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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不不 总之,这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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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不
回想起和主编谈话的场景,周不不觉得非常诡异。
娘亲打电话来催,问她在杂志社转正的事到底有眉目没有。不不觉得,现在的实习完全属于社会实践课,编辑部不管她要实习费就不错了,凭她这点新闻写作水准,能赶在毕业前发两篇稿子都要感恩戴德,想进这家杂志社?远着呐。不过该谈还是要谈,不谈怎么能让她死心?
主编是四十出头的中年帅哥,阅历、见识、思维想法都让她敬佩不已。这回她开门见山,主编没有一丝一毫惊讶,且态度和蔼,“真想进这一行,你想好。一个,女性的大部分人生还是要贡献给家庭,记者职业自由,相对的,也就没有什么假期,生活作息不规律,等你将来成了家,有了小孩,谁来照顾?职业选择上,还是要以稳定为主;再有,记者的职业晋升空间不大,就算我这个主编也是靠稿费吃饭,刚毕业的时候可能觉得起点还不错,到了我这个年纪,我的同学大多数收入都超过我,如果你不是特别有新闻理想,进来要谨慎,这是第二;第三,你不是新闻科班出身,你的写作水平,思想深度,文化素养,和同龄人比都可以,但是专业性还是有待加强。”
周不不细细琢磨话里面的意思。
“这样,我这有一篇当年写的记者从业笔记,你看一下,帮助不敢说,总能让你多些想法。”主编点开文档,“小周,你过来坐。”
主编起身腾出自己的位子,这让她受宠若惊,“方老师,这怎么好意思。您坐,我站着就行。”
“你做这儿慢慢看。”见主编有离开办公室的意思,她也就坐下了。
这还是头一次从这个位置观察编辑部,观察窗外远处那些施工的安全帽们。带她的记者曾说,人文关怀要有,可是温情泛滥会让你失去观察的深度。冷静、客观,也意味着某种残酷。
“怎么样?”不知何时,主编走回周不不身边,“这是我当年毕业刚入行时写的感想,出自肺腑,现在看来少不了幼稚,但是那份理想主义从没有远离。”
她叹了口气,“方老师,您这不是寒碜人嘛,现在让我写,这种水准的我可写不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即使是主编,听了这话也乐,“哪里。”
“真的,真挺感动的。”周不不回头表达自己的景仰之情,却猛然警觉主编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指着稿子,气息尚近,这样的姿势令她感到出于本能的不安。
她屏息,笑着,嗯,嗯,手机震动,如蒙大赦,逃兵一般拐出办公室接电话。
“不不,你快回来,”贺晓同气若游丝,“我发烧了。”
周不不火速打的回学校,和杜涛合伙把贺晓同架出来,等折腾到医院挂上点滴,才想起来问,“木头在干嘛?要不是杜涛及时回来,我一个人可整不动你。”
晓同面色苍白,咬了咬嘴巴,“他……要考GRE,忙。”
杜涛直性子,听了这话把手里的《知音》“啪”地往病床上一扔,“你生孩子他来不来?”
“你说话哪?”周不不递过去个眼色,眼角扫扫贺晓同。她仿佛没听见,对桌子上的猪肝粥发生兴趣,舀了一勺,吹吹,又吹吹。
“别装了,搁那一个小时也没见你动一口。”
杜涛学哲学算对了,当年入学辩论队招新,这丫头从现象学说到存在主义,从齐克果说到哈贝马斯,顺便谈了谈宗教、政治以及“价值重估”,评委里一位师兄感叹道,“这哪里是‘细粒儿’,这就是一波伏娃啊。”
这会儿波伏娃又说,“贺晓同你得学会面对现实。你以为男人从来就是这么坏?都是被你惯的知道不?你以为男人都奉行‘知恩图报’?当初我就说过,木头他就是一典型的凤凰男,看着好像挺有前途,实则内心阴暗,坚持个人奋斗的负面作用就是输不起,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跟你怎么都行,以后你想谈牺牲精神?没门儿!”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已经这样了。”贺晓同搁下汤勺,叹了口气,“上回我们约会,他说他做错一件事,我就问啥事,他说他跟他老娘说我要给她买件礼物。我当时听了这话就不舒服,可是转念想他也是出于好意,希望我和他妈有个友好的开始……后来我买了包包让他给他妈带回去,但每次想起这事我心里就添堵。”
“你也说了,他出于好意,他自己不也觉出这事做的不周到?”
