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钻石[娱乐圈]》荒泽猫

72、旷野之上 进组新电影

　　新学期的第一周，楚星虹走在校园里，狗仔队的镜头时不时捕捉到她的侧影。

　　照片里的她时常素颜，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裙，帆布鞋，高马尾，抱着课本低头走路，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

　　这些照片被精心筛选后放出来，成功给楚星虹营造出一波褪去星光、回归本真的模范生形象。

　　然而普通的大学生活，于她而言仍是奢望。

　　昨天楚星虹才坐在学校三食堂的窗边，和班长一起吃着她推荐的那款牛肉面，耳边时不时传来邻桌几个女生兴奋的声音。
　　她们在讨论最新的综艺和八卦，那些名字和话题，离楚星虹那么近，又那么远。

　　今天早上，「顶流小花暂缓事业潜心向学」通稿还热乎着，一转身，她又无缝进了新电影的剧组。

　　电影《旷野之上》的取景地在西北内陆一片广袤的戈壁。楚星虹下飞机时，已是午后。

　　越野车驰骋在孤独的公路上，楚星虹打开车窗，冷硬的尘风裹挟着细小的砂砾扑面而来。

　　车窗外是一望无垠的荒原，阳光白晃晃地倾泻而下，把光秃秃的山丘照得萧瑟而寂寥。

　　远处，孤鹰掠过群山。山脊粗犷的轮廓仿佛远古沉睡巨兽的背角，绵延不断地浮现在遥远的天际线上。

　　望着这片荒凉的土地，楚星虹开始在脑海中想象电影的画面。

　　她看过剧本，这次是王昭导演亲自参与编写的，情节荒诞不羁，又带着几分黑色幽默。
　　光是读着就已经够有趣了，不知道拍出来会有多精彩。

　　《旷野之上》是一部冒险公路片，讲的是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因为突然发现一个惊天秘密，开着一辆快散架的破面包车，穿越戈壁荒漠，经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故事。

　　楚星虹在电影里饰演女二号的角色，名叫蓝田玉，是一个在大城市做设计工作的年轻都市白领。
　　她与地质学家男友相恋五年，却在临近结婚前，无意中发现他手机里与另一个女人的亲密合照。

　　剧情开头，男友王大波以野外地质勘探为由出差去了大西北，实则是去与一个名为许瑶瑶的年轻女人见面。
　　蓝田玉为了捉奸，想找到那对狗男女问个清楚，很快也追了过去。

　　她追寻着男友最后发出的定位，来到了一家名为「后不着店」的旅馆，这正是女一号周雯饰演的老板娘马金花开的黑店。

　　马金花是个精明市侩的中年女人，守着这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无人区破旅馆，见惯了形形色色的过客，也练就了一身坑蒙拐骗和雁过拔毛的本事。

　　整个电影的故事就是围绕着她们两个女人展开的，虽然冒险途中笑料百出，过程荒诞不经，却不是一部简单的喜剧片。

　　蓝田玉从最初的愤怒绝望，到被迫与情敌和马金花联手，再到最终寻找到自己的精神故乡，人物弧光非常完整，饰演起来极具挑战。

　　对楚星虹这样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而言，能出演王昭导演的电影，还能与知名影后周雯合作，不知道会遭到多少人眼红。
　　无论如何，楚星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演好这个角色。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后，司机把车头一转，开上了一条颠簸的土路，车后扬起滚滚尘烟。
　　路过一片荒无人烟的地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几排灰扑扑的断壁残垣终于映入眼帘。

　　这是西北戈壁的边陲地带，位置极其偏僻，附近多为无人区。
　　剧组在一个废弃的旧石油小镇，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影视基地，同时兼做拍摄场景和驻扎的大本营。

　　金岛的空气被春雨和薄雾浸泡得绵软湿润，而这里截然不同，一切都干燥又粗粝。若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就会充满尘土与荒草的味道。

　　下了车，楚星虹和助理把行李拖进房间，很快便安顿下来。
　　虽然条件艰苦，可谓返璞归真到了极简的地步，但王昭导演的戏，再苦也值得。

　　临近傍晚，主要演员们都陆陆续续到达了大本营。副导演挨个敲门通知，王导要开个剧本会，大家都得参加。

　　会议开在一楼最大的一间客厅，四周都是斑驳脱落的墙壁，中间拼着一圈旧桌子，周围散乱地放着一些折叠椅。

　　周雯早早地就到了，坐在一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电子版剧本。
　　其他几位演员老师和剧组工作人员，也三三两两地聚在另一边，小声地聊着天。

　　楚星虹一进门，乖巧地向大家打了个招呼。周雯一见是她，立刻展露出笑容，随即招手，把她叫过来一起坐。

　　王昭导演是最后一个到的，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进门就散发出一种大导演的气场。
　　他戴着黑色墨镜，穿着半旧的墨绿色棉麻衬衫，手里拿着一沓被反复翻阅到纸张卷曲的剧本。

