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周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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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暖开车门时，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环顾四周，并没有人。她以为自己幻听，毕竟这种状态以前也出现过。
刚到美国那两年尤其频繁。走在街上，她总觉得有人在喊她，结果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后来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不是幻觉，是大脑在特定情境下产生的知觉偏差，简单来说，就是她在潜意识里期待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期待的那个人是谁，医生没问，她也没说。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陈暖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停车场入口处有个人影在跑，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陈暖没在意，踩下油门驶入主路。
后视镜里那个模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雨雾吞没。
她打开音响，音乐随机播放到一首她已经很久没过的歌。
歌声响起的瞬间，陈暖愣住了。她不记得何时把这首歌加入车载音乐。
“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可惜
也许无法相信，突然身边再也不是你
能给的都已经给你，能做的都用尽全力
也许遇见你是种幸运，分开却是天意。”
……
旋律一点点往前推，那些她以为已经蒙尘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十六岁的陈暖，笑起来比现在多，胆子也比现在大。
敢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翻墙出去买烤串，敢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递纸条，敢在凤凰花开得最盛的那个午后，站在学校的天台上对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说：“我喜欢你，你要不要也喜欢我一下？”
那个少年叫什么来着。
周潭。
她当然记得。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
可关于他的所有事情，她都还记得。
也是他，在十六岁那年，把耳机塞进她耳朵里，说“你听听这个”。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
当你牵着别个她的时候
我们这个伤口，也许不再难受。”
……
这首歌她其实很久没听了。或者说，她很久没有主动去听任何和周潭有关的东西。
倒也不是刻意回避，只是生活在往前走，有些东西自然就被搁在身后。
陈暖伸手，把音乐切到下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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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陈暖到工作室时，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口，怀里抱着本设定集，正低头看手机。
那天林稚觉得陈暖这个名字很耳熟，回去后特意上网搜了一下。
搜索栏里刚敲出“陈暖”两个字，底下就弹出一长串关联词条——
“陈暖《雨巷》。”
“陈暖荣获国际摄影大赛的银奖。”
“陈暖极具个人风格的摄影师。”
林稚没想到自己雨天遇见的那个人居然这么有实力。她盯着手机上那张获奖照片的页面，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一头栽进沙发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她居然当着陈暖的面，哭了。
好丢人。
丢人归丢人，周一一大早，林稚还是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她到得太早，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工作室的门还没开，林稚不想站在门口干等，索性蹲下来等。
“来多久了？”陈暖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门。
“没多久。”林稚站起来，腿有点麻，她不动声色地跺了跺脚，“二十分钟吧。”
陈暖失笑：“那叫没多久？”
林稚跟在她身后走进去，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怕迟到。”
说是面试，其实更像是聊天。陈暖问了林稚几个基础的问题——用什么器材，修图用什么软件，有没有跟过商业拍摄的经验。
林稚答得不算流畅，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诚实。她确实没什么商业拍摄经验，之前的作品大多是她自己在街头巷子里拍的。简历上唯一跟商业沾边的，是大学期间帮学校活动拍过几次宣传照。
陈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助理岗，试用期三个月。上面写的薪资待遇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
林稚翻了两页，问：“陈老师，这个薪资是不是写错了？”
“没写错。”
“可是比我之前投的那些公司给的正式岗都高……”
“我之前那个助理也拿这个数。”陈暖说，“但你得想好，我这里不养闲人。忙起来的时候可能连轴转，你受不受得了？”
