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编外人员》土豆猫泥

21、大牢风云（十一） “姑娘

　　“姑娘，都打听清楚了。”为首的壮汉轻声说道。

　　俞梨颔首，并未答话，挥了挥手让壮汉继续之前的计划，随即带着薛落桓去往了东南角矿洞。

　　空气中还弥漫着火烧过的焦味，残留的烟味一时难以消散，薛落桓不禁皱了皱眉，忍住没有咳嗽出来。

　　“你用押牢节级的性命来换取和司理参军合作的机会。”

　　俞梨目不转睛看着矿洞口的黑印，轻飘飘回道：“他的命不值钱，沈邺也不在乎。”

　　薛落桓眉头微蹙，这司理参军若是不为押牢节级的势力，那就只可能是看中俞梨所拥有的某样东西。

　　不过这司理参军和沈主一个姓氏，也不知是何关系。

　　转念间，薛落桓突然想到些什么，“押牢节级是沈主的人。”

　　不合规的探监，莫名其妙的消息来源，若司理参军沈邺和沈主不是同盟，在狱中有这个权力的也就是押牢节级了。

　　闻言俞梨转过头来唇角微勾，鼓励薛落桓继续说下去。

　　“你是要逼沈主提前下手？”

　　“不是我，是沈邺。”俞梨摇摇头解释道，“我自始至终只想将他们关起来，切断沈主的消息来源，只是没想到沈邺这么心狠手辣，竟一把火将他们活活烧死。”

　　言罢二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俞梨是在脑子里演示着计划，薛落桓则是在想俞梨还瞒了什么，她总觉得俞梨做的不止这些。

　　眼看着快到未时，赵燕带着苏倩及时带着馒头出现在了薛落桓面前。

　　赵燕笑得一脸谄媚，恭敬地将馒头递到俞梨面前，还贴心地垫在了手帕上。

　　俞梨先是侧身看向薛落桓，随即将馒头递给了她，自己则随手从桶中拿了一个。

　　薛落桓看看面色铁青的赵燕，又看看品相大不相同的两个馒头，内心有些发笑。

　　“又想吃我手里的吗？”薛落桓意有所指，赵燕狠狠剜了她一眼，不敢开口回怼，只好拎着桶扭头就走，临走前没忘记将桶边搭着的两条湿手帕递给俞梨。

　　二人迅速吃完后用湿手帕捂住鼻腔，朝着矿洞深处走去。

　　黝黑的墙壁多了一股刺鼻的粉尘味，薛落桓忍住喉咙的痒意皱眉往里走，石门机关毁坏，二人试了半天都无法将其合上，手上还蹭的满是黑印。

　　“看时间徐翎快来了。”

　　俞梨话音刚落，狱神像下的通道口打开，徐翎跳了下来。

　　他肩上还扛着一个木箱，紧接着咚的一声响，从上面跳下来个周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看样子累得够呛。

　　徐翎直勾勾看向俞梨，“东西带来了，事成之后继续我们之前的约定。”

　　俞梨错开了徐翎的目光，接过袋子仔细查了一遍才又说道：“顺利的话。”

　　周良这时也不大喘气了，蹭到薛落桓身边挤眉弄眼。

　　薛落桓用手拎了下木箱，这箱火药不及徐翎抗的二分之一，周良看着薛落桓的动作有些尴尬，急忙找补道。

　　“我虽与老大没法比，却也是抱了一路的，自然累。”

　　薛落桓古怪地看了周良一眼，她可什么也没说。

　　徐翎捡起地上的铲子，扔给周良一把，“你们将这火药装进陶罐，我和周良负责挖洞。”

　　不消片刻，薛落桓和俞梨便将这火药分装完毕，拿起铲子一起挖起了洞。

　　矿洞土质坚硬，几人愣是挖了好久才得以将几个陶罐埋进地下。

　　几人坐在地上恢复着体力，徐翎冷不丁开口：“沈邺是个老狐狸，他的话半真半假，不可信。”

