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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出发 辘轳铮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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辘轳铮铮,一行人马正在急行。
夜色还未散尽,天边只露出一线灰蒙蒙的光。官道两旁的树影飞快地向后掠去,马蹄踩在黄土路上,扬起一片细碎的尘烟。
这队人马是由裕王季元澈领头的车队。对外宣称去往阜城查阅西市运转情况,实际上肩负着一桩隐秘而紧要的使命——促成庆国与梁国的联盟。梁国使团大部人马仍被扣在京城,严丝合缝,但摄政王暗中放了密线,容一名梁国密使携结盟意向书秘密出京,赶回西域将庆国的诚意送达梁国国君手中。
季元澈此行,是摄政王亲自点的将。随行人员不多,但个个精干:以孙捷为领头的护送侍卫,百里挑一的好手;崔雯作为随行医师,背着药箱坐在季元澈后头的马车里;梁国密使扮作商贾模样,缩在季元澈那辆看似普通的青帷马车中,一言不发;此外还有负责日常起居的侍从若干,以及一位从头到尾没有正式露面、只在车队后方不远处暗中跟随的亓官霞。
至于崔月,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此刻她正蜷缩着腿,跟琅环一起挤在侍从们乘坐的那辆板车里头。车上堆着锅碗瓢盆和几袋粮食,坐垫就是一层薄薄的稻草,上面铺了块粗布。崔月长这么大没坐过这种车,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毕竟是自己非要来的,现在喊疼太丢人了。
随着路途的崎岖,车身不时颠簸一下,满车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崔月被颠得往左一歪,脑袋磕在琅环肩膀上,又往右一歪,差点从车板上滑下去,被琅环一把拽住。
“小姐,您坐稳些。”琅环低声说,一只手稳稳扶着她,另一只手扣着车板的横栏,整个人纹丝不动。车再怎么颠,她像长在车上似的,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三天前,季元澈要带人出京的消息传到崔府时,崔月正在院子里喂鱼。她一听就来了兴趣,丢下鱼食就跑去找琅环,说要跟着一块儿去。
琅环当时就变了脸色。
“小姐,您还以为这是儿戏吗?您要去的地方很可能会发起战争啊!”琅环把手里正在叠的衣裳往床上一撂。
崔月凤眸一瞪,撇起嘴,把不满展现得淋漓尽致:“琅环,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小姐,这件事奴婢不能听您的。”琅环跪下来,语气还是稳的,但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坚持,“外面凶险,裕王殿下这一趟不是游山玩水,您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我怎么就不能去了?”崔月打断她,叉着腰,“裕王殿下能去,崔雯能去,我就不能去?再说了,崔雯都不怕,我怕什么?”
琅环想说“崔雯是去做事的,您是去添乱的”,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能摇头。
崔月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了招数。她蹲下来,双手抱住琅环的胳膊,晃了晃,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好琅环,你会保护我的对吧?我们就偷偷跟过去,母亲不会知道,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等出了城再露面,他们总不至于把我们撵回来吧?”
