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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十年 灵草族和龙 ...

  •   灵草族和龙族的第二次战争持续了十天,灵草族便因主帅罗浮阵亡而投降。但天界不再接受灵草族的归顺,他们在密林设下了厚厚的结界,把灵草族剩下的老弱病残囚禁在了结界里,永世不得翻身。
      在天界九太子妃、灵草族公主茸鹅以身殉族之前,九太子辰巳曾独自一人面见天帝。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外人只知辰巳在得知九太子妃死讯后悲痛过度,卧床月余。不过泽临君深谙家国大义,不会被这种儿女情长牵绊手脚。后来龙族与人族之间硝烟再起,他便回归军中,在战场上号令千军,又是一位威风凛凛的翼火将军。
      龙族与人族的战争又打了四年,四年的时间,龙族也未能掌握所谓的灵力矿采之术,双方势均力敌,互相琢磨消耗,大仗小仗打了几十次,终于难以为继,以议和告终。而在四年的战争后,翼火将军凭借卓著的功勋,升任南荆军统领。他上任后,大力推进改革,将南荆军训练成了一支凶残、狠绝的军队,和他的“地狱业火”一起,被称为“地狱鬼军”。
      据说天帝对南荆军风貌的改变甚为满意,只是不知一向以温润宽厚著称的前南荆军统领乾元君,看到军队的现状会作何感想?
      九州九百八十七年,初春。
      清冷的天涯海角,那株柔情似水的红柳树下,又添了一座小小的衣冠冢。身着黑衣的人独自坐在坟前饮酒,他的脸上毫无表情,是一片比地上的沙土还要了无生机的死寂。
      一个白衣男子迈着轻飘飘的步伐绕到他身后,想要吓他一跳,却被他头也不回地识破,反手定在了原地。
      “好了,我知道错了,你快把我解开!”闻唳吃力地抬起勉强能动的嘴唇,含糊地说。
      辰巳依言给他解开。今日在军营劳碌了一天,他并没有心情玩闹。
      被解除了定身的闻唳活动了一下差点抽筋的脖子,坐到了辰巳的身边。
      闻唳并不常来这里陪辰巳,因为他知道这是辰巳一个人的祭奠。可自从茸鹅去世后,他便像变了一个人,和闻唳的关系也不再如从前般亲密,加之军务繁忙,经常几个月也不见他一次,更是从不私下去净身台找他。闻唳觉得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经常用一张热脸往辰巳身上贴,但每次贴的都是冷屁股。
      “已经四年了啊。”闻唳叹了一口气,想从辰巳那里讨口酒喝,却发现他只拿了一个杯子,于是便干脆拿起酒瓶豪饮起来。
      辰巳看着他没见过酒一般的样子,张了张嘴,似是想奚落几句,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跟你说个好事。”闻唳抹了抹嘴,打了个酒嗝道,“阿詹怀孕了。”
      听到这话,辰巳的眼中终于泛起一阵波澜,他看向闻唳,嘴角轻提露出一个微笑,说道:“恭喜啊。”
      “还不知道能生出个什么玩意呢。”闻唳无奈道,“我最近在到处找一些进补的药,万一到时候母亲或者孩子哪个出点事,还能吊命。”
      “你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辰巳终于开了金口,说出今晚第一个完整的句子,“我改天去采些千瓣雪莲给你。”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下次的蛇蜕也可以给你。不过要等。”
      “别别别,你那个蛇蜕盯着的人太多,我可不敢奢求。”闻唳赶忙拒绝。
      “给你。”辰巳坚定道。
      闻唳看着他这位老友,不由得露出一抹宽慰的笑。
      “来,我陪你一起敬她们。”
      闻唳拉起他的手,却被一种不正常的触感吓得迟疑了片刻。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躲闪的人,拼命把他的手拿到眼前反复查看,却发现他的一根手指骨头完全断了,只有皮肉还连着。那指头不知被他施了什么障眼法,看上去和正常的手指一模一样,只有摸上去才能发现端倪。
      “这……”闻唳震惊道,“这是九太子妃给你接好的那根手指?”
      辰巳用沉默给出了回答。
      “为什么?怎么会又断了?”闻唳问着,接着猜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不会是你自己弄断的吧?”
      辰巳用力地收回手,并不看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回应了一声“嗯”。
      “你这是……何苦呢?”
