到地球的另一边了。
　　叶秋霁这边，他手里削着苹果，耳边是曲宛嘘嘘叨叨的消息。
　　这段时间他几乎都在陪着曲宛，洛知秋发的消息他不是没看到，但他不能回复，看完就得删掉，要不然曲宛会看到。
　　“你会恨妈妈吗？”曲宛突然问。
　　叶秋霁只是笑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
　　“我回去了。”
　　“好。”
　　回到叶青租的公寓里，他看见餐桌上的热汤，那是叶青留给他的。
　　叶青从房间里出来，问他：“二十六号你要回去是吗？”
　　“对，我下午回去。”
　　“好，那后面我替你。”
　　叶秋霁嗯了一声，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叠好拿进了房间。
　　决赛的成绩在考试完的第二天就出来，闭幕式颁的奖，拿了金奖，排名在五十二名。
　　这样就够了，他不要求太多。
　　洛知秋的生日礼物他还是没有调好，叶青陪他光了几个商场都没有看中的，所以他决定自己做。
　　白天他得陪着曲宛，没有时间做，只能做到晚上。配件太小了，他只能拿镊子一点点粘上去。
　　叶青看他这样都心疼了，问他要不要帮忙，叶秋霁摇头拒绝了，“我想自己来。”
　　“随便你。”
　　房间的灯持续到凌晨三点，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活动活动筋骨。进程已经完成大半，大概再做四五天就可以做完。他整理了一下桌面，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屏。
　　他看了一眼，是洛知秋发过来的。
　　【在睡觉：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发了一分钟后又撤回了。
　　叶秋霁淡淡的笑了一下，关了手机熄灯。
　　叶青一大早就去学校了，桌子上留了早餐，但他并没有多少胃口，把早餐放经冰箱就出门。
　　他站在病房前，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他不知道今天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曲宛。
　　“妈，我来了。”
　　……
　　雪下的纷纷扬扬，放眼望去白雪皑皑，城市被包裹在厚重的冬雪之中。
　　亭水楼台上的那棵红梅树早就盛开了，艳红的颜色在一片白色之中显得突兀，雪下得再大，也盖不住那艳头。
　　洛知秋独自上了山，半路遇到一个神经兮兮的人，看起来像个半仙儿，半仙儿只是听起来好听，其实就是瞎说一通骗钱的。
　　但这个半仙不骗钱，他看了一眼洛知秋，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他说，你命里有一劫，上山求个平安吧。
　　洛知秋不信这些，以前他也被爷爷奶奶带去算过命。小时候生太多病了，那算命先生还说他活不过十二岁。
　　现在他马上就要十七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但他还是求了一个平安符，不过不是给他自己的。
　　“雪姨，我来了。”
　　“来啦，今天做了好多菜，都是你爱吃的。”
　　“谢了，不用做太多，我还要回家吃呢。”
　　雪姨今天的店面不开张，留着给洛知秋过生日用。
　　小八趴在收银台上，整只猫睡眼惺忪。小八现在是只老猫了，陪雪姨好几年了。
　　当初在店门口捡到他，雪姨觉得有缘，就把它养在身边了。
　　“需要帮忙吗？”一道清凉的声音响起，进来人带进来了一丝寒意。
　　“你来的好早，暂时没有。”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自己过，挺好。”
　　沈司玉随便挑了一个座位坐下，睡够的小八从收银台跳到桌面上，又跳进沈司玉的怀里。
　　“它怎么长那么胖了，雪姨这伙食挺好的。”
　　雪姨听见来人，便从后厨出来看，看见人之后，眼睛一亮。
　　“小玉长那么大了，都快认不出来了，你爸妈咋样了？现在在哪里上学？”
　　雪姨一下子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沈司玉一一回应。
　　“离了，现在跟着小姨，在一中上学。”
　　洛知秋：“那没影响到你吧？”
　　“没有。”沈司玉说的很平淡，看起来没受到任何影响，“今天你生日，别聊我的事了。”
　　“没事就行。”
　　后面的人陆续过来，江寻提着蛋糕进门，“冷死我了。”
　　蛋糕买的并不大，因为没有多少人，洛知秋的身边就那么几个。
　　几个话唠一来，场面也变得热闹，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插上蜡烛喊着让他快点许愿。
　　洛知秋被他们的氛围感染了，也笑的开心。他想，人的身边总要有那么几个吵吵闹闹的朋友。有人享受孤独，有人享受热闹。
　　洛知秋是后者，他的表现又像是前者，但好在有人喜欢闯进他的世界。
　　沈司玉：“你总是觉得太吵了，但你又好像很喜欢这份吵闹。”