“受得了。”林稚翻开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暖收起合同：“今天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周三正式来上班。到时候我带你把工作室的设备熟悉一遍。”
接下来的一周，林稚跟着陈暖跑了两个拍摄现场。林稚的表现比陈暖预想的要好。她话不多，眼里有活，该递器材的时候递器材，该打光的时候打光，不需要陈暖多说一句。
第二个拍摄结束那晚，陈暖请林稚吃了顿火锅。热气腾腾的辣锅端上来，林稚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熟得刚刚好。
“陈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林稚嚼着毛肚，含混不清地问。
“问。”
“你为什么会回国啊？我看你在美国发展得也挺好的。”
陈暖手里的筷子一顿，一片刚烫好的肥牛又落回锅里。
“那边待腻了。”她把肥牛重新捞起来，“所以想回来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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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推进，找上门的合作方越来越多。林稚也从一个手忙脚乱的新手，慢慢变成了一个得力助手。
七月中旬，林稚接到一通电话，挂断之后一脸为难地走过来。
“陈老师，有个活儿，我不太确定该不该接。”
“什么活儿？”
“主办方是深辰科技，说是一场科技会议，需要摄影师全程跟拍。”
“那个做人工智能的？”
“对，就是那家。他们那边负责对接的人说，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推荐的我们。”林稚把手机递过来，“这是他们发来的需求文档，报价也写了，还挺高的。”
陈暖接过手机，快速扫一遍需求文档。会议为期一天，地点在北城国际会议中心，需要一名摄影师全程跟拍。需求写得清晰规范，连每个环节的出片数量和交片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报价比她目前的常规报价高出两倍左右。
“他们对接人叫什么？”陈暖问。
“姓陆，叫陆远。”
陈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时间呢？”
“下周四。”
下周四暂时没有安排，陈暖她又翻了一遍需求文档，确认没有什么特别苛刻的要求，把手机还给林稚：“接了吧。”
林稚应了一声，转身去回复对方。
周四，北城国际会议中心。
陈暖把车停好，从后备箱取出器材箱，林稚伸手来接，被她挡住了。
“我来，你把那个灯架拿上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会议中心比她想象的要大，穹顶很高，冷气开得很足，陈暖穿着短袖觉得有点冷。
她站在导览屏前找会议厅的位置，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请问是陈暖老师吗？”
陈暖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很客气。他胸前别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深辰科技·陆远”。
“我是。”陈暖点头。
“陆远，这次会议的负责人。”他伸出手来，礼节性握一下，“辛苦您跑一趟，会议室在这边，我带您过去。”
会议厅在三楼，面积很大，能容纳三四百人。陆远把她带到会场右侧的位置：“这边视角比较好，您看合适吗？”
这个位置既能拍到台上的主讲人，又能兼顾大屏幕。她放下器材箱，让林稚先把灯架支起来。
陈暖：“陆先生。”
“叫我陆远就行。”
“陆远，会议流程有吗？我需要提前知道每个环节的节奏，方便预判拍摄位置。”
陆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又多说了一句：“主要是主题演讲，最后一位主讲人是我们公司的CEO，他讲的时候可能需要多拍几张。”
“好。”
参会的人陆续进场，陈暖趁着这个间隙把整个会议厅走了一遍。她习惯在拍摄前熟悉场地，哪个角度光线好，哪个位置能拍到全景，哪条动线不会干扰到参会的人，这些都要心里有数。
林稚已经把灯架和备用设备安置好了，正蹲在角落检查储存卡。
“陈老师，”林稚小声说，“我刚才看了一下，来的媒体还挺多的，好几家主流科技媒体都到了。”
陈暖嗯了一声，端起相机调了几组参数试拍。会议厅的光线偏冷，白平衡需要微调。
九点整，会议开始。
面几场主题演讲中规中矩，陈暖按流程走，每个主讲人上台时拍一组，台下观众反应拍一组，偶尔抓几张互动。林稚跟在她旁边递换镜头，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第三场主讲人讲完，进入茶歇环节。陈暖趁这个空档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整体没有问题。
“陈老师，喝点水。”林稚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陈暖接过来喝了两口，余光扫到陆远正在会场入口处和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她，身穿黑色西装，身形修长。陆远说了句什么，那人微微侧过头来。
陈暖没看清脸，目光就已经收回去了。她对甲方的人长什么样不感兴趣。
茶歇时间不长，二十分钟后会议继续。
“暖姐，还剩最后一位深辰科技的创始人。”小林说，“主办方说一会结束后有个小型酒会，您是特邀摄影，问您要不要参加。”
“不了，”陈暖简单活动发麻的手，“拍摄完我还有别的事情。”
最后一场主题演讲开始前，主持人上台热场，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提高声调：“下面，让我们有请深辰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周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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