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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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遇把英语练习册摊在吴遗桌上，手里转着笔，指着上面圈出来的单词："这个词，什么意思？"
吴遗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
“你昨天背过。”
“昨天背的今天忘了。”
“那你昨天背了什么？”
吴遗想了一下：“昨天背了……'apple'。”
何遇盯着他看了两秒：“apple是你幼儿园背的。”
“那说明我基础扎实。”
“你管这叫扎实？”何遇把练习册转了个方向，对着吴遗，“用联想法记，'ambulance'，救护车。”
吴遗看着那个词，眉头皱起来，像是在认真想。过了几秒他抬头，表情很笃定：“俺不能死。”
何遇的笔停在纸上。
吴遗又重复了一遍：“你看，ambulance——'俺不能死'。叫救护车就是因为俺不能死，对不对？这个联想是不是特别好？”
何遇想憋住，但奈何没那么强的水平，还是笑了出来。
吴遗在旁边看着他，自己也笑了：“同桌你笑什么？这不是很有效吗？”
何遇把手放下来，但嘴角还没压住：“你再想一个。”
“什么？”
“pest，害虫。”
吴遗低头看了一会儿：“……拍死它。”
何遇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角都有点湿了：“你以后背单词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这怎么不正常了？我这是独创记忆法。”
“你管'俺不能死'叫独创记忆法？”
“那不然呢？你能记住吗？”
何遇想了想——确实记住了。
“……行了，”他把练习册往前推了推，“继续。”
吴遗低头看着下一个词，认真地嘀咕：“'abandon'，放弃……唉，不对，这个我好像会？”
何遇看了他一眼：“你放屁。”
“你让我继续的，你怎么还骂人。”
“我没骂人，我陈述事实。”
“这叫事实？”
“把你月考卷子拿出来，abandon填对了吗？”
吴遗张了张嘴，沉默了。
何遇把练习册收回来：“今天晚上把这些词抄五遍，明天自己去阳春那里重默。”
“五遍？”
“六遍。”
“你刚才说五遍。”
“哦，原来你听到了。”
“哎呀同桌我错了～”
“那五遍，错一个加一遍。”
吴遗趴在桌上叹了口气：“同桌，你是魔鬼吧？”
“不是，”何遇说，“我是human being.”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秦阳春讲完上午剩下的后就坐在教室后面批改作业。何遇写完了生物卷子，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吴遗趴在桌上，脸朝下，呼吸均匀，睡着了。
何遇写了一半的卷子，余光里看到秦阳春从那边站起来，往这边走。他用手肘推了推旁边，吴遗没醒。
“吴遗。”秦阳春的声音不高不低。
没反应。
“吴遗！”
吴遗猛地一抬头，眼睛还眯着，头发翘了一边：“到！”
全班都看了过来。秦阳春看着他面前空白的卷子：“我刚才讲到哪了？”
吴遗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看——何遇的卷子已经写了大半，但秦阳春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吴遗又看了一眼，发现何遇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但因为角度问题完全看不清写了什么。
秦阳春往前走了两步，何遇飞快地把纸翻了个面。
吴遗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讲到了……秦老师你是世界上最美的老师？”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出来。秦阳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站起来。”
吴遗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何遇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趁秦阳春转身的瞬间，把一张纸条从桌面推了过去——推反了。
吴遗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上面写着“第7题选B”。他沉默了一下，说：“……第7题选B。”
秦阳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面前的书页：“第7题是填空题。”
吴遗：“……”
旁边有人的笑声压不住了。
何遇把纸条收了回去，翻了个面，重新推过来。这次上面写着——B。
吴遗低头读完，抬头看了何遇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说：你刚才写的什么玩意儿？
何遇面不改色地看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秦阳春已经回到讲台前了：“站着听。”
吴遗站了一节课。
好不容易下课了，吴遗赶紧问何遇：“同桌你写的啥呀？不就是B吗？”
何遇无语：“那是13。”
吴遗：“……哦。”
何遇：“……”
放学后吴遗说要去陈平办公室还一本教辅书，何遇被他拽着一起去了。
办公室门开着，陈平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手机，旁边还有两个老师在聊天。见吴遗进来，陈平抬头：“你又来干嘛？”
“还书。”吴遗把教辅放到她桌上，“陈老师，这本书我看完了。”
何遇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聊。过了一会儿，旁边一个女老师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跟同事说：“你看那个学生，老来办公室。另一个也被拽来了。”
“哪个？”