　　“我心中有数，为了越过沈主掌控沈家，他只能安分合作。”俞梨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他应该会浑水摸鱼，让我的人先牺牲一波后再出手。”

　　徐翎站起身，踢了周良一脚，周良急匆匆从站起来。

　　“你心里有数就好。”说罢嫌弃地捂住口鼻，“这里实在难闻，我们快出去。”

　　几人又佝偻着腰出了洞口，却见远处有一股浓烟升起，源头刚好落在司狱署的位置。

　　周良大惊失色，翘着兰花指捂住嘴夸张地说道：“司狱署的人今日没看黄历吗，烧完一茬又一茬，都烧到家了。”

　　与周良的幸灾乐祸不同，徐翎和俞梨的脸上满是凝重，这意味着沈主在暗中安插了许多他们未知的人。

　　周良感受到沉重的气氛，脸上的幸灾乐祸消了七分，结结巴巴道。

　　“怎怎么了，也不一定是沈主的人啊，狱中势力庞杂，万一是……”

　　说着说着，徐翎扭头危险地看向周良，使得周良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俞梨接过话茬，继续说道：“万一是你们徐家人干的呢？毕竟这狱中能做出如此声势的除了沈家也就只有你们徐家了。”

　　周良嗫嚅着低声解释，俞梨像是开玩笑般就此揭过，几人陷入沉默中。

　　良久沉默过后，徐翎开口提起林霁四人，并向薛落桓说道，“那几个人已经被送出大牢了，现在应该被沈主蔵起来招待了。”

　　薛落桓颔首，几人刚好走到司狱署，便就此分开各做各事了。

　　薛落桓跟俞梨走到满是焦痕的司狱署前，火势已然止住，空留呛人的烟味难以消散，不断有狱卒忙前忙后，将里面的物品搬出定损。

　　她在原地等了好半晌，沈邺才黑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屏退周围的狱卒，走动中薛落桓注意到沈邺的发稍有烧焦的痕迹。

　　俞梨开口便是嘲讽：“沈大人这是救火去了，一日救两回，沈大人真是不容易。”

　　沈邺难得没有回怼，招呼着二人进了屋内，扔给俞梨一份卷宗和一封密信。

　　俞梨看完后本就面无表情的脸覆上了一层寒霜，“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薛落桓接过卷宗和密信，卷宗上是一些人的入狱资料，在不起眼的角落都被盖上了徐的字印，特征鲜明的肖像极为眼熟，薛落桓都曾在徐翎的矿洞中见过，那封密信上只有廖廖数字。

　　助沈主，杀俞梨，夺密卷。

　　落款赫然写着徐苛两个大字，想必这事儿和徐翎也脱不了干系。

　　“东西呢？”

　　沈邺挥了挥衣袖，掏出一张卷轴。

　　薛落桓不清楚密卷一事，不敢妄言，只好默默看着。

　　俞梨暗骂了声老东西，“徐翎那儿已不能走了，徐家这几个贪心的老狐狸，有了册子不够还要物证，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发现我手上还留着他们的丝绸流向记录的。”

　　这最后半句话更像是专门解释给薛落桓听的。

　　薛落桓暗觉气氛有些不对，果然一抬头二人的目光皆聚集在了她的脸上。

　　沈邺率先开口：“薛姑娘，在我们几人中唯有你是最为不起眼的，这密卷只有在你手上才会相对安全一点。”

　　薛落桓也不想接过这烫手山芋，立马反驳道：“我们三人此刻待在一处，他们到时候肯定会重点搜查我的。”

　　沈邺眼底满是精明，与平日里塑造的淡泊截然相反，“薛姑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面的狱卒都是我的人，不会被发现的。”

　　“若我没猜错，这司狱署起火也不完全是徐家囚犯引起的吧。”

　　“薛姑娘，人我已经处理干净了，我保证现在剩下的狱卒都是我的人。”

　　薛落桓压根不吃这套，“之前大人查不清，现在大人又如何保证得了，最后不过还是我承担罢了，不如大人自己收着，万一他们认为火烧没了呢？”

