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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春雾与酒 她好像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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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断断续续,不知下了多少天。
白茫茫的雾气模糊了整座城市,一切像罩上了一层潮湿的柔光镜,叫人看不真切。
进组新电影前,楚星虹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重返校园。
去年休学引发的风波尚未被大众遗忘,公司要她做出潜心向学的姿态,完成一次漂亮的形象修复。
日程表上,大学课程的条目被重新激活,并被加粗的字体标注出来。
返校第一天,黑色商务车低调地驶入金岛影视学院侧门,袁绅一直陪楚星虹到表演系教学楼附近。
“这周你先安心上课,通稿和跟拍都安排好了,自然一点就行。”
他拉开车窗,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伪装成学生模样的人,然后又转向楚星虹。
“学校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会照应好你。”
楚星虹点点头,将长发向后拨去,戴上棒球帽,拉下帽檐,遮挡住大半张脸。
她挂上单肩包,抱起两本崭新的表演理论教材,便拉开车门,独自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今天早上终于出了大太阳。
晨光穿过路旁枝新萌叶的梧桐,在她身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即便已经很低调,她那张频繁出现在各个广告牌和屏幕上的脸,还是很快被认了出来。
一些好奇又兴奋的目光迅速从四面八方聚拢,不时有窃窃私语飘进楚星虹的耳朵。
“看那边,是楚星虹!”
“靠,真人比电视上还瘦!”
“她真的来上课了?”
“你们小点声……”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楚星虹早已经习惯了作为公众人物的生活。她微微垂着眼,加快了脚步,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此时此刻,有那么一瞬间,恍然与几年前的场景重叠:她到镜江中学的第一天,坐在言燃的旁边,也承受着这般炙烤的目光。
只是那时,她是躲在焦点边缘的透明人,而如今,她成了焦点本身。
“楚同学?”一个温和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楚星虹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细边眼镜,容貌姣好,气质干净的女生。
旁边还有一位长头发的高个子男生,试图帮她挡开几个正在靠近偷拍的手机镜头。
“你好,我是表演二班的班长陈小澈。”
女生伸出手来握住楚星虹,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男生。
“他是副班长,曲靖树。”
“你好。” 楚星虹把帽檐抬高了些,露出眼睛,向他们逐一打招呼。
“导员嘱咐过,你这学期刚复学,课程和手续上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找我们。”
曲靖树朝她爽朗一笑,然后拍了拍陈小澈的肩膀。
看来是袁绅跟学校打过招呼了,楚星虹莫名松了口气:“谢谢。”
“跟我们来吧。阶梯教室在C栋三楼,这边走。” 陈小澈很自然地走在她前面带路。
楚星虹跟在陈小澈身侧,一边走,一边听她介绍着学校的教学楼位置和课程安排。
两位班长人很好,就像对待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新同学一样,帮她化解了许多尴尬。
有他们一左一右护在身旁,那些过分窥伺的目光像被隔开了一层,变得不再那么具有侵略性。
路过楼间的连廊时,陈小澈指着对面远处一栋显眼的蓝灰色建筑。
“看,那就是三食堂。那边二楼的牛肉面可是一绝,牛肉都是老板当天买,当天用独门秘制配方卤出来的。”
曲靖树也有些兴奋地接着说:“是啊,超好吃的。下课早的话咱们可以去试试,晚了就要排长队了。”
“上学期老师划的重点,我和曲靖树晚点整理好笔记发你邮箱,如果有些基础跟不上,可以随时问我们。”