“不周到?那是不地道!”看见周不不递过来的眼神,杜涛冷冷的笑,“别问我怎么办,老娘压根不找这号男人。”
贺晓同憋了口气,终于回了句嘴,“你确实不找这号男人,你压根找不着男人。”
杜涛没人追。在大学校园里,你可以没钱,可以不漂亮,可以有非常倔的个性,但是作为自然界伟大的两种性别之一,你不可以没有异性追。自从上次被男生群指“要是再不洗澡将来就娶她做老婆”的陈慧慧都如愿“被喊楼”之后,寝室里炮轰杜涛的声音不绝于耳。杜涛绝对不难看:短发,清爽利落,瘦高个儿,皮肤微黑,是健康的大麦色。要是咬咬牙跺跺脚,倒追个把优秀学长,难度系数并不高。但这妞丝毫没有嫁不出去的危机感,用她的话说就是,“还没有这个需要”。在这样一片春意盎然,桃花遍地的校园里,她固执的坚持“凌风独自开”。
周不不边寻思边傻乐,冷不防听到杜涛幽幽来一句,“要不是一直有程奇给你垫底儿,你跟我有什么分别?”
想起程奇,她陷入郁闷之中。
江少阳
他掏出手机,拇指在按键上摩挲了一会儿,每拨一个号码,他就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一下。
电话很快被接起,“少阳?”
“嗯,是我。”他想吸烟,伸手去摸打火机,“你还在N市吗?”
“呵呵,这会儿想起我了?”
“你不在了?”
关叶停了停,仿佛在琢磨这个男人的声音里有多少失望的意味,“没,我没走,到金裕街的星巴克来,就现在。”
这个女人习惯用祈使句和他讲话。
“少阳,我是和你分开后才跟他在一起的。”关叶还是那么漂亮,嘴巴抿起,就有酒窝露出来,“我以为我们完了,没有机会再和好了。”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江少阳直视面前这个女人,现在也同样没有机会。
关叶“咯咯”地笑了,毫不遮掩地把对面的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仔细,“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三年?四年?真快。”
“是,上次同学聚会,才听说你结婚了。”江少阳摸到打火机,“以为你能给我来信儿呢,你不知道,那个红包准备五六年了我都。”
“又跟我贫。”关叶也掏出烟,跟他借火。
男人把打火机递过去,脸上是淡淡的神情。女人盯着他的面孔,看了看,又看了看,把烟点着,雾气氤氲。
“人家说幸福的女人不抽烟。少阳,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好。”关叶伸出手臂,轻轻磕了一下他的指甲,停放在他手边。
他直了直身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些,跟我说不着吧。”
交谈的时间并不长。关叶说她赶当晚的火车回惠城,他没挽留,只说送送她,她也没推辞。
一切仿佛回到四年前,还是那样的月台,三月里的夜晚,清,冷。关叶的行李不多,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紧了紧大衣。江少阳点了根烟,沉默地抽着,晚风一吹,烟灰便散落开,他身边的女人,曾是他生活里的女人。
“近人伤别,远人息声。”关叶突然转头,“还记得吗?”
男人摇摇头,月台的信号灯映出他若明若暗的脸。
这是当年分手时,她留给他的字条。那一次,纸团没有打在他头上,而是直接放进他们握着的手中。那时他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呢?一次离别,便是永别。就是这种可笑的想法,让他沿着关叶离去的铁轨走了一夜,流了满满一脸的泪。
“你骗我,你还记得。”
他轻笑了一声,贴近她,几乎在耳边说,“说这种话,关叶,你不觉得没意思?”
“江少阳。我真不该来见你。”
女人发狠,转身上了火车。
他知道自己非常没有风度。他整个人都头昏脑胀,打算出站台取车子,回去冲个澡,美美睡一觉。
“师兄。”
这声音耳熟。
“咦,是你啊。”他笑,脑子里回想这人的名字,“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在这?接站吗?”
“嗯,”周不不的脸冻得有点发红,鹅黄的围巾缠着发丝有些纷乱,“慢车,晚点了。”
“噢,你是东北人对吧,怎么没多穿点儿?”其实他不太有心情在这和一个不大熟的人寒暄,“等多久了?”
“四点多过来的。”女孩看到他脸上的惊讶表情,笑嘻嘻地说,“腿好像有点儿肿。”
“站六个小时腿不肿那是假肢。”他抬手看了看表,“干嘛不找个地方歇会儿?人到了让他给你电话嘛。”
周不不皱眉摇摇头,“他停机了。”
一时间两人都找不到话,女孩突然说,“师兄要不你先回吧,明早还上班呢。”
江少阳心说你这么想的也别这么说呀,你不说我就说了,你一说我还怎么回呀,“没事儿,你一个女的在这也不安全,再说太晚了就算把人等来也没车了。”
他闭眼睛也想得到周不不属于哪种女孩。平时努力上进,有点小思想,也有点小贪玩,成绩不坏,可也不算好,如果没点特殊关系,老师们应该记不住她。家庭嘛,中等偏下,温饱有余,但出于女孩子的虚荣心,衣柜里很可能有几件大众名牌。男朋友基本门当户对,谈几场不温不火的小恋爱,毕业后工作,结婚,生孩子,一眼望到尽头。
总之,这姑娘的人生乏善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