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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夜探周府 次日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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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日头毒辣,街上行人稀少。
春山小馆里难得清静,褚泽安坐在柜台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温和落在柜台前忙碌的姜淮然身上,安静陪着。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店门被人粗暴踹了一脚。
七八个膀大腰圆的陌生壮汉横冲直撞闯了进来,一身戾气,一看便是外乡来的地痞流氓。镇上乡亲见状,纷纷退到一旁,脸色凝重。
姜淮然脸色微变,下意识站起身。
褚泽安按住他的手,自己先站了起来,不紧不慢走到门口,倚着门框,语气平淡:“几位,买点什么?”
“买什么?”光头啐了一口,将牙签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往地上狠狠一摔,“老子昨天在你这儿买的果酱,回去吃了就上吐下泻!”
“你们这黑心铺子卖的什么玩意儿!果酱有毒,吃坏了人,今天必须给老子赔个倾家荡产!”
他身后那群混混立刻跟着起哄:
“黑心店家!卖毒果子害人!”
“赔钱!不赔钱就砸了你这破店!”
喊声越来越大,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姜淮然起身走来,抬眼迎上对方凶神恶煞的目光,非但没慌,反倒语气清亮、字字有据:“这位大哥,说话要凭良心。我这小店开了这么久,镇上大半人都吃过,况且我每次售卖前都会再三询问,确认对方吃得才会卖出。这么多人吃了都安然无恙,怎么偏偏到你这儿就有毒了?”
他条理清晰,态度坦荡,围观街坊立刻点头附和。
“就是!然哥儿做事最稳妥干净!”
“我家娃天天吃,半点事没有!”
混混被噎得语塞,瞬间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去掀货架:“我说是有毒就是有毒!今天就砸了你这黑店!”
“谁敢动。”褚泽安伸出手臂,稳稳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他轻笑一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罐子,在手里掂了掂,转向围观人群:“诸位乡亲,可否帮忙认一认,这是春山小馆的罐子吗?”
人群里立刻有人凑上前细看。
“这……这不是春山小馆的罐子啊。”一位常来买果酱的大婶皱眉道,“小馆的果酱用的都是圆肚小陶罐,罐底还刻着‘春山’二字。这罐子……根本不一样。”
“对!”旁边一个老汉也点头,“而且然哥儿卖的果酱,封口用的是油纸加麻绳,这上面只盖了块破布,完全不同。”
光头脸色一变,慌忙把罐子夺回来,梗着脖子嚷道:“我不管,反正吃了你家的东西出了事,今天不赔钱,别想做生意!”
他身后的混混立刻蜂拥而上。
褚泽安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他身形矫健,出手干脆利落,专挑关节要害制敌,“砰砰”几声闷响,冲在最前的两人瞬间倒地哀嚎。
“妈的,敢动手?”光头脸色涨红,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兄弟们,给我砸!”
就在这时,准备收摊回家的石家兄弟路过小馆,见状当即抄起扁担和木棍,大步流星从街头冲了过来。
“褚兄!怎么回事,有人闹事?”石强挡在褚泽安身前,扁担往地上一顿,瞪着光头,“想吃官司是吧?桃花镇虽小,还没人敢这么撒野!”
石桥更直接,竹筐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哥,别跟他们废话,先打了再说!”
光头见对方人也不少,而且个个是干惯农活的壮汉,心里早已发虚。可身后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若是就这么跑了,日后在道上也没法混。
“给我上!”他一咬牙,挥刀朝石强冲去。
石强侧身一让,扁担抡圆,“啪”一声砸在光头手腕上,短刀当即脱手飞出。石正、石桥立刻跟上,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村汉子,一拥而上。混混们本就是乌合之众,面对暴怒的庄稼汉,瞬间溃不成军,被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
不过片刻功夫,一群人便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出小馆,连句狠话都不敢撂。
店内外恢复平静,乡亲们拍手称快。
褚泽安脸色并未缓和,他转头看向石家兄弟,声音沉定:“强兄,拜托你们在这儿守着,看好小馆,护好淮然,不管谁再来,都别让他们靠近。”
“你去哪儿?”姜淮然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
褚泽安没有回答,只朝石强使了个眼色。
石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然哥儿伤者一根头发!”
