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际拓展势力》西年观星

263、第 263 章 吞噬

　　原杪杪的视觉并没有恢复。

　　但她看到了清晰的光和影。

　　看到了整个区域内所有生物和非生物被成千上万种颜色勾勒出的形状。

　　细胞、血液、尘埃、星球的纹路。

　　黑暗的宇宙在她眼里变成了一个比以前更加五彩缤纷的世界。

　　这似乎是物质更本真的模样。

　　原杪杪看向燕梨。

　　身形、发色、翅膀。

　　唯独看不分明她的五官。

　　这也太诡异了。

　　原杪杪又默默地把头转了过去。

　　她猛地原地起跳。

　　磅礴的力量让她毫无障碍地脱离了虫母的掌控范围。

　　虫母只来得及怒吼一声，就被她甩到了身后。

　　燕梨硕大的翅膀展开，很快飞到了原杪杪的身边。

　　原杪杪道：“去原桁那里。”

　　“嗯。”

　　燕梨习惯性地抱起原杪杪。

　　她打架不行，速度比虫母还要快一些。

　　她们冲进原始种包围圈时，原桁和黎休已经把虫子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零星几只，被原杪杪的尾巴扫过，也都四分五裂成了宇宙最原始的养料。

　　偌大的流亡星系中，只剩下了虫母、原杪杪、燕梨、原桁、黎休，以及多到望不到尽头的原始种尸体。

　　“……”

　　原杪杪正想浅浅地松一口气，尖锐冗长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像是有一万根针穿透了耳膜。

　　她的大脑刺痛万分。

　　原杪杪努力地保持着清醒，转头发现燕梨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她环抱着原杪杪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都往一边倒去。

　　她来不及去看原桁和黎休的境况，一道状似激光炮的白色光波直直地朝她们打了过来。

　　情急之下，原杪杪只得反抱住燕梨，体内的能量化作一道浅蓝色的闪电，反击了回去。

　　两道光波相撞，能量对冲时，虫母的那道要明显的更强一些，它消减掉了蓝色闪电的大部分能量，余波依旧朝着原杪杪的方向袭来。

　　原杪杪想她大概要完了。

　　即便是吸收了那么多的能量，她小小的躯体也经受不住如此严重的物理打击。

　　她避无可避地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一阵极速的气流声。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来。

　　她睁开眼，看到银白色与深紫色的蛇形机甲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黎休和原桁！

　　劫后余生的欣喜溢上原杪杪的胸腔。

　　她感到鼻子有点酸胀。

　　燕梨彻底失去了神智。

　　她的头靠在原杪杪颈间，一副人事不省的状态。

　　原杪杪望着视线里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突然有些担忧。

　　原桁他还好吗？

　　虫母的嗡鸣声对他影响应该是最大的。

　　如果是一般的进化种，恐怕早就承受不住转而向它俯首称臣了。

　　原桁却还能坚持吗？

　　还是说，机甲里根本没有原桁？原杪杪记得原桁和她说过，他能远程操控001号——在有信号的地方。

　　可流亡星系里，连最先进的战舰都进不来。

　　原杪杪胡思乱想了几秒，又猛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趁着虫母与两架机甲对峙，没空持续性发出嗡鸣声，她啪啪打了燕梨两个巴掌。

　　力道不大，成功把燕梨从昏迷的边缘拖了回来。

　　燕梨的翅膀重新煽动起来。

　　原杪杪道：“你把我送到原桁那里，然后自己找个地方躲好。”

　　“你要干什么？”燕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姐，我们不是它的对手，赶紧逃吧。”

　　“往哪儿逃？”原杪杪道：“听没听过一句老话叫趁它病要它命？现在是它最虚弱的时候，我们走了，给它恢复的时间，出来第一件事还不是来干我们。”

　　“那还不如就趁现在和它干到底！”

　　燕梨耷拉着嘴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热血。”

　　“别说这些废话了，快送我过去。”

　　“哦——”

　　燕梨的话音刚落，虫母已经率先发起了攻击。

　　它对准原桁的机甲，接连发射出了好几道能量光波。

　　亮如白昼的星域中，光波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机甲，眨眼睛便将它撕裂。

　　原杪杪眼睁睁看着原桁从驾驶舱从跌落，全身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无比。

　　她下意识朝他冲去。

　　可手掌只徒劳地抓到了虚空。

　　好在燕梨及时地飞了过去，拉住了他即将跌向深渊的躯体。

　　001号的碎片飘散在宇宙中。

　　某个零件的发动机从原杪杪身边掠过，又被她一把抓住。

　　只要有借力点，原杪杪就能在宇宙中移动。

　　紫色的蛇形机甲堪堪挡住了接踵而来的几道光波攻击，原杪杪来到黎休的身边，机甲的蛇尾伸出一条细小的分身，想将她圈住。

　　原杪杪却绕开了。

　　她看不清机甲的纹路，但视野里上面不断溢出能量的裂痕大概不是错觉。

　　它像是一个濒临破碎的玩偶。

　　不知能支撑到何时。

　　原杪杪挡在它的前面，倒有种螳臂当车的视觉效果。

　　燕梨抱着原桁，躲藏在某块岩石后面。

　　原杪杪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虫母的攻势明显地弱了下来。

　　原杪杪猜，它大概也没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至少，它的精神力不再向之前那么强劲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线路，随着那些原始种的死亡，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一部分。

