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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死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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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看着状态不错嘛,正好,皮囊得趁着热气足的时候扒下来。”
披皮郎边说边走近漆燧二人,其身腥臭味越来越重,躯体之上的模糊血块已经控不住,没法儿聚在一处,东一块西一块往地上落。
漆燧捏住鼻子冷眼瞧着他逼近,不动声色地往斥青所在处挪动了两步,将之挡在身后。
不消片刻,披皮郎一步一步踩着血脚印站在了漆燧面前。
“时候不早,我该动手了。”
“年轻人大可放心,扒皮这事儿我很熟练,只需一柱香的功夫,你的这张皮就可以被完整剥下。”
“很快的。”
听到他的话,漆燧面上厌恶之色终显,少年出声,语带讥讽:“人都死了,还管你扒皮动作快不快?”
“死?”披皮郎讶异摇头,“我可不会让你死,你需要活着,一直到我把你的皮完完全全撕下来,到那时你才可以死。”
“我可不会让食物提前咽气,那样皮囊会不新鲜的。”
披皮郎越说越激动,情绪波动下皮肉落得更快。他抬手甩开掉到眼眶的肉块,黑洞洞的眼珠子粘在漆燧身上,万分贪婪。
简直令人作呕。
“慢着。”
漆燧退后两步,扭头深吸一口气,吐息总算顺畅几分,“方才我和你还未打出结果,胜负未分。既然我注定是要被你剥皮,不如在我死前最后再打一次。”
他说完,立身凝视着披皮郎,大有豁出去拼死一搏之势。
“年轻人,你根骨不错,若能有机遇得以修行,假以时日说不准能一剑灭了我。”
“不过,我向来不给自己留后患,而这胜负之分——”披皮怪物歪头咧嘴,“还是等你下辈子投胎再说吧。”
说罢,他右手举起,一团黑气自边缘而来,将其手掌重重环绕,不过瞬息,便幻化作一只利爪,五指尖长,散发出森森鬼气。
就在披皮郎朝着漆燧胸膛急速刺去之时,隐匿身形的斥青步态轻盈,残影微晃,疾步迅移到了披皮郎身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从披皮怪物手中抽出大刀。
她握住刀身,眼瞧着就要把大刀完全抽出,奈何披皮怪物并未五感皆失,他刺向漆燧的动作稍缓,坠下脑袋看着斥青。
见她仍旧牢牢握住刀身,双手不断发力,妄图将剩余刀把抽出,披皮郎眼露不屑,左手略微上提,大刀立刻擦着斥青手心离开。
刀刃刮开了少年手掌,一道见骨伤横亘在上头,血迹瞬间延开,顺着腕骨直流而下。
斥青瞥了眼伤口,虚握成拳,感到皮肉撕扯的锐痛。
她挪开眼,与混沌眼球对视一瞬,而后立时出手夺刀,挥出猎猎掌风,狠狠攻向披皮怪物。
风带着细微血气,朝着人形怪物步步紧逼,漆燧瞅准时机适时加入战局,两人一左一右,轮番进攻。
年轻人身形矫健,没给披皮郎留出半分空隙,单就身手而言,他这个肉块堆成的怪物倒真是比不上这两个扎扎实实学了些拳脚本事的年轻人。
腾跃飞踢,赤拳横劈。
披皮郎甩了甩脸上半掉不掉的肉泥,耐心终于告罄。
斥青只来得及看到一阵烟雾朝自己席卷而来,下一刻整个人便被狠狠撂翻在地。
漆燧即刻上前将人扶起,继而脚尖轻点,径直飞旋半空,身如利剑,直冲披皮郎头颅而去。
来势汹汹,不容忽视。
长臂砍下的前一秒,又是一股气流朝其涌来,圈住漆燧胳膊向外一折,随后清脆咔嚓声响起,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掀到了地上。
“年轻果然气盛,打了这么久还是精气十足。不过,陪你们玩儿了那么久,也差不多了。”
披皮郎转动着绿豆大点的眼睛,已经堪称泥泞的脸上再看不出表情,说话声越加含糊不清。他举起手中短刃,俯身向前,正要划开漆燧心口,思忖片刻后却动作一顿,将红革短刀丢到了一边。
他扭头扫了眼倒在地上的斥青,见她的目光仍然附在大刀之上,忽而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滴溜着眼睛笑了起来,脸上肉块随他的笑皱成一堆,当真不堪入目。
“你为什么这么想拿回这把刀?”
斥青蹙眉盯着他,目光有些看傻子的意味,显然他问的是废话。
她自己的刀,当然要拿回来。
见斥青不答,他把刀提起,由上至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
夜色之中,刀柄粗看泛着玄黑,细瞧后才可看出实为墨绿,还带着若有似无的赤金色泽,颜色倒是少见。上头还刻着一圈似草木的藤状图样,从刀柄一直蜿蜒到刃口,如一张大手牢牢握住锋利刀沿。至于刀身,则呈现出古朴厚重之气,但这顶多说明这刀有些年头,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不过一把普通的刀而已,也值得你这么穷追不舍。”披皮郎嗤笑一声,眼神里多了些轻蔑。
看来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人,不知从何处得了把古刀,便将其当成了个珍宝。
“刀虽普通,但遇上我,也算它的造化——我还没用这么长的刀剥过人皮呢。嘶,但长刀不比短刃,我可得小心些。”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抬头对漆燧咧嘴一笑,“放心,不会让你提前死的。”
漆燧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黑气缠在他周围,令他全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一步步走近。
“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恶心东西,自己有刀不用,怎么非得抢别人的?”