“就那个，站在门口的那个，长得挺高的。”
“哦——他们是不是关系太好了？”
“天天一块儿来。”
“听秦老师说还分了学习对子。”
“那是给机会了。”
声音不大，但何遇听到了。他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假装在看墙上的课程表。吴遗在里面聊完了，走出来，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两个人往外走。何遇走了一段路才开口：“你跟陈老师那么熟？”
“还好吧，她教我语文嘛。”吴遗说，“而且她办公室零食多，去一趟能蹭点东西。”
“你就是为了吃。”
“顺便吃一下，不行吗？”
何遇没接话。
晚饭时间食堂挤得要命。两个人端着盘子找到位置坐下，对面是李遥和赵晟烨。刚拿起筷子，何遇碗里就多了块红烧肉。
他看吴遗。吴遗低头扒自己的饭：“我不爱吃肥的。”
“你上次说最喜欢吃红烧肉。”
“那是上次。”
“你是傻子吗？”
“你管我。”
何遇没说话，把那块肉吃了。
过了两分钟，又来了一块。
何遇低头吃了一口饭，说：“你在喂猪吗？”
吴遗想了想：“都行。”
李遥在旁边正喝汤，听到这句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赵晟烨在旁边递了张纸，然后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俩能不能在食堂干点人事？”
“我们在吃啊。”吴遗说。
“你那是吃饭吗？你那是在喂他。”
“喂他怎么了，他不也在吃。”
赵晟烨在旁边闷头笑了两声：“你俩凑合过得了。”
“我们是学习对子，跟凑合过没关系。”吴遗说。
“没怎么。”赵晟烨低头扒饭，“你们继续。”
晚自习何遇和吴遗都把桌子挪了回去，因为陈平嫌他俩坐两边碍事，但陈平没待几分钟就不见了。
何遇正写着卷子，旁边的吴遗拿着他的笔在手里转。那支笔在吴遗指间转了两圈，又翻了个面，再转了一圈——然后“啪”的一声掉到桌子底下了。
“掉了。”吴遗说。
何遇没抬头：“你好好写你的字，玩笔干嘛？”
“手痒。”
“你手痒去挠墙。”
“那你先把我的笔还我。”
“你把墨甩我衣服上了还想要回作案工具？把笔捡起来。”
“哦。”
话音没落，灯闪了两下，灭了。
整个教室瞬间漆黑一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前面有人喊了一声“哎”，后面有人笑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浮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吴遗弯腰往下探——同一刻，何遇也弯腰去捡。两个人头往同一方向低下去———然后吴遗的嘴碰到了何遇的脸。
何遇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光就照过来了。赵晟烨就站在隔了两排的位置，手机举着，电筒的白光恰好打在他们两个身上——吴遗弯着腰，脸凑在何遇脸颊旁边，何遇愣了一下，那个姿势怎么看都有点怪。
赵晟烨被震撼到了：“不是……虽然我们南方同多，但是你们也没必要在教室里趁着停电亲小嘴吧……”
吴遗急得跳脚：“没亲嘴没亲嘴没亲嘴！你开手电筒干嘛！不怕被抓吗？”
赵晟烨很无语：“停电了有个屁的监控啊！”
旁边几个人已经听到动静凑过来了。赵晟烨举着手机，表情很认真：“我看到你的嘴碰到他的脸了。”
吴遗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秒才说：“那是捡笔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你捡笔不小心碰到人脸上的？”
“他脸在那，我也没看到——”
何遇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脸一直在这。”
赵晟烨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个：“行。那就是你们趁着停电脸贴脸。”
吴遗：“……”
何遇：“你话太多了。”
赵晟烨把手机电筒关了，退回去坐下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这种事发生在我们班……”
“晚自习哪来的光天化日？”吴遗说。
“那就是月黑风高。”
“月黑风高是形容抢劫的！你个没文化的！”
“那你说形容什么？”
吴遗还想说什么，何遇拍了他一下：“坐下。”
赵晟烨站起来：“我去看看外面情况。”然后他摸索着往门口走去。
有人喊“你小心点别撞到墙”，赵晟烨回了一句“我视力好得很”，然后“砰”一声撞到了门框上。
全班顿时笑成一片，吴遗连声问“有事没”，赵晟烨缓了两秒，揉着脑门说：“没事……门没事。”
教室里乱了一阵。用手机电筒照着墙，用手比了只鸟；拍下模糊的影子照片发到群里；把两个手机叠在一起照出更大的光圈，场面越发混乱。
旁边有光晃了一下。吴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手机电筒亮着，对着自己的手，在墙上投出一团影子。他手型弯了两下，墙上出现一个歪歪扭扭的形状。看起来像一颗心，但更像被踩了一脚的爱心。
“你看，”吴遗说，“像不像个爱心？”
何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的影子：“像一坨答辩。”
吴遗愣了一秒，把手机放下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它就是个爱心。”
“事实是你那个手型确实不像爱心。”
吴遗又举起手，比了一个更标准的，这次从侧面调整了一下，光线打在手背上，墙上投出清晰的轮廓。一颗饱满的、规规矩矩的心。
何遇看着那个影子没说话。
吴遗偏头看他，教室还在闹，有人把手机当荧光棒挥，有人站在椅子上喊安静，但没有人安静。
他们的位置在角落里，光晃到这边的时候又被窗帘挡住了半截，有一种奇怪的、被保护起来的暗。吴遗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他问：“这个呢？”
何遇看了那影子两秒，说：“……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