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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没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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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灵端在等。
等一场早就该来的暴雨。
其实,她大可以亲自动手,把邪物挫骨扬灰,碾成碎屑,无非再多花些功夫清理混杂的炁。
但人力所为终究不抵天罚,她要看看,在她将天熵归元后,这迟迟不落的雷电会否落下。
天亮等到天黑,月上梢头,忽略满地狼藉和虚弱将死的邪物,还算得上一派静谧。
蓝衣真者神情泰然自若,怪物却实在等得煎熬,要死不死的等待感令它无比焦灼。
“你究竟在等什么?如果要杀我,大可尽快杀完了事,想来也费不了你多少功夫,既如此,天地间还有什么是需要你劳心等待的?”
此夜月色格外皎洁,云层散个彻底,星也不见几颗,半点没有风暴来临的迹象。
屈灵端抬袖,半截月色凝成,絮雪一样蜷在她手心。她轻收拢指节,感受到掌心的凉意,闭目不见天地。
再一睁眼,她总算不再空等,走到溪水边,在一寒石上盘膝而坐,眸光幽幽,似两点暗烛,最后仰视天穹片刻。
天色依旧平静,平静得透出点沉沉死气。
她不再视天,敛目收神,引灵念咒,周身紫光大亮,本来幽寂的夜色骤然被轰隆声震破,浓云迁月,紫电在其中凝结,狂雷乍然直劈而下,山洞爆裂,变成废墟一片。
如此威力,怪物居然还没死,躲在白骨下,欲从裂口逃身。
引雷咒为逆天之举,极损灵韵,此番外出的是屈灵端的一缕神魄,本相尚在闭关。分体引雷尤其耗时耗力,倒让怪物找准空隙,躲开了几回。
见此情形,屈灵端正要烧神魄借力,忽听得一阵响彻云霄的浑厚雷声。
这是……
真天雷。
一声声响雷震耳欲聋,压在她施出的云层上,哄迫而下,几次劈落后锁定妖邪,连带着把整块山谷夷为平地。
草木石块,山涧水流,尽数埋在了废墟当中。
屈灵端抓住两个年轻人,瞬跃到了另一侧的山巅,看着转瞬成空的平丘目露惋惜。
此处本是个山清水秀的福地,溪涧纯粹,林木秀美,可惜了。
刚收回目光,她忽而蹙眉,心口突然一阵闷痛,喉间咳出半缕腥甜。
真天雷可移山镇海,她引来的雷再怎么着也是人力为之,没法儿与其相抵,反倒遭了反噬。
屈灵端指掌护住心脉,随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举目遥望千里,灵识所见不算涤净,但至少不像途径时感知到的那般天熵失衡,混沌入炁。
此地已了,该到正事了。
她转过身,变出羽轮车,将身后的两人带了进去。
云舟遨行于空,直往芙蓉渠而去。
*
芙蓉渠位于一处丘陵,渠中水极清,一说上古神明陨落时,将灵魄化作清浊之气挥向尘间,芙蓉渠得此神息,河水可以清神聚气,不被浊气侵扰。
真假无从得知,但这儿的渠水确实奇特,无尘无杂,噩炁来此便被融得一干二净,方圆百里因此受益,无半点妖邪作祟。
屈灵端甫一走近竹屋,便见一抹天青色身影坐在渠水边轻抚古琴。
玄鞘听见脚步声时,正好结束一曲乐声。略显暗沉的渠水在乐音停止后开始快速流动,就像藏在水里的黑暗被回荡的音流冲击,黑气形成漩涡,汇聚到玄鞘面前,青年轻划开手指,滴落几滴蓝色液体,黑气接触到液体,噗地汽化,些许死气也很快被周围的藤刺草木清冽掩盖。
做完这些,玄鞘收起古琴,如瀑长发从草木中拂过,光影交错落于其上,似墨玉碎金。
他向屈灵端躬身行礼,引着她走到一间禅房外,道:“真君请稍坐片刻,道长正在禅修。”
说完,青年正要捧着琴离开,被屈灵端喊住。
她将斥青二人带出,移交给玄鞘:“烦请小友照看一二。”
玄鞘伸手接过,见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人,略带着些好奇问道:“真君这是新收了徒儿?”
屈灵端淡笑点头。
玄鞘亦颔首,不再多问,将昏迷不醒的两个人带到了一间药庐。
屈灵端坐在小院中,目光落于一块药圃,里头种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草药,栅栏边上还放了一口丹炉。
鼻尖萦绕着草木气息,似苦似辛,她轻揉微感疲乏的额角,干脆探入灵府,打起坐来。
门在暮色四合之际被拉开。
释心穿着一身旧道袍,瞧着不过花信之岁,可实际上,普天之下,怕是难有第二个比之年长的人了。
开门后,看见门外坐了个人,她面上毫无讶异,神色平淡从容,缓步走到丹炉边,又在里面加了些晒干的药草,再回身,屈灵端已经睁眼。
“来此做甚?”