　　俞梨也在一旁点了点头，沈邺额角青筋跳了跳，只好将密卷收回袖中。

　　“那说好，到我这儿，密卷就得为我所用。”
　　俞梨毫不犹豫开口：“那是当然，之后密卷用在何处都悉听尊便。”

　　说完沈邺的脸色才好了几分，俞梨拉了下薛落桓的衣袖，告辞后在矿场来回溜达。
　　“还有两个时辰，你害怕吗？”

　　薛落桓摇了摇头，“同我们一起的那些人在哪？”

　　“被派遣到了纺织间。”俞梨看了看天，“这个点去饭堂刚好能遇到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后朝着饭堂走去，果不其然那些壮汉正坐着用饭，薛落桓随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去。

　　“多吃点。”俞梨端着满满一盘说道。

　　等二人吃好后，俞梨刚一起身，饭堂最中央忽然传来巨大的声响。

　　由于距离过远，薛落桓只能看到个大概，几名囚犯挟持了巡查的狱卒，叫嚣着其他的狱卒要以命换命。

　　薛落桓和俞梨慢慢凑近，那几名囚犯已经丧失了理智，不顾其他狱卒的安抚与求饶，毅然将挟持的狱卒杀害。

　　由于囚犯的突然发难，围观的人难以反应过来，险些让囚犯再次挟持，好在剩下的狱卒反应迅速，当场将囚犯拿下。

　　其中一名囚犯倒在血泊中，刚好压在遇难的狱卒身上，一双眼血丝暴起，正对薛落桓在的位置。

　　薛落桓这才认出那几名囚犯正是刚在矿场上企图对她们下手的其中之一。

　　想到这儿，她立马看向俞梨，俞梨的脸色十分平静，显然是早早便认出了此人。

　　过了几息，俞梨猛地抓住薛落桓的手，面露难色。

　　“快走，事情恐生变数了。”

　　薛落桓没有挣扎，顺着俞梨的力度在人群的掩护中退了出去。

　　在不起眼的角落，平日里跟着俞梨的那些壮汉观察到她们的动作，也跟了上去。

　　她们人刚到矿场口，前面不远处就有囚犯围了上来，二人后退几步，却见身后也涌出不少囚犯堵住了去路。

　　薛落桓还说怎么今日饭堂里的人比平日里少，原是在这儿等着呢。

　　二人并肩站在原地，俞梨轻握了下薛落桓的手腕以示安抚。

　　“不枉您特地从西区大牢调遣人手过来，真是高看我了。”

　　前方的囚犯自行分开让出中间的位置，一名身着白衣姿态亲和的壮年男子站了出来。

　　宽大的衣袍下显得人形销骨立，脸上满是沟壑，笑起来皱纹铺满了眼角，缓和了几分眉眼带来的尖酸刻薄味。

　　“俞家丫头，我这也是为你好，仔细考虑考虑，别走了前人的老路。”

　　紧绷的气氛下，俞梨脩然轻笑出声。

　　“客套一下你不会真把自己当长辈了吧，三羽知道你的打算吗？”

　　对面那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僵了下，闪过些许不自然，随即又理直气壮说道。

　　“三郎他尚且年少，自是不知这其中道理。”话锋一转尖锐的话语刺向了俞梨，“倒是你，走出这扇门可曾考虑过你的族人，你爹娘九泉之下怕是都难以安息。”

　　俞梨漫不经心甩了甩手腕，“有什么安息不安息的，我又不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那人捂着胸口，似是痛彻心扉，“你从这里踏出一步，便是在砸俞家循礼端方的名号，你爹娘含怨而终，你又如此胆大妄为，你走了，俞家日后怎么办？”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算计，被贪婪完全覆盖，“不如交由我来为俞家昭雪沉冤。”

　　“你都说了我爹娘含冤而终，由我来还俞家清白更为合适，况且俞家现在就剩我一人，我日后怎样俞家日后就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