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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我的刀叫米 ...

  •   玄鞘顿住动作,对上她试探又担忧的眼神,缓声道:“我护住了他的心脉,可保他半月无虞,但要让他彻底恢复,以我的修为远远不够。”

      “不过,他既是真君的徒弟,你的师兄,想来真君自会亲自为他诊治。”

      原以为这番话能令少年宽心,却见她眉头越发紧蹙。

      “师傅未必会救他。”

      玄鞘不解:“为何?”

      “因为……他不是我师兄,也不是师傅的徒弟。”

      “他只是我的一个——旧友。”

      玄鞘恍然,怪道他在施针时没在这年轻人身上感觉到灵力波动,还以为是苍孚真君刚收的徒弟,尚未修行。

      “若想要治好他的伤,是不是很费工夫?”

      玄鞘看出少年对这年轻人伤势的在意,并未隐瞒:“心脉受损,经脉不通,气血瘀滞,躯干无法得到血气流转,很快就会衰竭,人自然也没了活路。”

      “若想救他,得重新为其淬炼心腑,可他是个凡人,无法聚气凝流,全程都得有人指引。”玄鞘简略说完,又往漆燧心口放了颗剔透的珠子,白珠微微发亮,偶有血丝灌进其中。

      珠子可吸走心脉废瘀,减缓形骸负担。

      她听出他话中意味,接着问:“谁能作为指引之人?”

      玄鞘道:“他心脉其实已经尽毁,重塑灵台无异于起死回骸,非得破幽境之上的能者,可用浑厚修为为其搏一生机。”

      破幽境,半仙之体,当今天地间有此能耐的人屈指可数。有此境界之人,如何可能浪费修为救一无亲无故的普通凡人。

      眼见她凝目沉思,愁眉不解,玄鞘忽然开口:“还不知姑娘名讳。”

      思绪被打断,少年抬目,没转向玄鞘的方向,只是虚视半空,随口道:“斥青。”

      “哪两个字?”

      “开地斥境,万古长青。”

      说完,她微转瞳仁,直视烛光下青年忽明忽暗的面庞,斩钉截铁道:“能救他的,只有我师傅,是不是?”

      看似询问,实则心知肚明,不过是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罢了。

      少年目如利刃,玄鞘没做回应,轻挪视线,拿起烛台往门口而去。

      他站在门口,长身玉立,道:“今夜不宜外出,我会将门锁住。你受的伤也不轻,药庐积聚灵药精华,有助于伤口恢复,好好休息吧。”

      木门“咯吱”轻响,房门随声关闭,屋里只剩一个烛台,光源减少,入目昏沉,漆燧身上的珠子原本还算澄亮,可里头时不时冒出的血丝,如尾尾红鱼搅弄清池,光也变得模糊不清。

      斥青无意识地伸手抚摩床边的大刀,直到指腹不自觉划到刀刃,割出血痕,细微刺痛让她回了神。

      按了按伤口,把血迹随手抹开,她轻叹一声,弯身把旁边滑落的被子复盖回漆燧腰侧,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睛定定瞧着他苍白的脸,低声喃喃:“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药庐简陋,但里头的这张木板床很宽敞,斥青认为这可能压根就不是供人休息的,依照简陋程度来看,更像是一张用来摆草制药的板子,薄薄一张,甚至还是拼接而成。

      不过身为修行中人,凡俗享受早该摒弃——

      可他是个凡人,还是个伤患。

      斥青斟酌须臾,从袖中拿出一枚随身戒,探入其中,果然发现了些好东西。

      她拿出两床软和的绸被,垫在木板上,把漆燧搬到上头,再给他盖好被子。

      被子挺轻,没有负担,还很保暖。斥青满意地点点头——凡人不能受凉,如此正好。

      静坐无事,她直起身体,盘腿打坐,运气轮转一个小周天后,气脉通畅些许,疲惫感随之袭来,少年靠在窗边,再度陷入沉眠。

      而一墙之隔的渠水边,玄鞘正盘坐在一张巨大莲叶上,垂目作法,水面撕开一个井口大的空洞。

      释心站在边上,看着神态自若的屈灵端,蹙眉道:“你非得今夜去探取渠泥?”

      “你的伤尽管不重,可水渠底下的东西惯会见缝插针,绕进伤口扰人思绪,难缠得很。”

      屈灵端换了身黑衣,目不转睛盯着旋飞的水流,朝释心摆摆手,口吻随意:“今夜月圆,如此良机,不可多得。”

      “你知道的,我向来没什么耐性。”

      释心见她如此,知道这人打定了主意便改变不了,也不再劝,只叮嘱她进入后一定记得凝神静心。

      待到月上中天时,水汽弥散成雾,屈灵端便在这水雾中闪入空洞,片刻后,破幽境的威压从洞里逸散,将小院附近的果林掀倒一大片。

      枝繁叶茂的树木纷纷倒地,释心心疼不已,这儿的一草一木都有妙用,全是她亲手栽种的,屈灵端这祸害一来,又给糟蹋大半。

      威压携带真气,横扫小院每一处角落,窗牖栏杆被罡风撕扯,白雾也被狂风吹成一朵落地云,云中除了猛烈气流,还多出些脏东西。

      释心将竹篾扶起,再把放着虫蚁干肉的木架摆正,右手往身后一抓,捏住一缕黑炭般的灰烟,黑烟在她手指间冒出火星,火星摇曳,想要奋力挣脱桎梏。

      空洞打开,外物可进,里头的东西自然也能出来。

      洞口狂风怒号,逃逸而出的噩接二连三,迫切想要离开压制之所,黑压压围满了院子。

      释心耳边嗡嗡声不断,眼前乱七八糟的画面不停。

      嘈杂混乱,听得看得心烦。

      她捏了捏眉心,拎起一把竹椅,坐在上头,闭上双眼,沉心入道,勘神连体,一缕银光从她身上四溢而出,银光柔和,甫一碰到黑烟,立即变成赤金色,接着光刃片片横割竖切,混沌四散,碎成渣滓,又被释心引来的一点炉火烧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剩。