“小姐——”
“就这么定了!”崔月一拍手,笑嘻嘻地站起来跑了。
琅环跪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她知道拦不住,只能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真出了事,怎么把小姐囫囵个儿带回来。
结果崔月真干得出来。她趁人不注意,换了一身侍从的粗布衣裳,把头发随便一绾,混进了出发前的侍从队伍里。那些侍从本来就不太认得崔家小姐长什么样,加上她低着头、弯着腰、手里还抱着一摞碗,竟然真给她混过去了。
车队出了城门,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崔月才从粮食袋子后面探出头来,得意洋洋地朝后面张望。琅环当时正在找她找得焦头烂额,于是匆匆牵马疾驰,一路追赶。
待看见那张笑嘻嘻的脸,琅环才控缰、夹马腹,稳稳跟上车队步伐。她本是会骑马的,只是崔月从不过问她的过去,她也不提。追上之后,她便低声规劝,想要带崔月折返。
可队伍异动,终究没能瞒过前方的季元澈。
车队缓缓停驻,琅环翻身下马,单膝跪于季元澈马车前,姿态恭谨:“王爷恕罪,小姐贪玩混入车队,奴婢追来,愿即刻带小姐折返京城。”
崔月被从粮食堆里揪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沾着稻草屑,但一点没有做错事的觉悟,反而理直气壮地拍拍裙子:“既然都到这儿了,总不能把我扔回去吧?荒郊野外的,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季元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此刻若特意派人折返送她回京,必然耽误行程,前路局势瞬息万变,半分耽搁不得。他又扫了一眼跪地沉稳、气息平和的琅环,心知路上有她在,崔月的安全至少多一重保障。
季元澈在心里盘算了几息,最后叹了口气。
“带上吧。”他说,“此时放你们回去,路上反倒不安全。但有一条——路上一切听我调度,不许擅自行动,不许惹事生非。”
崔月欢呼一声,拉着琅环就上了侍从的板车。
此刻,坐在颠簸的板车上,崔月虽然屁股疼得厉害,但心情出奇地好。一方面是自己得偿所愿,终于从那个闷死人的宅子里跑出来了;另一方面,侍从们一路上叽叽喳喳聊的那些八卦,她听得很投入。
“哎,你们说,梁国那边的人是不是真的长得很高?我听说他们个个都跟门板似的。”
“那叫壮实,不叫高。我叔父跑过西域,他说梁国男人都膀大腰圆,一个能顶咱们两个。”
“那女人呢?女人也膀大腰圆?”
“女人倒是好看,高鼻梁、大眼睛。”
“你们说的都不对。”一个年纪大些的侍从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我告诉你们,梁国最高贵的血统是红发。正红的那种,不是咱们这边枣红、棕红,是跟火似的红。”
几个年轻的侍从立刻来了兴趣,纷纷凑过来:“红发?你见过?”
“没见过,但听人说过。红发在梁国极为罕见,百年难遇。不过一旦有人生来就是红发,那就会被全梁国的人奉若神明。宝石啊,佳肴啊,无所不尽,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给他。”
“那红发的到底有什么本事?就凭头发颜色?”
“这你就不知道了。梁国人信这个,说红发是天神转世,能庇佑整个梁国。历朝历代,但凡有红发降生,梁国必定国运昌盛。”
侍从们发出羡慕的感慨,又投入到下一轮的窃窃私语中。崔月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那现在的梁国有没有红发?”
几个侍从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崔月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那张脸和说话的语气实在不像伺候人的,大家讪讪地笑笑,没有接话。琅环在后面轻轻拉了她一下。
崔月撇撇嘴,不问了。
正聊天,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马匹嘶鸣声尖锐刺耳,紧接着是车轮急刹的刺耳声响。崔月的板车也跟着猛地一顿,惯性将她往前一甩,她一头撞在琅环后背上。琅环纹丝未动,一手扶住崔月,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柄短刃。
“怎么了怎么了?”崔月揉着鼻子,探出头去看。
车队的马匹正在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孙捷已经拔出了刀,骑在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的树林。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道:“全体注意!”