　　“你不也是吗？”洛知秋回答，“你说话不像以前那样淡淡的了，我在变，你也在变。”
　　沈司玉挑眉，“变聪明了。”
　　“我只是想多了。”
　　蛋糕是照着洛知秋的审美定的，简约清新，奶绿色的奶油加上青提和茉莉的奶油裱花点缀，像春天。
　　洛知秋按人数把蛋糕分开，还剩下五分之一，那是用来浪费的。
　　江寻张口准备吃下一口蛋糕，一块奶油直接砸到他的脸上。
　　“我操！”
　　看见眼前江寻脸上突然出现的一块奶油，陈媛差点把刚送进嘴里的蛋糕吐出来，“我不行了吧。”
　　“白瑾一！”
　　“哈哈哈哈哈，你这样子好搞笑。”
　　“你完了！”
　　白瑾一和江寻开始上演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最后两人都变成了白面人。
　　“你那多切的一块给谁？”宁柯问。
　　“叶秋霁。”
　　“他不是不能回来吗？你还留给他干嘛？”
　　“那我留着明天吃。”
　　“你承认吧。”
　　“承认什么？”
　　“你就是喜欢他。”
　　“随便你怎么想了。”
　　“……”
　　雪姨早早就回去了，她不想掺和小年轻的聚会，江寻本来还想出去玩的，但洛知秋并不愿意。问为什么就一个字，累。
　　“那好吧。”
　　“我找找雪姨的打包盒把你这块蛋糕打包了。”
　　“行。”
　　现场除了洛知秋就在打扫，打扫也不安分，叽叽喳喳的。
　　“牛逼，江寻你还弄到墙上，你来擦这里。”
　　“老八的毛都粘到了，谁扔的。”
　　“宁柯帮我拿一下抹布。”
　　“看我的。”
　　“我操，看准点再扔啊，都扔到我了。”
　　“sorry。”
　　“……”
　　“我们先走了。”
　　洛知秋挥手与他们道别，“路上小心。”
　　“知道了。”
　　夕阳染红了一片天，但现在不过四五点，马上就要进入黑夜了。
　　洛知秋拖着步子上了楼，打开门客厅空洞空空如也，Vivian没有来接他，应该是在睡觉。
　　他把蛋糕放进冰箱就走了，他走的匆忙，但留下的背影带了些别的意味。
　　手机被拿着拍了很多照片，什么都有，洛知秋 把照片分组添加到另一个相册里。这个相册里全是一些拍的莫名其妙的照片，大多都是宁柯和江寻拿着他手机拍的，嘴上说的好丑，但他一张都没删。
　　“爸爸还没来吗？”洛知秋换鞋走进客厅。
　　夏昭诗嘴里嗑着瓜子，看着电视里放的电视剧，“等会就过来，玩的怎么样？”
　　“累，但是很开心。”
　　洛知秋整个人倒在一边，他说：“等会我还要出去。”
　　“去哪？还回来吃饭吗？”
　　“吃完饭再去。”
　　“行。”
　　洛青川一进门就喊冷，但一进来就开始脱衣服，他挽起袖子进厨房帮忙。每年洛知秋生日回家都会大做一顿，洛知秋感觉上一顿刚吃没多久就要吃下一顿了。
　　现在闲下来就只有他和夏昭诗母子两人，夏昭诗突然八卦心，她凑近自己的儿子的身边问。
　　“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不告诉你。”
　　“我这是给你参谋参谋，要不然你这脑子迟早被人骗。”
　　“我不早恋，等我十八他他都十九了，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吧。”
　　“那你就这么放弃了？”
　　“我不知道，不算。”
　　“你没告诉我爸吧。”
　　“哪能啊，他大忙人，听我说话左耳进右耳出的。”
　　两人东聊一句西聊一句，即使分开很久也不会像陌生人一样。
　　洛青川：“快过来吃饭。”
　　“来了来了。”
　　这餐饭洛知秋吃的很少，但坐了很久，他们一家人很少团聚，所以他想多待一会，听他们聊聊以前的事，在饭桌上互相关心。
　　亲情友情他都有了。
　　到后面他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他望向窗外，又下雪了，他觉得内心的那份期待很渺茫。
　　晚上十一点半。
　　“我先出去了。”
　　“这么晚你还出去干嘛？”洛知秋问。
　　“不会走丢的，别管我了。”
　　说完便推开门出去，在开门前洛知秋在心里许愿，今天吹蜡烛的时候他还没有许愿。
　　他希望打开门就能看见他心想的那个人。
　　钥匙转动，洛知秋先打开了一条缝，见到到没有灯光他就死心了。
　　把门完全打开里面是一片漆黑，客厅空荡荡，只有Vivian那双蓝色的眼眸在黑夜里亮着。
　　Vivian见他进来叫了一声。
　　“你在祝我生日快乐吗？”洛知秋说。“谢谢。”
　　他把放进冰箱的蛋糕拿了出来，重新插上蜡烛点火，把Vivian抱在怀里，“他没回来你就代替他吧。”
　　Vivian用爪子抓住他的手，在上面舔了一口，蓝色眼眸看着他，喵喵叫了两声。
　　洛知秋笑了笑，说：“你也在怪他没有回来吗？”
　　他没开灯，屋里只剩下蜡烛的火光，火光在摇曳，他的影子也在摆晃动。
　　就在他准备吹蜡烛的时候，他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没抬头，以为是错觉，但下一秒那道让他想念的声音响起。
　　“生日快乐，洛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