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197、完结篇（2） 【十二太岁

　　星汉浩瀚，色彩绚烂的光点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如同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封北顾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他只听到两个声音正在对话；也不同于与投影同步记忆的感觉，更像是在收听一段录音、观看一段录影。

　　酷似属于烛的声音在一番沉默后再度响起，只听其人问道：“你希望我唤你哪个名号？你的神职、你的神名，还是你的真名？”

　　陌生的声音也是青年人的嗓音，并且还努力地维持着日常的豁达与随和，但听在封北顾耳中始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暮气”挥之不去：“唉，随你吧。反正日后你要是吃瘪了，就知道该怎么说话才是对的。”

　　“谁能让我吃瘪？”烛很不客气地呛了回去，随后稍稍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噎鸣】——你真的要去找死了？”

　　这一声“噎鸣”仿佛点破了某一层屏障，封北顾顿时感觉自己的意识似是往深海沉落，一道道信息流柔和、平缓而不容置喙地往他脑海里沉淀。在彻底被“淹没”之前，他听到那个陌生的声音似乎笑了，颇为感慨地回道：

　　“说什么傻话呢？我等时间神从来没有‘死亡’，只有‘转生’……【烛龙】，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和你、和其他相熟的朋友道个别——等到下一次你们若是有缘再遇到‘我’，‘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

　　原本倒在沙发上的封北顾缓缓睁开双眼。

　　在这个瞬间，此前寄存在旧手机的《异界之旅》APP的图标不知何时已经指向十二点，时针与分针赫然重叠起来——下一刻，如此图标蓦然化作尘烟散去。这一道自手机桌面离开的雾气飘飘荡荡地钻入了短发青年的眉心，勾画成一道纹路繁复的金纹。

　　封北顾淡然地坐观这一切的发生，无须对着镜子照看，他并拢起来的双指精准地抚上眉间那道的纹路，指肚抹过，金纹随即便隐去痕迹。

　　他的直觉确实没有错，所谓的“第五章节”果然十分特别，而且的确解开了他诸多疑问，就是他的种族恐怕再也不能写作“人族”，连带“户籍”都得改一改……想到这里，他又摸了摸被他隐去的金纹。

　　《异界之旅》不是一个普通的文字游戏，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而且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个神秘的金手指背后是否存在更加神秘的“客服”、“运营”或“老板”，思考过这份“天降馅饼”是否隐藏着他所不知道的代价。

　　只是没想到原来这玩意本质上是由他自身所拥有的伟力衍化，以他自己最能接受、理解的方式，引导他熟悉这一份力量——所以在分歧之中看到的各种古里古怪的选项不能责怪任何人，那些全是出于他自己的潜意识！

　　至于这份伟力的源头，如今随着传承的激活他已是彻底明了——【十二太岁之主·噎鸣】！

　　【噎鸣】是自虚空中诞生的神祇，而且还是最为纯粹的时间神。这一点即便是作为【烛龙】的烛都比不上，毕竟时间权柄只是【烛龙】所执掌的其中一方面，这位同时还是“原初之光”、“幽冥之子”……诸如此类在“虚空神祇”这个群体之中的常识，传承一并告诉了他。

　　当然，其中最为重要的正是他终于明白自身是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

　　虚空之中从来没有自然老死的时间神，执掌时间的神明可以自由调整自己的“时序”，让自己呈现出某一个阶段的模样，然而时间不会真正地带走祂们的岁月。不过，时间神却依旧会有所更迭——或者说更新换代？

　　执掌时间的神祇一眼就能看穿一个小世界的过去与未来，只要这个世界能级不高，就没有能够遮掩祂们目光的迷雾——时光无情，只是默默记录着所有的一切。

　　时间神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元，活得越久的时间神阅历也是越是厚重。在许多“凡俗”乃至“神明”眼中的史诗和传说，在时间神看来不过是千篇一律的老调重弹，沧海桑田于祂们而言不过是一个呼吸的事。

　　所以，就算时间神不会真正地“变老”，却容易因为“无趣”而选择沉睡——或许会给自己构建一个最完美的梦境，从此一睡不起；也或许连梦都不需要，直接陷入安宁的沉寂。当然，不同的时间神面对这种“倦怠”，应对的方式也会有所不同。

　　譬如【烛龙】，【烛龙】的迭代是通过“蜕皮”来实现。老一代的【烛龙】逆转时光，令自身从成年体往幼年体倒退，最终留下一层“蛇蜕”，而新一代的【烛龙】则是从“蛇蜕”中诞生——新生的【烛龙】将会失去过往的所有记忆，从完全空白的幼体开始自己全新的神生。