　　王昭没坐主位，拖了把椅子，在长桌子的一侧坐下。他绷着一张严肃脸，往屋内四周看了一圈：“人都齐了？”

　　“我先说个事。许瑶瑶那个角色，演员换了。” 他顿了顿，“原定那位，许小霞，点儿背，三天前从楼上摔下来，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她拍不了这部戏了。”

　　屋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大家面面相觑。
　　楚星虹知道那位女演员，是个挺有灵气的新人，为了争取这个角色，没少下功夫，没想到临门一脚出了这种事。

　　许瑶瑶就是剧本里的第三者，蓝田玉的情敌，戏份不算多，却是关键的剧情引子，也是蓝田玉角色转变的重要纽带。

　　突然在开拍前临时换角，确实有些棘手，而王昭的戏，哪怕只是个配角，也足以让人抢破头。

　　“时间紧，任务重，重新选角来不及了。” 王昭将剧本啪地一声丢在桌面上。
　　“周雯老师推荐了一位，我看形象挺符合的。她正好也有档期，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王导，是哪个呀？”
　　“周倩影，蓝锋的，你们应该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楚星虹埋在剧本里的头瞬间抬了起来。
　　周倩影？怎么会是她？

　　楚星虹的大脑突然像被雷劈了一下。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和周倩影再次产生交集。

　　楚星虹想起上次在宇寰酒会，周倩影暗戳戳向她挑衅的模样。
　　虽然她对周倩影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谈不上讨厌或喜欢，但上次傅云霄说过的话，却依然像一根隐形的刺扎在她的心头。

　　楚星虹想知道，方东凛了解周倩影空降剧组的事吗，还是说，这其中也有他的助力？
　　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因为这个事，剧本我也改了一些。”王昭继续说着，视线在周雯身上停留了一瞬。

　　尽管王昭没说明周倩影和周雯的关系，只说是周雯推荐的，但大家都不免想到，能让王昭在这么短时间内点头用一个人，还为她改剧本，想必没那么简单。

　　“王导，改动大吗？”饰演王大波的男演员问道。

　　“不算大。”王昭随手点起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不过许瑶瑶的线丰富了不少……哎，老李，你赶紧发一下新本子。”

　　他大手一挥，导演助理迅速从隔壁房间拿来一沓新剧本，明显是刚打印出来的，纸张还热乎着，散发着重重的油墨味。

　　王昭导演现场改戏是出了名的，经常一边拍一边改，灵感一来，甚至宁愿推翻重拍。
　　在场的几位演员似乎心里早有准备，只是相视一笑，默默接过新剧本。

　　“趁着大家都在，我先说说调整的整体思路……”王昭导演坐下来，正要开始解说，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风夹着沙尘从门边卷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

　　周倩影一把摘下墨镜，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牛仔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她视线率先落在王昭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歉意的笑：“抱歉，王导，各位老师，导航出了故障，路上有点耽搁，来晚了。”

　　此时，周雯已经笑着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倩倩，过来坐。”

　　那语气里的亲昵和熟稔如此明显，以至于周围的人都露出了一种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周雯的亲侄女，蓝锋力捧的小公主，难怪能临时空降救场，还能让王昭为此改戏。

　　周倩影话不多说，反手关上门，大步走进来，跟在场的演员都打了个照面。
　　她目光掠过楚星虹时，笑容忽然变得更甜了些。楚星虹愣了两秒，也只好迅速弯起嘴角，礼貌地回了一个更完美的微笑。

　　越过众人的视线，周倩影走到周雯身边空着的位置坐下，小声地叫了一句“姑姑”。那是离导演最近的位置，与楚星虹中间就隔了两个人。

　　王昭似乎毫不在意，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再次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唤回来。
　　“好了，人全都到齐了，我们继续。刚才说到改动。许瑶瑶这个角色，原先比较单薄，就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现在……”

　　大导演一发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翻开新剧本，纸张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瑶瑶不能只是个符号。她虽然让人讨厌得牙痒痒，但又傻得让人有些可怜。不是那种悲情的可怜，而是捧着一坨狗屎当巧克力，还跟人炫耀她的巧克力有多好的那种荒谬。”
　　王导的比喻虽然很糙，但十分对味儿，大家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至于蓝田玉——”他墨镜的方向转向楚星虹。
　　“你去找这坨曾经伪装成巧克力的shit，却发现旁边还有个津津有味在舔着的蠢货，你什么感觉？”

　　楚星虹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剧本，认真画着重点，听到王昭的提问，还来不及开口回答，旁边一个清甜的声音就把话头抢了过去。

　　“王导，那许瑶瑶知道自己舔的是什么吗？” 周倩影身体微微前倾，头转向王昭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认真又带着点俏皮的表情。

　　“她当然不知道。这个角色要是一开始就门儿清，这戏就不好玩了。” 王昭扶了扶墨镜。
　　“许瑶瑶就得是那种，自以为拿了女主角剧本，其实连配角都算不上。蠢，但蠢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盲目自信。就是要这种反差，才有喜剧效果。”