      白汽黑雾,旋风金刃呼啸整夜,唯独未影响药庐分毫。

      斥青只觉得这一夜自己睡得很沉,似乎做了一场梦,又好像没做。不过醒来后耳清目明,昨天心口撕扯着经络的闷痛感少了许多,整个人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她鼻尖翕动,闻到一股发涩的药草气味。门恰好被推开,外头已经天光大亮,照进黑黢黢的屋里,极其刺目。

      斥青眯了眯眼睛,适应光亮后才发现来的不是那个叫玄鞘的青年,而是一个素衣女人。

      释心端着两碗黑乎乎的汤药走到床边,把碗放在桌板上,而后抬步走到窗口,一把将窗子打开,一瞬间,本该淡雅的莲叶香气陡然强烈,极富有攻击力地冲进了窗口,斥青顺势往窗外打眼一看,昨日莲叶盈满的莲渠,这会儿忽然少了许多绿蓬叶,剩下的叶子上面布满水珠,在光照下,脉络醒然,一道折映出细碎闪耀的亮线。

      “把药喝了吧。”

      斥青定定看着窗边女人的侧脸,没有动作。

      释心转过身,少年的视线也跟着变动,她挑眉,道:“怎么?不想喝?”

      斥青摇了摇头,抿抿唇,半晌后,有些为难问道:“有蜜饯吗?”

      素衣女人蹙眉,启唇吐出两个字:“多事。”

      难怪是屈灵端这臭丫头的徒儿。

      半盏茶后,释心拿着一碟杏干走了进来。

      这下斥青再不多话,端起碗,咕噜噜把药灌下了肚,然后马不停蹄往嘴里塞了三四块杏干,尽量阻拦怪味侵占味觉。

      “另一碗,是给他的。”释心点了点还在昏睡的漆燧,“你给他灌下去吧。”

      斥青依言照做,好在漆燧尽管昏迷,但迷糊间还算顺从,没怎么抵抗,一碗药大部分成功服下。

      就是这药味道实在古怪,古怪到哪怕他意识不清,也被这怪味道折磨得攒眉苦脸。

      斥青秉承着帮人帮到底的念头,拿了几颗剩下的杏干塞进漆燧嘴里,反正去了核,虽然没法儿咀嚼,但甜味总在,怎么着也聊胜于无。

      喂完药,将人放平,斥青起身,试探着朝坐在桌边的人问道:“多谢道长赠药,不知我师傅何在?”

      此人衣着不显,但周身气度卓然,形貌矜尚,想来应该就是玄鞘口中的释心道长。

      问询过后,斥青暗自观察其反应,见其神情自然,没有不悦否认之色,心下了然。

      “你师傅去给你炼法器了。”释心侧目,细细扫视少年眉眼,探查之态毫不掩饰,看了一会儿后,直接上前两步,伸手对着斥青探脉捏骨,末了点点头,“是个好苗子,屈苍孚倒是会挑徒弟。”

      斥青被她看得心里打鼓,这道长行事特别,修为也高。被她捏住骨头时,斥青有种被金戈圈住的错觉,仿佛下一刻刃口就要划开皮肉,抵进骨头缝。

      好在释心探查不过片刻,既无异常,自然松手。她松手的瞬间,斥青眼前余光轻瞥,竟见这道长有只重瞳右目。她瞳孔微微发亮,对斥青道:“你师傅在炼丹房中,自去寻她就是。”

      说罢,她起身离开。斥青压下心中惊愕,跟着站起来,跨步到床尾将大刀拿起来,于释心后一步出了房门。

      释心并未走远,给斥青指了指东南方向,那儿有间石块砌成的小屋,屋侧口,见紫烟,袅袅升旋。

      “那儿就是炼丹房。”

      斥青点点头,道谢后便拿着刀转身前去,没走两步却被叫住。

      “等等。”

      斥青回头:“道长可还有吩咐?”

      释心不言,唯视线落在少年手中的大刀上,目光可谓赤.裸,切肉刀一样,一刀一刀剐在另一把刀上。

      倒不是贪欲,又可以称贪欲——对与名器绝刃一决高下的贪欲。

      释心活了太久太久,也太久太久没有这种绝世兵戈相见之下的碰撞感。

      一个年轻人手里名不见经传的刀,却可以引起她基于灵脉深处的颤动,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自己早年间揍遍天下,如今隐居于芙蓉渠,太久没大开大合彻彻底底酣畅淋漓地打过架了,一时真有些心痒。

      但再如何惊奇,自己到底活了这么多年,触动之余,倒无别的想法。

      更何况,这刀的主人是个才修炼不久的小丫头。

      不过,往后如何倒不可知。

      释心抬目看向少年,问道:“这刀可有名字?”

      斥青心有疑惑,怔愣开口:“米饭。”

      “什么?”

      “米饭,我的刀,叫米饭。”

      释心看着这年轻人,确定自己没听错后,难得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顿了顿,摆摆手,让斥青自去寻自个儿师傅。

      她真是夸早了,好苗子也抵不过一个呆脑子。

      好好一把刀,起这么个名字,真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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