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173、姬离二周目（5） 欠债的才是

　　无光之地没有风，就算有风，也只有剥夺人们生之希望的“黑风”，每个角落都是死寂和腐烂的味道。

　　在“降临”之前，“姬离”为了晋升特意在尸傀堆中厮杀过一轮，此时地面尽是残肢，混杂着人类血腥的怪味，自然不会好闻——直至烛突然出现，凝滞的时空就连气味也被隔离在外。

　　封北顾说完那一番剖白，便静静地看着眼前人；而他眼前的烛也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回应，同样安安静静地品了品心中掠过的一丝波澜。

　　过了好半晌，黑衣黑发的烛忽然抬起一只手，长袖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臂弯，露出一截苍劲有力而晶莹如玉的手臂。他的手掌在半空轻轻虚握，口中则是友好地“提议”道：“我不清楚你了解多少，但我不打算从头开始说起。等我说完，你若有疑问，再提也不晚。”

　　见“姬离”点了点头，烛便将其自身的所知娓娓道来：“正常而言，每一个世界只要诞生了世界意识或天道，都会将本方天地时间线收束为一，如同一条没有支流的河流，且只能缓缓顺流而下。

　　“但是因为衰败之影的破坏，如今这个世界的一切陷入了混乱，时间长河平白岔开了无数支流。这些支流无有秩序，长河亦随之断流，如同死水——这正是世界趋向破灭的征兆。”

　　烛虚握的拳头之中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察觉到前者伸手过来的动作，封北顾刚刚闪过一缕迟疑，他的身体却已经诚实地摊开手掌——果然，他的掌心随即多了一枚乌漆嘛黑的小石头。

　　封北顾低头看着小石头，烛则是在“看”着他：“衰败之影就是将时间长河围堵起来的巨石、高墙。如果想要令长河恢复正常，不仅需要将这些石头搬开，还需疏通支流，让其汇入主干——这是你的强项。但你尚未觉醒，如今只是依靠本能行事，大概并不清楚具体该如何去做。

　　“你捏出的投影想来正是因为时间长河的紊乱，无法准确地进入你所希望到达的时间节点，才让你向我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知名的小石头在烛说到第二句时已经风化消散，封北顾听到最后，忍不住又看了对方几眼。

　　烛其实已经将事情说得很明白。因为魍魉的缘故，这个世界的时间处于一种乱七八糟的状态，所以他“跳机落地”时，一不小心就跳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上，出现了一周目和二周目居然完全不同的情况。

　　他完全理解了烛的每一句，然而更多的疑问忍不住一个个地从心底浮上水面——比如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自己到底是谁？或者说《异界之旅》这款伪文字游戏，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很清楚，烛提到的所谓“你的能力”，指的就是《异界之旅》带着他逆流进入光明天不同时间节点并且进行时间线覆盖的特殊能力！

　　如果光明天只是一个单纯的游戏世界、《异界之旅》只是一款单纯的文游，那么所谓的存档、读取和覆盖都很好理解。但是，他所经历的这一切，都让他没办法将之当做普通游戏——谁家好游戏竟然连本体所在的世界也能间接影响到！

　　想到这里，封北顾接下来想要提出的疑问便没了悬念：“你说类似梳理时间线这样的事情是我的强项？在你眼中我究竟是谁？你最初认识的‘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闻言，烛却是摇了摇头：“既然你现在尚未觉醒，什么都记不起来，我不便提前告诉你——涉及觉醒，最好随其自然，由你自身恢复那些本能和记忆，外人贸然插手，反倒容易祸事。”

　　封北顾飞快地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强求，他看着尽显清冷疏离的烛，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一开始你是以为我‘觉醒’了才特意和我打交道的对吧？现在你知道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罢了，等你日后觉醒，便会明白过来。”烛先是左边眉毛一挑，露出些许讶然些许感兴趣的神色，继而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而且，你忘了么？你还欠了我的账，在讨回这笔账之前，我可不会轻易离开。”

　　这一点封北顾当然没有忘记，毕竟他就是故意拿着个吊着对方。只是他不能肯定烛愿不愿意上这个钩，会不会将之当成是一回事。如今听着对方的回答，总算暗中放下了提起的心。不过他也没有想得太美好：“啊，确实。那你打算现在就要回这笔账吗？”

　　烛把手揣回到长袖之中，“唔”地问道：“你很急吗？”

　　封北顾自然是摇头：“我不急，我是担心你急。”

　　“我也不急。”烛勾唇一笑，“我现在更好奇你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又是来做什么的……你愿意给我一个真正的答案么？”

　　封北顾反问道：“这算入我欠你的账吗？”