姜淮然还想说什么,褚泽安已经转身,沿着混混逃走的方向快步追去。
……
褚泽安远远缀在那群混混身后。
他们跑得狼狈,却仍有几分机警,时不时回头张望。褚泽安便放慢脚步,借着街角、树荫与人流遮挡,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出了桃花镇,一行人沿着官道直奔怀宁县城,灰头土脸溜进城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宅院门前。
青砖黛瓦,门前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悬着“周府”二字。
果然是周金贵。
褚泽安在路边树荫下停住脚步,眯眼打量着那座宅院。
他找了棵枝叶浓密的大树,三两下攀上去,寻了个稳当的枝桠坐下,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府侧门开了条缝,光头和那几个混混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个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人吊着胳膊,模样狼狈不堪。
领头的光头脸色阴沉,边走边骂:“妈的,那群泥腿子下手真狠!周少爷就给这点银子,够干什么?”
“算了算了,”旁边一个混混捂着肿起的嘴角,“那地方不好惹,庄稼汉比我们还横,再来一次我可不干。”
“不干?”光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周少爷说了,过几日还去!这次是咱们人少,下次多带些人,我就不信砸不了那个破店!”
几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褚泽安从树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跟着他们走了一段,确认他们不会折返,才折回周府附近。
天已经完全黑了。
周府门前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在青石台阶上。门房里隐约传来打鼾声,守门的老仆已经睡熟。
褚泽安绕到后院墙根,耳朵贴着墙听了一会儿,确认院内无人,双手攀住墙头,翻身而入。
周府不算太大,却也规整。他沿着抄手游廊,避开巡夜,避开几处亮灯的房间,一路摸到正院。
最大的那间屋子还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来回踱步,像是在发脾气。
褚泽安走到窗根下,听见里面传来周金贵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怒意。
“一群废物!连个破店都搞不定!本少爷花银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屋里还有个小心赔笑的声音,大概是管事:“少爷息怒……那桃花镇虽小,可那些泥腿子抱团,硬来怕是不好收场……”
周金贵拍桌子,“我周金贵要的东西,还没有弄不到手的!那土豆要是能拿到,转手就是几十倍的利!还有那不知死活的低贱哥儿,等落到我手里了有他好看!”
“可是……”
“没什么可是!”周金贵冷哼一声,“明天多找些人,直接去把那店砸了,土豆全拉回来!我倒要看看,谁敢拦!”
褚泽安垂下眼,手指轻轻活动了两下。
他绕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谁?”周金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不耐烦。
门从里面拉开。
周金贵探出头来,还没看清来人,一只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猛地将他从门内拽了出去。
“啊——!”
惊叫声只发了一半,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捂住了嘴。
周金贵被拖进走廊暗处,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拼命挣扎,想看清是谁,可月光被廊柱挡住,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一尊无声的煞神。
“周少爷。”那人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听说你还要去砸我的店?”
周金贵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昨天那个人!
“你……你怎么进来的?!”他声音发抖,色厉内荏,“来人!来人啊!”
“你尽管叫。”那人的手仍扣在他脖子上,力道不紧不慢,“叫来人之前,我会直接戳瞎你的眼珠子。”
周金贵喉咙里发出一声哽住的声音。
“你……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终于带了明显的恐惧,“你要是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你爹?”那人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弄死你,你爹就不知道了。”
周金贵闭上嘴,不敢再出声。
“别再来桃花镇。”那人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别碰春山小馆。”
周金贵咬紧牙关,没吭声。
“听明白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周金贵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被一个乡下人这样威胁,骨子里的傲气让他硬撑着顶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