　　没有了它们的纠缠，原杪杪的精神海宛如新生。

　　她平复好心情，安静地站在宇宙的中央，目光直直地看向虫母。

　　它在她眼中，是一团巨大到看不到尽头的光影，掺杂着比星核还要磅礴的力量，仿佛能在一息之间将他们全部吞没。

　　她的身体渺小如尘埃，是抵挡不住这庞大的攻击的。

　　抵挡不住，他们就要一起死。

　　这不行。

　　一定要想一个办法。

　　原杪杪闭上眼睛，试图在一团乱麻的脑海中，理出一条可行的思路来。

　　只是虫母却并没有给她半分多余的空闲。

　　它陡然间扩大的腹部上出现了一个比虫洞还要巨大的深渊巨口，强大的吸力裹挟着原杪杪的身躯，几乎要她吞噬。

　　她紧靠着蛇形机甲，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扩大化的机体悬浮在宇宙中，顺便一把捞住了被吸过去的燕梨与原桁。

　　燕梨看起来还好，原桁却是一动不动的，仿佛是昏迷了。

　　黎休打开入口。

　　原杪杪想了想，快速地移动到两人身边，一手一个丢了进去。

　　机甲的驾驶舱不能长时间地与宇宙环境接触，黎休示意原杪杪赶紧进来，原杪杪却是直接强制性地关上了舱门。

　　宇宙中声音的传播变得很慢。

　　她隐隐约约中好像听见黎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在确认舱门紧闭之后，原杪杪屏气凝神，集中着她所有的注意力，尾尖放入机甲的外置充能口。

　　浅色的光芒亮起，机甲的裂缝开始自动修复。

　　明明是高速流动的力量，淌过原杪杪的身躯时，她却觉得它似小溪般和缓、轻盈。

　　原杪杪把自己三分之一的力量都注入了黎休的机甲之中，她想，这样他们就能安全地出去了。

　　她用力地把它推向流亡星系之外的方向。

　　然后，转身面向虫母。

　　它已经完成了它的进食。

　　这片区域中，再无原始种的尸体，也没有陨石、星体、尘埃和水雾。

　　它吞噬了这里的一切，包括光芒。

　　这里已然是一片漆黑的空间。

　　可虫母的眼睛不是天生会发光吗？

　　难道是闭上了眼睛。

　　黑暗的、未知的一切都让人产生了无措。

　　原杪杪手心里冒出一丝汗渍，胸腔中的心脏跳动着，快如擂鼓。

　　她此刻唯一能看见的，是虫母恢复如初的，密密麻麻的精神细线。

　　她紧张、害怕，却也只能强撑着头皮挡在虫母身前。

　　原杪杪为了给自己壮胆，阵前叫嚣道：“你有本事过来啊。塞伦斯。”

　　虫母猛地睁开了眼睛。

　　三道强烈的目光同时注视着原杪杪。

　　塞伦斯。

　　是虫星人给它取的名字。

　　它并不认可也为此感到愤怒。

　　这世界上没有人能给它命名。

　　尤其是，天生就该给它做奴隶的虫族。

　　这简直是侮辱。

　　它腹部的深渊再次打开。

　　无数的原始种飞了出来。

　　它们无穷无尽，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

　　吵闹的嗡鸣声让原杪杪恍神了一瞬。

　　等她回神时，铺天盖地的原始种已经吃掉了她的血肉，她转头看向身后，被推远的机甲也淹没在了黑压压的虫潮之中。

　　原杪杪想回击，却发现她好像控制不了手脚了。

　　她看见了自己透明的躯体，意识到，她变成了灵魂。

　　灵魂升到高空，她低头看见了整个银洲系。

　　破碎的战舰漂浮在宇宙中，激光炮的光芒消散殆尽，这些新生原始种侵入了每一颗星球，生物被啃食，建筑被毁坏。

　　一片狼藉中的尸山血海，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崩坏了。

　　而她什么都听不见。

　　原杪杪的心态濒临崩溃。

　　她想发怒、想哭，却又因为没有器官的承载而产生不了任何情绪。

　　但是——

　　这不可能！

　　原杪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努力地思考着——如果塞伦斯真的有瞬间毁天灭地的力量，它当初就不会被进化种打败了。

　　也不会被困在虚无的空间中千年之久。

　　这些，都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