说着,陈小澈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眼备忘录。
“至于表演实践课,老师要求比较细,你缺的练习部分,可能需要课后找时间补一下。”
“嗯,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楚星虹再次道谢,心底涌起更多的感激。
“别见外,我们都是同班同学,应该的。其实我妹妹是你的粉丝,还是从你出道就开始追的铁杆粉。”
曲靖树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不知道你等会儿能不能帮忙签个名,她肯定开心死了。”
“没问题啊。”楚星虹点头,嫣然一笑。
进了教室,沉默的目光如影随形。
虽然大家都不做声,但楚星虹走到哪儿,无形的视线涟漪就泛到哪儿。
因为落下了一学期的功课,楚星虹内心有些紧张,反而无暇顾及那些探究的视线。
即使是在扮演好学生,她也不愿敷衍,是想真的学习一些理论知识。
她过去的表演,大多依赖本能和导演现场的调教。而理论课上,老师引经据典,提到诸多学派和专业术语,简直像另一门语言。
当老师讨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梅耶荷德、布莱希特时,楚星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缺乏系统性知识。
一种久违的吃力感悄然蔓延,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大脑拼命追赶却仍然觉得滞后的焦虑。
她像一块急于吸水的海绵,面对的却是汹涌无尽的洪流。
下课后,有不少同学凑了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还有一些大胆的直接问她要签名,拿出手机要跟她合影。
楚星虹被团团包围住,只好礼貌地微笑着,逐一回应。好在有两位班长帮忙维持秩序,才没有占用太多时间。
不到半天,关于「楚星虹低调现身课堂,素颜很能打」的话题就上了热门,这些被分享出去的合照也被粉丝热烈转发。
“扮演一个好学生,一个珍惜学习机会,谦虚努力的艺人,这是你挽回风评的好机会。”
夏梦露在电话里如是说。
于是,上学也成为了她工作的一部分。
这是她出道后,第一次在学校里连续待上整整一周。
走在春意渐浓的校园里,路过爬满藤蔓的红砖墙,听着广播站流淌出的音乐,混在匆匆赶课的学生人流中……
有那么些瞬间,楚星虹恍惚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直到某次课间,她独自去洗手间,在隔间里听到外面两个女生的闲聊。
“哎,看到没,她今天也来了,还真来上课啊?”
“作秀呗,不然干嘛?听说她下星期又要进组,能上几天课?摆拍素材够了就行。”
“人家可是要拍王昭电影的人,跟影后搭戏呢,哪里看得上咱们这小门小课。”
“我靠,真的假的……她资源这么好啊?”
“真的啊,旷野之上,女二号,前阵子刚官宣。”
“哎,背后有人就是好,这年头还是要靠人脉的。你没看论坛扒么,她跟宇寰那位……”
“你小点声,等下被她听到了!”
“咳……”
不一会儿,水流声停了,意味不明的窃笑声渐渐远去。
确定她们走了,楚星虹才从隔间走出去。
镜子里映出一张空洞的脸。
她拧开水龙头,把冷水轻轻扑在脸上,试图浇灭心头的怒意。
为什么要难过呢,她们说得不对吗?
她的校园生活,不过是一场被安排的作秀。而她的资源,她和那个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始于一场见不得人的交易。
楚星虹不禁冷笑一声。
她擦干脸,整理好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大步走了出去。
最后,她低头汇入人流,走向下一节课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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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方东凛下了班,一个人无聊地开车兜着圈子。
今晚约楚星虹吃饭的邀请又被拒绝了。
路过人民公园时,他摇下车窗,透过围栏,隐约看到园中花团锦簇,四处开得热闹。
离马路最近的是一圃郁金香,开得很浓艳,但是因为隔着一层雨雾,始终不能看得清楚。
“猫在窗外哭泣,天上的星星躲在云里……”
车里小声放着楚星虹最新出的单曲,她的声音像被滤波器蒸发出来的一样梦幻。
蓦然,一阵湿热的烦躁涌上方东凛的心头。
