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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时大仙掷金银绝恩缘,干知卫投御使搅江南   七 ...


  •   七八月份的太阳最为毒辣,别处不知,但吴郡绝对是对此深恶痛绝,正午的路上半个行人也无,就连云景乡内的老农也不得不避此锋芒,姬晨当然也乐得清闲,在家里窝得正舒服,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呦,你这是准备把身家存我这?"姬晨单手倚着门框看着来人。

      "你……你别管,外面热死了,你让我进去。"来者正是号称"江湖神算"的时柒,以及手上鼓鼓囊囊的一个包袱。姬晨挑了挑眉侧身让时染溜了进来。

      "呼,还得是你屋凉快,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不会砒霜吧,亏我还专程来谢你。"时柒用院子里的井水抹了起脸,刚进屋就看到娅晨把一堆白色的固体倒进一口陶盆的夹层里。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不过硝石......确实堪比工霜,大郎喝不喝药?"姬晨把夹层的口用盖子围上,从盆中用木杯盛了些水递给时染,又转头把早放在一边已有些温热的井水倒进陶盆里。

      时柒低头抿了口水不言语,屋内半晌无话,独有姬晨摇蒲扇的细微风声。

      "那个……我最近过得不错。"时柒蜷起手指。

      "嗯,我知道。"姬晨面不改色。

      "我…...我来就是想谢谢你告诉我在哪能守着玖掌柜,我也总归是能找着能安生下的居所了,这些是我赚的赏赐,我想着这样……但我……"时来支支吾吾地吐出几句话,又呐呐地顿住,最后只是挠了挠头,仿佛身上生了跳蚤。

      "这样我们就能两清了,但你觉得这么对待浮丘玖不仁道。"姬晨淡淡地将接下来的话接上。

      "嗯,不是……嗯。"时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首先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收留你原先就是我自愿的你也没受过我什么额外的恩惠,就算不是你,但凡是我养过的孩子,我都愿意给指条明路,所以这礼我受之有愧。其次,我只告诉了你在哪或许能救下她,但能逃出生天全靠你的本事,不管是否是有心设计的,你都的确救她的命,有什么可以难受的?"姬晨手上动作不停,甚至悠哉悠哉地递了块西瓜过去。

      对于姬晨来说,这种谁总觉得谁的感觉就像烧了块半生不熟的肉,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无论是欠别人还是被欠她都不自在,所以姬晨情愿不与宋、苏、时这类有“过命交情”的人深交,总会被莫名其妙被抬到一个过高的高度上......别高,她恐高。于是永她与天一阁的同僚或是姒府大小姐倒关系都挺好,钱货两清,谁也不欠。

      "……那你把这锭金子收下,以后我们尘归尘,土归土,往日一笔带过,今后就此别过。"时梁沉默了许久,打了几天的腹乐高突然就没力气使了,从包袱里摸出一块不小的金锭搁在桌上,幽幽地念出这一句,便起身向外去了,倒真有些高人意思了。

      在她的印象中姬晨就是这样,那些年里她还时常出去云游总能抱着几个小孩回来,大多都是女婴,或许是从弃婴塔里捡的,干脆就在自己屋子边盖了栋竹楼,给点饭给点水,马马虎虎地把一群孩子带大,这群孩子又带下一群孩子,她总不过多过问,你让她哄,她也愿意;你说她对这群小孩多好,也未见得。简单概括就是有人味但不多。总把人吊得不上不下的,所以时柒真不清楚自己对姬晨到底是个什么情感。后来时柒到了年纪后便走了,姬晨愣是问都没问,时柒都怀疑她根本就没记住自己,结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去竹屋找点事做就被指着去干了件缺德事,出招的人还满不在乎。

      如此,倒不如就此别过。

      姬晨看着时柒甩门而去,心里竟诡异地松了下来,她倒不是不能理解这群小孩的心思,毕竟在她也以为自己与普通人无异,不过百年时光时,她也是这样的,但活得越久对这些事看得越淡。

      人终有一死,死了后生前的情了怨了也就此消散了,像她曾经毛毛躁躁痛哭流涕地在浮丘长乐面前许下誓言,徒增了百来年的业障,真真是不体面极了。

      思及此姬晨便不愿再想下去,又一眼瞧见搁在一边道一沓图纸,摸索了几下下巴,将脚床下的地毯掀开,支开一块石板,没于黑暗中。

      这些日子姒昭正时常能收着来自各个不同庄子上的信件,杜府庄子不多,但胜在与似府庄子挨得近,加之姒昭正有意为之,杜炎龙也留了几个人在江南田庄里。总能在姒府的庄子上交文件时塞进一封,至于内容不过是各自所管之事中暗暗是及兵器进程以及表枪带棒地互相损几句"无奸不高"后索求更多的利益。