“来寻道长求药。”
屈灵端起身,轻咳一声,知道自己有些理亏,上前两步,动作间显出些轻巧的少年气。
“释心,此番我是为我那新收的徒儿而来,待为她将固守本元的丹器炼制完毕,我自会在你这儿好好待上个把月,绝不食言。”
释心冷眼看着面前信誓旦旦的女子,嗤笑一声:“你上次,上上次都是这么说的,屈苍孚,你当我是五岁孩童不成,由得你一次又一次诓骗我?”
“我怎会骗你,你我可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姐,前两次确为事出有因,我才匆匆离开。这次,我保证,就是任天塌下来我都不走,直到你试完药为止。”
屈灵端双眼一眨不眨与释心对视,好半晌,释心面无表情的脸上忽地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应了下来。这笑让屈灵端想起两人初识之际,每次她这么笑,总有人要倒霉,她额角一跳,不由得有了几分不祥预感。
另一边的药庐,玄鞘正在给斥青和漆燧逐一施针,针有长有短,把两人扎成了两个刺猬。
待斥青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根足有半臂长的银针。
她瞳孔骤张,猛地往后一缩,碰倒了半坐着的漆燧。
玄鞘伸臂把差点摔下床的漆燧稳住,不疾不徐地又从布囊里拿了根银针,侧身对斥青道:“你内腑气流紊乱,需要施针顺气,这是最后一针,不要乱动。”
斥青听得头皮发麻,盯着闪光的银针,咬了咬牙,挪到了床边。
玄鞘一手扶住少年肩膀,一手将银针刺进斥青颅顶。针刺进去的刹那,颅顶皮肉间传来很强的滞涩感,尽管不痛,但异物存在感十分显著。
斥青强忍着将东西拔下来的冲动,还谨记不能乱动,举着满头银针,转动眼珠看向边上的漆燧。
少年并未苏醒,还是紧闭着眼,他前胸后背几乎都被银针布满,只能摆成半坐的样子。
“他受的伤太重,十分心脉余炁不足三分,骸骨又被摔得四分五裂,我只能吊住他一口气。”
斥青一动不动盯住漆燧苍白的脸,良久,慢腾腾移开目光,对着调整针位的青年问道:“你是谁?”
“玄鞘。”
“玄鞘是谁?”
“玄鞘就是玄鞘。”
没趣。
斥青暗自腹诽,见他一心救人,不再多问。只是一直半平躺着,面颊躺得有些发麻,她轻轻抬起银针数目没那么吓人的左手,用指腹揉了揉脸,面朝竹窗,透过窗牖看见了一条开满芙蓉花的水渠。
莲叶掩映,锦鲤栖浮萍,更有绿藻睡莲,白雾升浮,水汽氤氲。
水雾在屋外旋绕,被风吹散又聚合,斥青看着,感觉体内也蒸腾出一股白气,灵府伤处微微发烫,精血在躯干游走,浑身上下被热气熏染,一不留神就闭了眼,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次没昏睡太久,但斥青睁眼后灵台清明不少,她感觉身上轻快不少,低头发现身上的银针多数已被取下,唯剩下脑袋上的还牢牢扎着。
日已西移,屋内光线昏暗,斥青下意识朝窗口看过去,见其已被关上。她起身伸手,正打算把窗户打开吹吹凉风,却发现窗扇牢牢扣在窗框上,严丝合缝,像融为一体了一样,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没法儿拉开。
玄鞘正在桌案边点灯,余光察觉她不死心的动作,垂眼吹灭火柴,道:“今夜十五,月圆之夜,道长与真君有要事处置,旁人不得观,窗户已被封死,你是打不开的。”
斥青从善如流收回手,面向青年,问道:“是我师傅?”
玄鞘点了点头。
“道长又是谁?”
“真君没告诉你所来何处?”
“师傅未曾告知。”斥青摇摇头。
她受伤严重,只模模糊糊记得师傅给她塞了颗丹药,似乎还说了两句话,不过她那时实在无力睁眼,只知道师傅来了,心中命悬一线的忧惧霎时消散,思绪随即被伤口侵占,昏眩之下,师傅具体说的是什么全然记不得。
“这里是芙蓉渠,为释心道长的居所。”
点燃灯后,屋内亮堂不少。玄鞘走到床边,再次查看一番漆燧状况,眉心轻蹙。
斥青凑上前,心下担忧:“他情况如何?”
“很不好。”
玄鞘收回把脉的手,再次打开布囊,却不再施针,而是将漆燧身上的针都收了。
见他收针,斥青心口猛地一跳,她攥住手心,强定心神,试探着问:“他这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