从北海道回来之后,好似有了一道无形的冷雾,横亘在他和楚星虹之间,让他完全猜不透她的想法。
她好像有意疏远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乐于跟他抱怨她的小麻烦,分享她的小确幸。
与工作相关的对话,变成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就连见面吃饭的邀约,也总是被委婉地推拒。
她说学习和工作很忙,没有时间,理由充分得让他无从反驳。
每当他试图关心她,都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几圈敷衍的涟漪后,就再没有回应。
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倒退回最初的时候。
方东凛理所当然地将这归咎于那晚的失控,责备自己太着急,吓到了她。
回想起她最后惊慌逃离的背影,懊悔便深深扎在他心头。
所以这段时间,方东凛刻意收敛,强忍着想见她的冲动,不再频繁打扰。
他告诫自己必须耐心,必须给她时间和空间消化,甚至可能是让她重新评估对他的信任。
但是这刻意维持的距离感,比想象中更难熬。无处着落的烦闷,像阴雨天的关节旧伤,丝丝缕缕地钝痛着。
太闷了,他需要透口气,需要一点熟悉的放纵。
车子又在街头漫无目的地开了两圈,最终拐向西山大道一家高级会员制酒吧。
招牌上写着的「暮野」二字,他再熟悉不过。
这里曾是他和那帮酒肉朋友的据点之一,充斥着挥霍不完的夜晚,暧昧不明的灯光,还有一场接一场心照不宣的猎艳游戏。
方东凛多解了两颗衬衫领口的扣子,挽起袖子,推开了厚重的隔音门。
熟悉的空气,混合着威士忌、雪茄与昂贵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昏昧的灯光下,蓝调爵士慵懒地流淌,卡座里影影绰绰。
他没去惯常的包厢,只是随便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点了杯尼格罗尼。
苦涩的酒液入喉,带来短暂的灼烧感,抚平了一丝躁意。
忽然间,肩膀被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一下。
“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方大总裁吗?”
傅云霄挤眉弄眼,朝他吹了声口哨,带着几分戏谑。
方东凛抬头一看,这个骚包的男人穿着最新的秀场同款时装,做了个比男明星还张扬的蓝色头发。
“薛宇刚跟我说在这儿看到你了,我还不信,怎么,总裁当腻了,终于想起我们这些旧日战友了?”
傅云霄脱下外套,二郎腿一翘,在他对面坐下。
“来得正好,陪我喝两杯。” 方东凛熟稔地对酒保比了个手势。
傅云霄有些探寻地看着他:“没想到你还记得人间有酒这种好东西?我还以为你修仙去了呢。”
“少废话,喝不喝?”
“当然喝!”
“老规矩,不醉不归。”
“来啊,谁怕谁!”
有熟人陪喝酒,方东凛一改垂下的嘴角,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昏暗的灯光罩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
傅云霄挑了挑眉,凑近了些,上下打量方东凛。
“你小子脸色怎么跟人欠了几百亿要不回来似的?一个人跑来喝闷酒,连个女伴都没有……不对劲,很不对劲!”
方东凛没接茬,拿起新上的酒杯,又自顾自地闷了一口。
“真有事啊?难得见你这样。是工作不顺利,还是你家老爷子又给你压力了?”
“不是工作。”
“那就是情场失意,感情问题!”
傅云霄更好奇了,身体往前倾了倾,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
“不能吧,你凛大少爷还有为感情发愁的时候?说吧,是哪个妞儿这么大本事,把我们凛少搞得魂不守舍的。”
傅云霄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让我来猜猜,是不是上次那位红裙美人!我看到你前阵子发的朋友圈了,带人去北海道玩了?”
方东凛瞥了他一眼,没否认,摇晃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起伏的液体上。
傅云霄见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哎哟,以前那些妹妹,哪个不是招招手就来,挥挥手就走,也没见你皱过一下眉头。这位楚小姐段位居然这么高,把你给整不会了?”
傅云霄像是嗅到了惊天八卦,眼睛一亮:“怎么回事!来,跟我说说,是旅途不愉快,吵架了,还是你没忍住,兽性大发,把人家吓着了?”