　　封北顾所认识的烛，之前就是在前代【噎鸣】的照看下“转生”。

　　无论是世界还是神祇其实不算罕见，只是虚空很大，大到有些神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又或是只知其名而不曾见过其神。

　　【烛龙】和【噎鸣】都是十分古老的远古神祇，但是因为迭代的缘故，在遥远的过去是否曾经认识，却不得而知——时间神之间窥视彼此的过去未来是一种挑衅的行为，而且经历过迭代的时间神，上一任的痕迹将会完全消失，就连“自己”也无法找回。

　　封北顾对此十分感慨，这些时间神说是没有真正“死亡”，实际上做的却远比所谓的“死亡”更为决绝。

　　总而言之，前代【烛龙】和前代【噎鸣】之间或许是有那么点交情，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前代【烛龙】在“转生”之前，曾拜托前代【噎鸣】帮忙照看一下新生的“祂”，而前代【噎鸣】答应了。

　　因为【噎鸣】赋予封北顾的传承只有一些常识以及该如何运用力量的教程，并不包括前代的记忆乃至心路历程；就算有一些零碎的画面，好像也是为了给他指出前代曾经交过哪些可以接触的朋友以及避开某些不该靠近的家伙，所以他不清楚烛与前代究竟是如何相处的。

　　但是封北顾猜测，前代【烛龙】可能也是看出了前代【噎鸣】同样陷入了“倦怠”，所以特意给祂找点事做。不过最后前代【噎鸣】还是决定“散时”，抛却一切迎接“新生”。

　　对虚空神祇来说，封北顾的年纪确实太小了，年轻得零头都算不上，在时间神这个群体更是如此。故而即便他在地球时已经是新一代的【噎鸣】，却尚未与自身的力量完全融合，活得跟个普通人一样。

　　至于为何会“穿越”到蓝星……第四章节一周目分歧选项中曾经弹出的那条“世界意识的邀请”，就是他的力量给他的提醒！【噎鸣】之力捕捉到世界意识的求助，因为他这个懵然不知的“主人”需要一个能够锻炼能力的场地，所以他的力量就这样把他送过来了。

　　在经历过“短暂”的成长后，本质上就是他的一部分的【噎鸣】之力“机智”地将觉醒教程包装成一款文字游戏，在完成世界意识的请求的同时，引导着他熟悉这份与生俱来的权柄。

　　一念至此，封北顾眨了眨眼，举起右手凌空一握——【噎鸣】又被称为“十二太岁之主”，最擅长的就是“创造可能”，在一些事情上推演出诸多可能性，并选择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如果此事是发生在未来，那么就将之导向如此的未来；而如果此事已经过去，那么就用新的时间线覆盖旧的时间线，令其从虚幻变为现实——不错，所以往日在“游戏”之中的每一个选项，对应的其实就是某一条时间线，他一直都在拨弄着元明世界的时间！

　　听起来挺了不起，实际上时间神也确实有些滥强，不过他在无意识的“教程”之中能够做到这一点，主要是元明世界的世界意识足够配合，同时这个世界的能级没有超出他如今的能力范畴——要是换成某些发展到极致、坐拥强者无数的大世界可没有那么简单。

　　联想到元明世界，封北顾的神色忍不住微微古怪起来。虽然之前听烛提起这位曾经在很久以前路过元明世界并给这个世界动了个“手术”将之一分为二时，他就隐隐怀疑蓝星会不会就是当初被切开的另外一半。

　　如今他开始深入地觉醒，兼之就是被其“请”来的帮手，顿时知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光明天”和“蓝星”的确是两位一体，两边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元明世界”！

　　为什么蓝星的“天选者”能够前往光明天而非别的异界，而光明天的生灵也能投影到蓝星，就是源于这一份联系。

　　联想到光明天那边，封北顾下意识望向旧手机，下一刻反应过来，《异界之旅》已成历史，与他彻底融合，不再需要伪装成一个游戏。所谓的第五章节其实是传承的觉醒，不过如果硬要说这个章节也算一个锚点的话，那么这个锚点的选择权是在他手上——

　　如今的他可以前往“现在”的光明天了，无论是捏个投影进去还是亲身进去都可以；在蓝星上也一样，不论过去现在，任他穿行。而辛灵犀等等几个投影，同样依旧能够被他继续使用。

　　所以到了现在他反而不急着立即就跑到光明天，他琢磨的是另一件更让他挂心的事——他该到哪里去找烛？这家伙现在是在虚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而就在此念刚刚掠过，唯有封北顾一人的客厅之中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想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