披皮郎动作只稍微一顿,而后继续手中动作:“恶心东西?放心,待我将这年轻人的皮剥了,自然就不恶心了。”
看着大刀在怪物手里成了剥皮刀,斥青心口怒火汹涌,恨不得把怪物的头给拧下来。
她奋力挣脱,始终摆脱不得。
少年眼睁睁地看着长刀划破漆燧心口,白刃沾上温热血迹,分外刺眼。晚间风凉,她却感到浑身被火烧灼一般,气血自丹田向奇经八脉疯狂涌动,灵识跟着翻腾。
怒火倾轧之下,五感一时混作一团,她只看得见自己的刀。
它正被一双肮脏的手拿着,将行污秽之事。
聚精凝神之下,她忽觉双目堪见飞蠓,停于刀上血肉,双耳可闻其鸣,正振翅啃血,分秒不歇。
识海骤然刮起一阵飓风,将草木土石卷起,天昏地暗如蚕茧,将活炁死死掩盖。斥青只觉周身气血倒涌,半息之间,一缕清透白光抽丝般从厚茧内破开,少年丹田一振,灵识倏尔清明。
再见大刀的喜悦和对怪物的厌恶裹挟着斥青的心绪,怒火竟一举冲破了限制,令她步入炼感境。
修为得以进阶后,缠绕在斥青周围,使其难以挣脱的黑雾显而易见松动许多。
几步之遥的距离,漆燧左胸膛袒露,心口刀口醒目,隐约露出的灵台起伏微弱,好在仍在跳动。
斥青敛目不动声色,披皮怪物只在她突破时往回瞥了一眼,而后不再理会,显然未将她作为威胁。
眼见怪物快将漆燧的炁抽干,接着就该开始剥皮,斥青深吸一口气,暗自屈指从周围调来落叶,而后把手上的伤口划拉得更大了些,原本已经快要凝固的伤口瞬间涌出鲜血。
少年任由血滴落在落叶上,枯黄上头沾上殷红,倒透露出些许诡谲的活气。
怪物由血肉堆成,自其所在之处,方圆几里都弥漫着血腥气,斥青伤口所溢血色藏在里头微不可察。
待血气完全覆盖落叶,刚巧有风来,重云挪动,月色倒落郊野,照清一片血腥地。
斥青借这昏明交替的瞬息,控叶飞旋于半空,落叶沾血,如一条劲瘦红龙,带起纷飞埃土,眨眼间飞到了怪物边上。
披皮郎听到动静垂眼,盯着捏住大刀的血龙,神色难辨。
二者静默片刻,边上被打斗殃及的半截柏树枝不堪负累,终于折断掉落在地。
争夺也在此时突起,红龙拉着大刀妄图夺取,披皮郎立即阻拦,长刀在其中来去摇摆,被两股力量拉扯,难解难分。
两厢争抢,用的是修为灵力,境界对抗造成的猛烈罡风盘地而起,将斥青衣裳吹得上下乱飞。
少年在强风压迫下稳住身形,张手握住缠住自己的黑雾,连着手心的血一寸寸撕成碎片。
扯开束缚,斥青逆风站立,闪身到了跌在地上的漆燧边上,将其拉起,带着他一路撕开浓厚黑气,总算离开了包围圈。
她吐出一口浊气,松开手,将人放到树下后,目光落在了漆燧心口——原本强健的跳动此刻实在微弱,斥青弯腰凑近,仔细查看后才能感知到轻微生机。
果然如那恶心怪物所说,会让他活着。大部分的炁被怪物吸干,剩下些许留着,一直到皮囊被剥下为止再全数掠取。
而现下脱离魔爪,漆燧灵台无遮,炁幽微,照这么下去,无论有无外力夺取,不出半刻钟他剩余的那点炁都会散尽,必须尽快护住心脉。
可她不是医修,身上也没带什么丹药。
少年蹙紧眉头,头回陷入束手无策的境地。她闭目沉入识海,在里头搜寻修习过的功法,几番来回,奈何全无所获。
正要抽身离开,斥青余光忽然注意到一侧长势蓬勃的梨花枝。
这枝条还是自己离开无终廊时顺手折下来的,一直放在包裹里,竟然一直没见枯萎,一直到她遇上师傅,登入仙门修炼也仍然是翠绿盎然的样子。她见这枝条神奇,索性将之放入了识海,里头灵气纯粹,更适合植物生长。
多日未曾留意,倒不知道它已经从枝条长成了一棵花香阵阵的小树。
斥青凑近,发觉梨花树通体纯粹,根脉强劲,甫一靠近,她便感到一股分外旺盛的生命力。
斥青伸手轻抚枝干,鲜明而不猛烈的炁从她手中流过,手心很快感到丝缕灼烫。
少年摩挲着皎丽花瓣,心下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