　　烛却是将皮球再次踢回去：“可算可不算。”

　　封北顾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看着人叹了口气：“如果我说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你相信吗？至今现在要做什么……目前的短期计划是研究出源火到底是什么、特殊在哪里，长期计划则是努力试着能不能让这个世界重见光明。”

　　“姬离”的第一个回答，烛是信的，但是第二个回答就……他想了想，歪了歪头问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你并非出生在这个世界吧？”

　　“我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封北顾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但要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是物伤其类也好，是自大狂妄也罢，大概就是我觉得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而且或许能够做到，所以我就尝试去做。”

　　听到这样的回答，烛突然沉默了一阵，然后以极低极低的声量轻叹道：“你已见光明。”

　　只是因为这句话实在太轻，声音低到近在身前的封北顾都没有听见，甚至下意识茫然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烛却轻飘飘、笑吟吟地回道：“我很好奇你具体打算怎么做，介意我旁观么？”

　　封北顾狐疑地看了看眼前人，烛愿意留在他身边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就算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能亲亲抱抱，可是这个人的存在，就能让他安心、让他更加无畏。

　　故而他点了点头，同时还打蛇随棍上地问道：“如果我遇到难题，我能向你求助吗？毕竟我认识的人之中，就数你最为博学多才、见多识广——明码标价也无所谓，我会给报酬的。”

　　烛并未明确地给出可以还是不可以的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问道：“你就不怕到最后债台高筑，利滚利到了你给不起的价码？”

　　封北顾则是眨眨眼回道：“那是‘未来’的事，交给‘未来’的我处理就好了。”

　　.

　　意识回归蓝星本体，封北顾眨了眨眼又闭上。

　　这一次降临到无光之地，他前前后后差不多呆了一年的时间——这个是按本体的“神”属性估算的。在最开始与烛“讨价还价”之后，这位便撤销了时空凝滞，让他跟着一无所知的队友们重返曦曜部落，而其人则是隐身在只有他能够看见的地方，真真切切地“旁观”着。

　　而在“姬离”成功地从六阶晋升到七阶并安全回归之后，巫便宣布将他立为接班人之一，成为第二位巫的候选者，如果巫出了什么意外，他将和另一个候选者比拼，胜者便担任新一代的巫——虽然以高阶修炼者的寿元，做个六十年有多的“太子”都很正常。

　　“降临”的那段时间，他没有丝毫浪费，花了较短的时间养好在晋升血战中的亏损，就拾起之前的一些研究获取巫的更多重视和信任，随即从旁敲击起源火的本质。

　　只是，部落的高层对源火的看重果然超过所有，他努力许久，始终都被顾左右而言他，直至他“降临”的时间都快消耗殆尽，巫才有了一丁点松口的迹象。对此，他当然是乘胜追击，就算退出了“降临”模式，在“同步”模式下依旧继续着这个“任务”。

　　嗯，这里头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因为巫这边不好突破，他其实曾经问过似乎看戏看得蛮高兴的烛对源火了解多少。然而烛只是神秘兮兮地笑着，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弄明白，就算他拿“你是不是不知道所以故意蒙混过去”来激将，烛依旧只是微笑，不接他的话茬。

　　【……你作为巫的继承者之一，辅助巫完成了一次献祭仪式。仪式圆满结束过后，你搀扶着有些脱力的巫回到他的居所休息。交谈之间，你再次提起对源火的好奇和不解，渴望知道其来历和本质，巫沉默良久，终于告诉了你一些只在首领和巫之间流传的隐秘。】

　　【最初的源火究竟是怎么来的，现在的部落之民已经遗失了相关的记载。但是口口相传，最初的源火正是源自于他们曦曜部落的先祖，之后所有的源火都是曦曜源火的分支，曦曜是天下源火的源头！】

　　【可惜时过境迁，曦曜部落内部曾经闹过一场重大的分裂，此后随着部落一点点地衰退，话语权亦随之被稀释，如今各个部落各行其是，已经没有几个愿意尊重、敬重曦曜部落。】

　　【巫感慨过曦曜部落的峥嵘岁月，那双经过时光沉淀的充满智慧的眼睛直直盯着你。他问道，你现在已经知道源火对曦曜部落而言不仅是庇护，更是蕴含着别样的意义，你是否还对源火有着更多的想法？】

　　【你——】

　　【子：没有想法了，从心地结束这个话题。】

　　【丑：反正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催促巫告诉你更多。】

　　【寅：沉默片刻，实话实说告诉巫你之所以问起源火，根本目的是为了驱散整个天地的黑暗。】

　　【卯：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