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正茂少年时》沧海一粟蓬嵩人

13、第五章第1小节

　　第五章

　　一
　　金殿位于昆明市东郊的鸣凤山麓，属于太和宫的一部分，梁柱斗拱、瓦楞顶檐、神像罗幔、桌案瓶器、匾楹旌旗等都是用铜铸成，在骄阳下殿宇熠熠生辉，耀眼夺目，故被人们称为金殿。建于明万历三十年，现存这幢重檐歇山式真武铜殿是平西王吴三桂于清朝康熙十年重建的，铜殿重２５０吨，是中国最大的铜建筑，据说它比北京颐和园万寿山的金殿保存完整，比湖北武当山金殿规模大，是我国现存最大的纯铜铸殿。
　　丁媛媛和李帆从山脚步行而上，过迎仙桥，进“鸣凤胜景”坊，经“第一天门”、“二天门”和“三天门”，再攀上天门，即见到了古朴庄重的“太和宫”大门。两人留连忘返，只觉得仿佛回到了百年之前的那个时代。丁媛媛看见李帆负着双手，摇头晃脑地诵着门上的对联：“画栋连云，只占青山三亩地；朱楼映日，别开绿野一重天。”然后右手捻着比鸡肉壳还要光滑的下巴，语重声长地点着头，“唔……好，妙……”虽然知道李帆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但见李帆一本正经中流露出的作做，忍俊不禁“噗”地笑了起来。
　　丁媛媛抿着嘴笑问：“你懂诗吗？你说好，到底好在什么地方？”
　　李帆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但是这里不是还有一位中文系的高才生吗，请教一下应该不吝赐教吧？”说完，学着古人的样深深对着丁媛媛作了个揖。
　　丁媛媛也回了一个揖：“这位兄台，小生我对诗也只是一知半解，惭愧，惭愧呀……”
　　于是两人对诗再没有什么争执，转了个话题边说边走，入了寺门，迎台阶而上，只见大理石须弥座台基上精巧凝重的全铜建筑金殿巍然而立，便觉眼目一亮。
　　风景如此迷人，丁媛媛想当然地摆了一个姿势，要李帆帮她拍照。其实一路上李帆已经为她拍了不少照，只是李帆总是在她摆好认为比较满意的姿势时，习惯性地摇头，而在她不经意或娇嗔的时候，迅速按下快门，为她十九岁的青春定格下她自己很不满意或不很满意但在李帆看来是最纯真最自然的表情。然后李帆就调皮地跑开，因为这个时候丁媛媛一定会挥起她棉花般柔软洁白的拳头追着李帆要对她进行严刑拷打。
　　风景吸引了丁媛媛，而丁媛媛的一举一动却又吸引着李帆。其实鬼斧神工又如何，巧夺天工又如何，再好的风景，少了人的点缀，毕竟还是少了几分灵气。
　　《围城》里方鸿渐陪苏小姐在香港玩了两天，方才知道 “女朋友就是情人的学名，正像玫瑰在生物学上叫蔷薇科木本复叶植物，或者休妻的法律术语是协议离婚”一说的错误，明白到女朋友跟情人事实上绝然不同。而此刻的李帆只感到自已成了《茶花女》中的男主人公阿尔芒，觉得除了自已和自己所爱的人，其他一切都是上帝创造的废物。
　　幸福原来如此简单，简单到只是1+1的结果，同时幸福又是如此神秘，神秘到让人无法捉摸，因为幸福的感觉竟是1+1的结果的n次方（注：n≥100）。
　　“也许这就是爱情？”李帆想。两人并肩而走，李帆双手插裤包，丁媛媛双手负在身后，钩着食指。突然间，李帆有一种想牵丁媛媛手的冲动，在他看来，目前对他而言最幸福最浪漫的事莫过于能牵着丁媛媛的手逛完金殿。
　　所以李帆悄悄伸出左手，想在不经意中牵起丁媛媛，可是手在丁媛媛的身后却仿佛被千斤之力坠着一般，总是在差一点点就触到丁媛媛手的时候僵在那里不能移动半分。许久，李帆终于决定破釜沉舟，不计一切后果一定要牵丁媛媛手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丁媛媛却又无巧不巧地把手转移到前面去了。李帆一阵尴尬，把手使劲地甩了甩，然后吐了口气，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解脱。
　　“怎么啦？”李媛媛问。
　　李帆心里有鬼，不禁面上一红：“没，没什么，你说我们都逛了好半天了，你不觉得累吗？我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丁媛媛指着前面的石桌：“就在那里休息如何？”
　　两人坐在石凳上休息，丁媛媛突然说：“你说假若张浩天和胡丽能来的话，是不是会更热闹一些呢？”
　　李帆问：“怎么会想起他们来？”
　　丁媛媛双手搭在石桌上，托着腮，幽幽地说道：“我能感觉到她们俩个彼此相爱，而且爱得很深……”
　　李帆沉默了，就在昨天晚上，张浩天和他说了好多话，也许那次是张浩天第一次向他吐露心事，时间仅仅过了一天而已，就把朋友的痛苦抛到九霄云外，而只想着自己的快乐，实在是不该。
　　原来所谓的重色轻友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李帆想，它其实并不刻意，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不过这样的重色轻友似乎还在大家的原谅范围内。“重色”好象也得分等级，仿佛网络游戏中的人物，等级越高，杀伤力就越高，比如这座金殿的主人不也是因为“冲冠一怒为红颜”而留下了千古骂名的吗？
　　想到这里，李帆自嘲一笑，心想，追求幸福是每个人的权利，短暂的幸福带来暂时的忘却，应该说情有可原，也是情理之中，自己何必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硬是要对自己过不去呢？
　　丁媛媛坐在旁边望着李帆自嘲的表情，她当然不会知道李帆在短短的一瞬间脑中已闪过千百种想法，还以为李帆在笑自己，于是愠怒着说：“我不就是说了个‘爱’字吗，你认为这很好笑吗？”
　　李帆知道丁媛媛误会了，于是连忙解释，丁媛媛却赌气不理李帆。天空中压过一片黑云，突然下起大雨，看来这雨天也学了女人的娇嗔，变得阴晴不定，且没有规律和前奏。此刻的李帆和丁媛媛在半山腰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就没有一个躲雨的地方。于是李帆也顾不得丁媛媛生气不生气，拖起她的小手就往山下跑去，好在石阶几弯后，见到了一个凉亭。两人进了凉亭，李帆见丁媛媛娇喘虚虚，全身湿漉漉的，抱着双臂望着天空在不停地颤抖。此时虽是冬季，却并不十分的冷，但是丁媛媛那种我见尤怜的样子看在李帆的眼里，一颗心仿佛被加了热的蜡烛，软得就要化了。于是脱下衣服使劲拧了几下就给丁媛媛披上，丁媛媛吃了一惊，连忙拒绝，但始终拗不过李帆，只好歉意地说声“谢谢”。
　　李帆嘴上说着“不用谢”，心里却暗暗感激这及时雨，让自己有了一个表现的机会。其实雨本无心，但不知为何，总是会为多情的人而下，所以才会有苏东坡的喜雨亭，有周作人先生的苦雨斋；才会有“梧桐更兼细雨”的愁和“润物细无声”的喜。
　　李帆望着自己的手，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佳人温柔的气息。
　　第一次牵爱人的手，感觉是一种无以伦比的美！
　　分别的时候一轮圆月已经高挂天空，想来明来一定是个大晴天。丁媛媛把衣服还给李帆，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柔柔地说：“谢谢，你是个很体贴的男人。”
　　这一句话已足以让李帆当晚有了失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