护卫们齐刷刷抽出兵器,刀刃出鞘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脆。原本有说有笑的侍从们立刻噤声,一个个缩在车板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琅环没有缩。她半蹲在崔月身侧,短刃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出袖口,刀尖朝下,藏于袖中。她的呼吸平稳,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耳朵微微侧动,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季元澈从马车里出来了。
他没有慌,动作利落地翻身跳下车辕,亲自走到前面去查看马匹的状态。那几匹马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他伸手摸了摸最前面那匹枣红马的脖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马匹稍稍安定了些。
“驾!”季元澈翻身上了车夫的位置,亲自握住了缰绳。
就在他挥鞭的瞬间,树林深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远处闷雷滚动,但很快便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马蹄踩在落叶和枯枝上,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听声音人数不算太多,但每一匹马都是好马。它们蹄声齐整、节奏有力,绝不是普通驮马能比的。
季元澈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朝孙捷打了个手势。孙捷会意,立刻带着半数侍卫拨转马头,护住了车队的后方和侧翼。
话音刚落,树林中窜出了一群高大的身影。
他们骑着清一色的枣红马,身披暗色长袍,头缠布巾,腰间别着弯刀。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为首几人脸上涂着深色的油彩,看不出本来面目,嘴里喊着此起彼伏的西域话,声调急促而凶狠,像是某种战号。
他们迅速分成几股,像一张网一样从两侧包抄过来,将车队围了个严严实实。
季元澈眯了眯眼。他听不太懂西域话,但看这架势,对方的目标,要么是车队里的梁国使者,要么就是单纯地想截下这支看起来油水不少的队伍。
“孙捷,掩护!” 季元澈一声令下,甩起鞭子,枣红马长嘶一声,拉着马车猛地往前冲去。
孙捷带着侍卫迎了上去。刀剑碰撞的声音瞬间炸开,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一名西域壮汉策马冲来,弯刀直劈孙捷面门,孙捷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刺中对方肩头,那人闷哼一声,栽下马来。
但对方人数众多,很快就有三四个人绕过孙捷,朝季元澈的马车追去。
崔月这一边的板车因为没有了护卫,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马匹被远处的打斗声惊得乱蹦乱跳,车夫死死拉着缰绳,脸都白了。
季元澈的马车已经从侧翼冲了出去。那辆看似普通的青帷车里藏着梁国密使,才是这群西域人的真正目标。大半的西域人果然被引了过去,弯刀高举,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号子,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死死咬住季元澈的车尾不放。
崔月正探着脑袋往外看,想看清季元澈那边的情况。板车忽然猛地往前一冲——马匹受惊,拉着车就往路边窜。车夫被甩了下去,板车剧烈倾斜,崔月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了黄土路上。
她趴在地上,满嘴是土,脑子嗡嗡作响。还没等她爬起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是追季元澈的那批。是几个从主队里分出来的西域人,大约三四个,大约是看这边落了单,又瞥见了崔月的脸,便拨转马头朝这边来了。
领头那人骑在马上,正低头看着她。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油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猥琐得让崔月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
崔月这一声尖叫,尖得连远处的刀剑碰撞声都被压了下去。
以她这一声为契机,双方几乎同时动了。一个西域人朝崔月伸出了手,孙捷那边一个侍卫冲过来想要拦截,却被另一把弯刀挡开。琅环从翻倒的板车后面扑出来,身形极快,短刃在袖中一闪,直刺那壮汉的手腕。
壮汉反应也不慢,缩手避开,弯刀横扫。琅环矮身躲过,一把抓住崔月的手腕,用力往回拽。
“小姐,起来!”
壮汉见这丫鬟不好对付,弯刀一挥,虚晃一招,逼得琅环松了手,然后弯腰探臂,像捞鱼一样将崔月卷了起来,横放在马背上。
琅环没有慌。她稳住身形,目光紧盯着那壮汉的马匹,右手短刃反握,脚下已经蓄力——她在判断马匹转身时的角度,准备一刀扎在马腿上,让马倒地。
但壮汉的同伙已经围了上来,两把弯刀同时劈向琅环。琅环侧身闪过一把,另一把贴着她的发髻削过,削断了几缕头发。她被逼退了两步,失去了追击的时机。
“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个丑八怪!”崔月在马背上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捶打、踢蹬。但那个壮汉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琅环提刀要追,又被两个西域人拦住。她以一敌二,短刃对弯刀,竟也不落下风。但她心里清楚,追不上崔月了,那壮汉已经拨转马头,朝树林方向窜去。
远处的马车里,崔雯听到了这声尖叫。
她与季元澈同乘一车,此刻正坐在车厢里,面前的梁国密使缩成一团,脸白得像纸。外面的刀剑声越来越近,马车的帷布上甚至溅上了几点暗红色的液体。
季元澈在外面亲自驾车,腾不出手来。崔雯知道自己不能慌。她对梁国密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掀开帘子,探出头去。
她看到了崔月被掳走的那一幕。
崔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可她此刻束手无策,只能将所有希冀,寄托于那个一路隐匿、未曾现身的男人——亓官霞。