      杜炎龙想得很好,如姒会正一个手里没实权的大小姐,若有背叛之意或区经没用了,"因病而亡"了她父母又能怎样,又有多少人会在意。

      姒昭正也想得很好,也是托这世道的福,若真到了杜炎龙要过河拆桥的时候,大不了鱼死网破,又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像她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待嫁女怎么会锻兵术,又怎么敢起谋反之意呢?倒杜炎龙可就没那么方便把自己择得清楚了。姒昭正拎起了一边一把怪模怪样的长刀,刀柄上圆下方,圆柱处手握,四棱柱处每隔一段就会有一条窄而深的凹痕,似昭正猛得将才柄格住一边的一块上次姬晨落这的废铁,略一扭转手腕,废铁应声石,似昭正也因棱柱中不断振颤的石砾而感到抱处一鼓钻心疼痛,长刀哐挡一声不于地上。

      幸而着墨等都被她谴去别屋了,院里没别人不至于惊动了谁。

      这样的兵器共振,放在扇子上还好,放长刀上还是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了。

      “得好好想想怎么在握处减振,姒照正揉着手腕如是想。

      姒昭正慢悠悠地踱出门外:"着墨,备车。"许久不曾去过云景乡了。

      众所不周知,人类的悲欢不尽相通,这头岁月静好,那头......

      "少爷,属下奉国师之命,护您周全。"一边临时给御使居住的府邸中,乌压压地跪了十来个人。按说十来个耳不着"乌压压"这三个字,但偏偏这群人大夏天,青天白日穿夜行衣,突不突兀不暂目不说,他们不热吗?对他们的智商,星鹿雨不予置评。

      "呵,我怎么不知道父亲有这本事,使唤得动摘星司观风阁的人?"星鹿雨冷笑一声,摘星司里的观风阁正正是皇帝手里的一把袖中剑,国师也只是他们的管理者,实际上他们的顶头上司从来都只有皇帝一人。说到这,不得不吐槽一下那千古老皇帝的通病了。

      “......圣上......念大人单枪匹马......特意问过国师后,国师派来护着大人的。"当然不只这些,但他也不能说啊。

      "……"

      堂内的沉默震耳欲聋,星鹿雨心中一度庆幸地臆想:派来的手下这么蠢,或许上可也不太聪明?当然臆想只是臆想。

      "一个时辰后,我希望看到你们把身上的……行头全部换掉,哦,对了,还有书案上能有一本完整的花名册。"星鹿雨眸中含笑,半点未露出心中的不敬之辞。

      为首之人心中暗自舒了口气,身上的几道新伤尚且隐隐作痛。

      "哦,我忘了说,把你们儿时出发几时到,路上做了什么,到了之后做了什么都写一份明细伴花名那一起交上来,毕竟,我瞧着你们其中有儿位似乎瞧着不大舒服。"星鹿雨细细挡过那群人面上的神色,没有错过领头的浑身一震,后心满意足地挪开了视线。

      "是。"本想着蒙混过关的领头差点没和这大喘气吓死。

      "有劳了。"星鹿雨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半点不管屋里心脏跳城墙的几位,自顾自拂拂衣袖只留一室香风。

      其实看那领头的也不像是会说谎的,但嘴倒挺严,皇帝或许确实是有意派这队人来看着他,而且提出者大有可能就是他那倒霉爹,嘶,人怎么可以这么忠心?加上这么多年星鹿雨将国师对男女之情的淡漠都看在眼里,不然这么多年不至于只有他一个养子。

      那么……父亲他…不会是……星鹿雨顿时一个激灵,将跑偏的思绪扯上回。

      皇帝是个聪明人,过度的怀疑只会失去民心,而星鹿雨最大的软肋皇帝不是不知道,况且他根本没有与皇帝对着干的理由啊?这又是何苦呢。那这队人的目的只怕就并非明面上那么简单了,恰巧适才领头的表现也可以基本坐实了这一点。

      星鹿雨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悠悠嗒嗒向着衙内去了。

      而目前萦绕心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那群人是真蠢,还是假傻星座雨更愿偏信后者,然则演得也太像矣。