方东凛瞪了他一眼,重重吐出鼻息,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
“看来我说对了!” 傅云霄这下更来劲了。
他这才想起喝酒,兴奋地咂了一口,准备继续揶揄下去。
“你滚。” 方东凛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烦躁,又喝了一口酒。
“好好好,我不说了。”
傅云霄把手挡在嘴巴前,很识趣地没再追问细节,随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哥们儿,你这路数不对吧,上次在店里我就看出来了,守得跟什么似的,握个手都恨不得剁了我。现在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我当初就说,你是真栽了,看看你现在这德行,简直跟以前那些被你甩了之后跑来买醉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方东凛沉默无言,低头看着灯光穿过空酒杯。
“她在躲我。”
“哦?” 傅云霄挑眉,“为什么躲你?”
“我搞砸了。”
方东凛声音很低哑,几乎听不清楚。
“搞砸了?怎么搞砸了?来,跟哥说说,哥给你分析分析!”
傅云霄一听,来了精神,摆出一副金牌情感专家的架势。
“就像你那刚才说的,我把她吓着了。”
方东凛叹了口气,简略地将北海道之行和后来楚星虹的疏远说了一遍,略去了那些具体的细节,只说了结果。
傅云霄撑着下巴,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眼神飘了一下。
“就这?等等——” 他拖长语调,眼神变得暧昧起来。
“该不会是你技术退步了,把人家给弄难受了吧!”
“这可不像你,以前你多游刃有余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现在这是久不经沙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 方东凛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傅云霄又立刻举手投降了。
他收起玩笑神色,啧了一声,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要我说,女孩子脸皮薄嘛,你得有点耐心,讲究个水到渠成。”
“我给了她空间。” 方东凛蹙眉,他自认已经足够克制。
“光是给空间有什么用?”傅云霄摆了摆手,“你得让人家觉得,你是认真的,不是玩玩而已。”
“小老弟,我都不想说,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你以前那辉煌战绩都能出一本教课书。人家姑娘心里能没顾虑?”
“我当然知道,只是……”
方东凛也很委屈,当时氛围那么好,他不过是情难自禁,而她分明也回吻了他,给了他进一步的信号。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方东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过去想要什么,我都游刃有余。唯独对她,我进退失据,好像总是踩不准步点。太近了怕她嫌逼仄,太远又怕冷落了她。”
方东凛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才能让她完全接受他。
他能给的一切都已经毫无保留地给了她。而他的真心,也早已明白地剥开摆到了她面前。
可为什么,她反而退得更远了……
难道这么久了,她对他还是没有半点真心的喜欢吗?
难道他所感受到的,都只是她在努力扮演好女朋友应尽的义务而已吗?
方东凛骤然握紧了拳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说真的,按你以前的作风,这会儿不是应该鲜花礼物轰炸,外加浪漫约会安排上,软磨硬泡直到人家点头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女人?”
“你不懂,她就是不一样。”
方东凛摇了摇头,放下杯子,眼神放空,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她当然不一样,他只怕用过往那些套路,会玷污他心里那份想要认真对待的初衷。
可是他也不知道,除了等待和克制,他还能做什么。
傅云霄喝了一口自己的酒,耸耸肩,表示人之常情能够理解。
方东凛沉默地看着杯中重新斟满的酒,冰块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弱光。
“是不是挺可笑的?我以前没这毛病。”
“没什么可笑的。对真心在意的人,患得患失才是常态。你以前那叫玩,当然轻松。”
傅云霄难得正色起来,拿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不过你刚才说,她对你明显冷淡了,是从北海道回来就一直这样,没点缓和吗?”
“没。”方东凛无奈地摇头。
傅云霄砸吧了两下嘴,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随口又道:
“你确定她心里没别人?或者,没别的顾忌?”
“顾忌……”方东凛念叨着。
她的顾忌是什么,是对赌的压力,还是对他本身的不确定?他知道她心里有座迷宫,却找不到入口的钥匙。
傅云霄打破他的沉思,又小心翼翼地说下去:“会不会是有什么别的误会?或者,她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比如咱们这个圈子,捕风捉影的事多了去了,像谁谁以前的风流债,或者谁长得像谁之类的闲话……”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渐放低,小心地瞟了方东凛一眼。
方东凛捕捉到他语气里的不自然,皱着眉头看去:“你想说什么?”