      闻唳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对他的痛苦愈加感同身受。
      他虽贵为天帝之子,但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未被好好对待过。他的出身致使他无法活得明朗快乐,但他仍然对世间万物存有一份宽容和爱,闻唳深知这实属不易。但这些年,闻唳眼睁睁地看着这份宽容和爱在他身上渐渐被消磨殆尽。只有九太子妃在的那两年,闻唳才能从他脸上看到真正怡然平和的神情。
      但四年前九太子妃的身故,像雷暴一样摧毁了他。从此他的眼里只有风霜,再无暖阳。
      他已经成为南荆军统帅,上出重霄,下临无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受万人景仰。可只有他真正的朋友,才会看见他独自一人守着坟茔的样子,才会发现他心里的伤口已经大到让他快要活不下去了。
      闻唳情不自禁开口道:
      “我一直都觉得,九太子妃她没有死。你说灵草族有那么多秘术,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她堂堂一个灵草族公主,肯定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办法。”
      可他只是回答:
      “我对不起她。”
      闻唳便知道再多的宽慰也没有用了。
      时间像索然无味的水流,潺潺向前。人族在太阴山一隅大兴土木开采灵矿,人龙两族又差点兵刃相向,但备战备了几个月,最终龙族标榜”为了天下苍生“,还是没有打起来。方詹生了个龙身鱼尾的大胖小子,取名闻鲲,孩子很健康,但母亲生产时元气大伤,卧病三载,最后服用了辰巳的蛇蜕,药到病除,闻唳如愿获得了健康幸福的一家人。同年,福延夫人病逝。此后,天帝的身体也每况愈下。相反,隆康君在乾元君去世后,闭关不出修炼八年,灵象有所大成,成为了昆仑君后第二个掌握梵净天的神君。辰巳升任朱雀将军后,锦风如愿以偿回到东枢军任职,成了锦崴手下的校尉。还有,那年九太子妃亲自救助的战后遗孤石斛,最终选择了追随三太子,做了三太子庭院的侍卫。
      九百九十二年,大太子伙同东枢军亢金将军锦崴起兵谋反,被天帝和其他诸位神君镇压,大太子当场死于叛军之中,锦崴不日被斩首。昆仑君管教手下不力,自请领罚,自囚于天上人间一百年,不得任何人探访。
      九州九百九十三年春暖花开之际,天帝病逝,三太子继位。
      许许多多勾心斗角的制衡、千钧一发的抉择,最终尘埃落定。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新帝继位,理应九州同庆,各属国将派使者前来拜访,送上珍宝礼物。轰轰烈烈的庆典开了一个月,酒阑客散后,计司瞪着斗鸡眼一遍一遍复盘各族进献的珍宝礼单,礼单上少了一个灵草族。
      一日,宴会散后,天帝单独召见朱雀将军、泽临君辰巳。
      以往辰巳面见老天帝,从来都是在昭阳殿。这一次,新天帝,也就是他的三哥,却把他召入了后殿。后殿是天帝休息放松的隐私场所,以往只有天后和天帝的贴身侍卫才能进来,连昆仑君都不曾涉足。新天帝入主后殿后,按照自己的喜好把这里改成了一处室内的校场,兵刃、弓箭、盔甲一应俱全,天帝下了朝直接来这里演武,文武兼修。事实上天帝在作为三太子的时候就对军旅生活十分向往,但由于他一直是老天帝看好的继承人,不便直接进入四象军任职。三太子一直觉得自己身上套着枷锁,还时常自怨自艾,当他看到身为异族的九弟都能在军中如鱼得水,自然心生嫉妒。现在,当他真的身临极位,心境骤然打开,便知道再好的武将也不过是他的一把刀,以往的龃龉便都释然了。
      “参见陛下。”
      辰巳登入殿门,向三哥行礼。天帝背对着他,正在拈弓搭箭。他身姿紧绷,面向后殿正中的靶子猛地射出一箭,正中靶心,这才放松下来,笑着对辰巳招手道:“来,阿巳,你也来射一箭!”
      辰巳略一垂眸,迟疑片刻,走上前去拿起弓箭,向着同样的靶子射了一箭。这一箭力道很足,却稍稍偏离了靶心,屈居在天帝那一箭之后。
      天帝摇头不满道:“阿巳,在战场上被你远隔千里一箭穿心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你今天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在让着我。”
      辰巳拱手道:“陛下说笑了。我射箭一直比不过陛下的。”
      “那是在尚书苑。如今这么多年了,你早就变了。”天帝看着他,目光似乎洞穿了多年的光阴。
      辰巳没有回答。
      “父帝一生守权如奴,群臣必须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凡有稍许逾矩,便要斗得血肉淋漓。”天帝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跟他不一样。我相信,龙族如今的权势,都是因为我们独一无二的禀赋。物竞天择,我们势必成为万族之首,哪怕有一天失去了这个地位,也终究能取回来。”
      天帝说着,又意气风发地射了一箭,再次正中靶心。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着辰巳说道:“阿巳,你如今是南荆军的统领,军功赫赫,是我的左膀右臂。以往父帝如何对你,都是前尘旧事,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若有什么心愿,我替你了。”
      辰巳顿首道:“谢陛下。”
      “不必跟我见外。你有什么要求,直说便是。”
      辰巳回答:“臣一切安好,没有非分之想。”
      可天帝不依不饶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
      “你真的不想去灵草族看看?”
      仿佛一箭射穿辰巳的靶心,辰巳原地晃了晃,不动声色地把心里流出的血憋了回去。他突然感到躁动难安,不得不闭眼静息,冷静了一会儿才说道:“臣与灵草族早已无任何瓜葛。”
      天帝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拍了怕他的肩膀:“已故的九太子妃是灵草族人,这些年你都没有再娶,你如今还算是灵草族的乘龙快婿呢。我登基时他们没有派使者前来,如今驻守灵草族的军士来报,原来灵草族内乱,他们已经无暇他顾了。按理说灵草族只不过是一颗小棋子而已,丢掉就丢掉了,但毕竟是一族性命,此事或许尚有转圜。不知你想不想代替已故的九太子妃,去救她族人的性命呢?”
      天帝说着,从侍卫手里接过一道灵言,伸手置于辰巳的面前。
      那便是前往灵草族平息内乱的旨意。
      “我知道,此事派你去,多少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所以,我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你,去或不去,你说了算。”天帝补充道。
      辰巳没有接旨,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这时,天后独自踏入殿中,好奇地打量着殿中的两人。天帝看到她,嗤笑一声,便将灵言放下,拉着天后拂袖而去。
      殿内,只剩辰巳一人,与那份迟来的天意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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