      近日来小小无锡城中不可谓不是暗流涌动,但表面上仍是一片风平浪静,先是那只鹰施然带着独属京城的血腥气不请自来,星鹿雨便知是龙椅上那位要动手了,但洛家一大一小也实在是太不识实务了,将江湖上那套侠气去冒范皇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然则国师呢?他也是这样的人,纵然没那么多多管闲事的心气,但也把自己的位置在皇帝心里放得太高,早晚要一脚踏空,那时的结局……星鹿雨眸中神色一冷,他可没那么忠心。

      星鹿雨深吸一口气,一手将车帘撩开一角,一辆不甚起眼的枣红马车从视线中溜过,星雨心莫名浮现出一股熟悉感…...

      "改道,跟上那年,别被发现了。"轻缓柔和的声音从车帘中传出,从京城跟来的车夫仍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调转了车的前进方向。

      对啊,那不是那位似大小姐的马车吗?最近杜、姒二府安分地差点让他忘了到这来的目的了,本在衙门中居个闲职,不去也罢。但这既非姒府亦非杜府的方向又无节庆庙会的日子里,本该在闺阁中的官屋小姐是要去哪?他要想去看看。

      白墙黛瓦渐渐褪去,农田里独有的土腥气卷着稀稀疏疏的鸡、鸭、鹅叫声洗去了画卷上的浓墨重彩。

      没有遮挡物,星鹿雨不得不与那辆束红色小马车拉开距离,凹凸不平的土路让基本就无甚血色的脸更白一层楼,好容易缓过那阵恶心再拨开帘子时,那小车却已然不见了…...

      "人呢?"星鹿雨蹙着眉,用帕子按在口鼻处闷声道。

      "绕过了土坡就不见了。"

      "后面是哪户人家?"

      "那院门看起来没开过……"

      "我问,哪户人家。"

      "是。"

      反观御史府中,适才那些智商"极端"的黑衣人总算在管事的节领下分领了衣物房舍,将那一身夜行衣给换了下来。

      先前领头的,只半披着一件中衣,敞露的肉流畅饱满但又不显得夸张,但有几道深但不可见骨的伤痕划在左肋上,似是被猛兽一爪削过留下的痕迹,伤痕边缘皮肉微微翻卷,夏日炎炎,拜那套夜行服所赐,汗水浸润了伤口,结痂处皮肉泛红,有些被扯动的地方已开始化脓,那人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坐在木榻上,将脓水水挤出,又将烧酒淋上。

      "甲辰,此番那纸条被那几个丫头偷换走了,又落到这劳什子御史手里......如何行动。"一年纪稍小束着花青色布绦换作仆役村扮的青年耐不住气,将门窗一关,率先冲着领头的悄言问道。

      "我已将内容记下,到时自会回明,丙午,莫忘了规矩"一旁穿着青绿锦绣服作侍卫打扮的男人不待领头发话便冷冷地睨向略显浮躁发问的丙午。

      "……是。"随着木门吱呀一响,房中只余木榻上甲辰穿衣的动静了。"乙巳,你何时将内容记下的?"甲辰坐回榻上淡淡发问,若是别人可能还有试探的嫌疑;但如果是甲辰的话,据前文所述,大概是真心的吧…

      "自然是没见到的,但那又如何,你说,依照……那位的心思,真要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让我们,现在,才,跟到这,又怎么会允许有半点差池发生呢。"乙巳轻笑了一声。

      "那此行,究竟是意欲何为?"甲辰偏过头任由乙已将自己盘得粗糙的头发散开。

      "能杀则杀,顺便盯着。"与其手上轻柔梳发的动作极为不相衬的冷言冷语。

      "谁?"甲辰顺着他的手劲微微抬头。

      "所有人。"

      "……"

      室内一阵静默。

      "去把各位兄弟的情况统计了再作打算,再把监算大人要的名册写了交上。"甲辰只觉头上一轻,沉吟道。

      "自然,不过大哥回头若是不会说话,就闭上嘴,戴上面罩子谁都分不清......哪个有脑子,哪个没脑子……"乙巳拉开木门,回头颇显轻浮地转头向甲辰笑道。

      回应他的是一扇差点夹到手的门板,乙巳不以为耻,反倒乐了一下,随过又想到了什么,眸中神色敛走,恢复了常有的阴恻恻的神情,踏步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时大仙掷金银绝恩缘,干知卫投御使搅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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