傅云霄立刻摆手,干笑两声。
“没什么……”
“说清楚。”
“我是说周倩影。”
“关她什么事,我跟她早就结束了。”
方东凛立刻想起上次在SHAKA,傅云霄口无遮拦提起的周倩影,当时他只觉得荒谬。
“我知道啊,你肯定早就忘了人家长啥样了。但架不住别人会联想啊。尤其是你跟周倩影当时算比较热闹的八卦新闻了。”
傅云霄两手一摊。
“她们俩年纪差不多,都在这个圈子里,难免被比较。万一那姑娘听说了点什么,心里犯嘀咕呢?”
方东凛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从未将楚星虹与任何人比较过,在他眼里,她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傅云霄的话不无道理,这个圈子捕风捉影的事太多,楚星虹心思敏感,又背负着那么多他尚未完全了解的压力……
傅云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我就随口一说。我的意思是,女孩子心思细,可能一点点小事就想多了,你要不就直接问问她。”
直接问?方东凛只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连多发一条消息都怕打她扰,又怎么敢直接去问她为什么疏远他。
万一得到的答案是“你想多了”,或者更糟,是某种明确的拒绝呢?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些,看着杯中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曾经游戏人间的方东凛,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坐在这里借酒浇愁,还找不到症结所在。
傅云霄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再开玩笑,朝他拍了两下手:
“行了,别愁了。既然她愿意单独跟你去旅行,说明心里不是没你。可能就是需要点时间消化,或者是在观察你。”
“要我说,你之前劣迹太多,人家有防备心太正常了。现在正好,你也收敛点,别老想着那些风花雪月,多从实际点的地方出手。”
傅云霄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着,却忘了自己的情债也是一塌糊涂。
“你该联系联系,该关心关心,自然点。要是人家真对你没意思,你在这儿喝死也没用。”
“对了,你刚才说她现在课业工作两头忙,还得准备进王昭的组,压力肯定不小。这方面你能帮忙的地方多了去了,做好了,比送礼送花实在。”
方东凛点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傅云霄的话他听进去了,但感情的事,外人说得再多也是隔靴搔痒。
但是他心里的结,并非几句开解就能打开。
他需要时间,需要契机,更需要楚星虹给他哪怕一丝微弱的,愿意向他靠近的信号。
傅云霄见他陷入沉思,知道话点到为止,便不再多言,转而聊起些旧友的趣闻。
方东凛偶尔会应和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喝酒。
酒吧里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雾,热闹是别人的,他只感到陌生。
以前,这里是他的主场,是狩猎的游戏间。
现在,他却像个误入的局外人,看着那些熟悉的暧昧把戏,心照不宣的调情,只觉得乏味,甚至有些厌烦。
“行了,不陪你喝了,我明天还有个展要盯。” 傅云霄看了看表,起身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临走前又凑过来,拍拍方东凛的肩膀:“听哥们一句,试着换个策略。有时候,女孩子的心思,你得多绕几个弯。走了!”
傅云霄的身影没入昏暗的光线中。
方东凛独自坐在原地,面前的酒杯又空了。
他晃着杯中残余的冰块,忽然觉得,这酒喝得没什么意思,最终放下了杯子。
酒吧灯光变幻着,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
这个时间,她应该结束了晚修课,或许在回公寓的路上,或许在研读新的剧本。
他拿出手机,解开屏锁,还是没有她的新消息提示。点开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两天前。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输入任何文字,最终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
“再来一杯。” 他对酒保示意。
城市的另一头,楚星虹抱着刚领到的新教科书,跟着同学走出教学楼。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把校园路灯下的影子吹得很长。
楚星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的手机,又迅速抬起头,快步跟上了前面同学的步伐。
她心底扬起的一丝失落,被抛在湿泥和青草味漫溢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