　　“嗯，王导，我在飞机上就琢磨了好几遍原来的剧本，现在听完您说这个角色的改动后，确实更有嚼头了……”

　　顺着王导的指点，周倩影聚精会神，说了一番她对角色的理解。
　　王昭耐心听完，没说什么，而是从墨镜后瞥了她一眼，颇有打量的意味。

　　两天前，蓝锋那边找过王昭，希望借这个机会，给周倩影加一些戏，最好能压过楚星虹这个女二号的风头。

　　王昭很少把资本游戏放在心上，他眼里向来只有拍好电影本身。只是前两年在电影节欠了蓝锋老总沈长君一个人情，拖了这么久，不还也说不过去。

　　然而，蓝田玉才是这个电影最重要的主角之一。
　　即使因为周雯的咖位而把马金花的角色定在一番，但是整个电影的故事主要还是围绕着蓝田玉来展开的。

　　就人物的塑造而言，蓝田玉才更像女一号，因为这个角色也是王昭写出整个剧本的灵感来源。
　　所以，即便他可以答应加戏，但就算再怎么加许瑶瑶的戏，也不可能改变整个故事的结构框架。

　　周倩影见王昭没什么反应，转而看了一眼姑姑认可的眼神，又壮着胆子继续说下去。
　　“……关于她和蓝田玉的第一场对峙，我觉得不能只是撒泼。许瑶瑶应该是有自己的逻辑的，哪怕这逻辑在别人看来漏洞百出。”

　　“比如，许瑶瑶可能真觉得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自认为和王大波是真心相爱，蓝田玉才是那个纠缠不放的过客。她要用这种逻辑武装自己，才能在面对蓝田玉时足够理直气壮。”

　　周倩影确实聪明，会抓重点，也懂得如何在导演面前展示自己的思考，甚至定义对手戏的基调。
　　楚星虹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好像被抢了冻干的小猫一样。

　　周倩影把许瑶瑶的心理动机拔高到了自有逻辑的层面，如果按这个思路走，蓝田玉的愤怒和控诉，反而显得像是失败者的咆哮。

　　“有点意思。”王昭用手卷起新剧本，看不出情绪。
　　“那蓝田玉呢？楚星虹，你觉得蓝田玉听到‘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这种话，会怎么反应？是扑上去撕烂她的嘴，还是站着冷笑？”

　　话题突然抛过来，带着考验的意味。楚星虹定了定神，抬起眼，没有立刻反驳周倩影的话。
　　她放下剧本，转过头去，开始解读起来。

　　“我觉得，如果认真对比两版剧本的话，其实内核都没变。蓝田玉跨越千里来捉奸，身心俱疲，结果面对的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恶毒小三，而是一个沉浸在自己童话里，蠢得令人发笑的傻姑娘。这比对方是个高手更让蓝田玉感到挫败和荒谬。”

　　“就像王导您刚才说的，蓝田玉看着许瑶瑶舔得那么投入，可能还会生出一种优越感。所以她肯定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感到荒谬，甚至会可怜起许瑶瑶。”

　　楚星虹语气平静地说着，意外收获了王导肯定的眼神，于是更自信地继续说了下去。

　　“蓝田玉本身是个有点傲气的人，在知晓真相后，应该会带着看戏的心态去打量许瑶瑶，用近乎刻薄的怜悯去瓦解许瑶瑶那套自以为是的逻辑……”

　　“而且我认为，原配打小三这种老套的情节已经过时了，相比之下，两个觉醒的女人一起联手对付渣男的故事更有趣味不是吗？毕竟我们这电影是喜剧而不是狗血剧。”

　　王昭耐心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楚星虹这个理解，抓到了蓝田玉这个人物的核心，比简单的愤怒更深一层，也更符合王昭要的黑色幽默。

　　接下来，每位演员都认真地说了一下自己对新剧本的理解。

　　在座的除了楚星虹和周倩影两个小辈以外，其他的都是颇有资历的实力派演员。一轮发言下来，每个人都言之有物，这让楚星虹在暗地里学到了不少。

　　王昭导演逐一听完后，扇了扇手里的新剧本，目光游移在楚星虹和周倩影之间，看着这两张年轻貌美的脸孔，脑中的灵光突然一闪而过。

　　“现在，你俩来试试！”他突然站起来，手一挥，指着她们两个。
　　“别按剧本，就按咱们刚才聊的那个感觉，把蓝田玉第一次找上门见到许瑶瑶的那场戏开头，即兴来一遍！”

　　他兴之所至，站起身来，亲自推开面前的桌子，走到中间的空地，接着又随手拖来两把木椅子，摆出一个简陋的旅馆柜台方位。

　　“雯，你给搭一下，演你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板娘。”他手朝着周雯的方向一勾，周雯立刻意会。

　　突然的即兴考验让屋子里沸腾起来，所有人配合地散开到两边，脸上都露出一副看戏的表情。

　　这一场戏，没有置景，没有道具，全凭想象和无实物表演。

　　楚星虹和周倩影在混乱的空气中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都有瞬间的慌乱。

　　好戏突然就这么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