那人平日看似散漫不羁、吊儿郎当,可崔雯心知,他一路暗中随行,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崔月身陷险境。
季元澈也听到了,他一边控马一边朝后方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死紧。
亓官霞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他原本隐匿在车队后方百步之外,策马慢行,口中衔着一根青草,姿态闲散慵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前方战局动静尽收眼底。他刻意隐忍未动,只为静待匪众尽数现身,摸清对方人数与阵势,再寻机出手。
直到那声尖叫传来。
亓官霞嘴里的草掉了。
这道声音,他记得清清楚楚。
“啧。”
亓官霞一夹马腹,□□黑马箭一样窜了出去。他的刀已经出鞘,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从侧翼切入了那伙西域人的包围圈。两名拦路的壮汉还没看清来者是谁,就被他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地削翻在地。
他策马冲到那壮汉跟前时,壮汉还没来得及把崔月放稳。亓官霞没有喊话,也没有警告,只是借着马匹冲刺的惯性,一刀横斩。
壮汉的脑袋飞了出去。
崔月感觉到箍着自己的那双手突然松了,紧接着整个人往下坠。她闭上眼睛,准备再摔一跤,却被一只手臂稳稳地接住了。
亓官霞将她揽到自己身前,横坐在马鞍上。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稳,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提着滴血的刀。
“不怕了,没事了。”亓官霞的声音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好像刚才砍掉的不是一个人的脑袋,而是一棵白菜。
崔月睁开眼睛,看见亓官霞那张沾了灰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你——你早不来!”她一边哭一边捶他胸口,“你知不知道那家伙差点把我带走了!”
“是是是,我的错。”亓官霞任她捶了两下,眼睛却盯着前方。又有几名西域人发现了他们,正拨转马头朝这边冲来。
他夹紧马腹,拨转方向,试图绕过这些人往季元澈那边靠拢。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三匹马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弯刀在晨光中划出弧线,封死了他的去路。
亓官霞暗骂一声,猛地勒住缰绳,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堪堪避开了迎面劈来的一刀。他调转马头,看见季元澈的车队已经冲出了包围圈,正沿着官道往远处狂奔,越来越小。
后面还有更多的西域人追了上去,刀光在尘土中若隐若现。
而他和崔月,被几个人隔在了后面。
“坐稳了。”亓官霞收了笑,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他一夹马腹,黑马像一支离弦的箭,斜刺里冲进了路旁的小道。
那是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野径,勉强能容一匹马通过。树枝从两侧刮过来,抽在亓官霞的手臂和脸上,他低头护住崔月,任由那些枝条抽在自己背上。
身后的马蹄声追了一阵,渐渐远了。又追了一阵,彻底消失了。
亓官霞没有停,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跑。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甩掉追兵。崔月窝在他怀里,不说话,也不哭了,只是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不知道跑了多久,马匹渐渐慢了下来,打着响鼻,浑身是汗。亓官霞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追来,才勒住缰绳。
他翻身下马,伸手把崔月从马上抱下来。崔月的腿是软的,站都站不稳,靠在他身上,脸色煞白。
“没事了。”亓官霞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就几个小毛贼嘛,看把你吓的。”
崔月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眶还红着,但已经没哭了。
“谁被吓了?”她说,声音还有点抖,“我只是……只是有点没站稳。”
亓官霞笑了,没有拆穿她。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这是一片陌生的树林,树木高大茂密,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官道在哪个方向,他已经分不清了。
“得,迷路了。”亓官霞往树上一靠,语气轻松得像是来郊游的,“小美人,你可得对我负责啊。”
崔月没理他。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她似乎出奇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琅环呢?”
“在季元澈那边。”亓官霞说,“你那个丫鬟厉害着呢,几个西域人都没拦住她。放心,她比你有脑子,知道往安全的地方躲。”
崔月嘴巴张了张,但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亓官霞说的是真的,琅环确实比她厉害得多,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亓官霞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崔月。
“吃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路。”
崔月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
“亓官霞。”她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亓官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欠揍,多了几分真。
“不客气。”他说,然后往树上一靠,闭上了眼睛,“歇一会儿,等下赶路。”
崔月抱着膝盖,看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亓官霞脸上,一明一暗。
她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