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正茂少年时》沧海一粟蓬嵩人

11、第四章第3小节

　　三
　　“狐狸是不是生气了？”李帆问。
　　“没有，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张浩天收起电话，“不过我们得快点过去，毕竟拖了那么长时间。”
　　李帆抚摸着已包扎好的手臂，望着张浩天轻声说道：“说真的，谢谢你。”
　　张浩天在李帆肩上重重一拍，差点没把李帆拍得摔倒在地：“你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这么肉麻，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微风拂面，传来丝丝凉意。可是两人却没有察觉，因为他们的心是热的，血也是热的。
　　张浩天叫了一辆的士，两人很快到了雅园。
　　雅园真雅，的确是个浪漫得让人陶醉的地方。狐狸和丁晓雄就在靠阳台的雅间里喝着茶。
　　“呀呀呀，小俩口可真懂得浪漫~~~~”张浩天一进雅间就说。
　　“既然知道我们浪漫，你们又何必来打挠呢，既然已经打挠了，又何必这么假惺惺——开个玩笑，来，等你们多时了，坐。”说话的是坐在狐狸旁边的丁晓雄。
　　“一年不见，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张浩天坐下，“怎么样，在上海混得还好吧……”
　　“混？你以为华东师大像我们一般院校吗，只不过是混个文凭就算，人家那里的学习气氛应该不比我们读高中时逊多少，是吧，丁晓雄？”李帆插嘴。
　　丁晓雄微微笑了笑：“过奖了，大学毕竟不比高中，得看个人的毅力，哪里都有好学和不好学的。比如清华和北大，你们不要以为是最高学府，其实那里的垃圾还不是一堆一堆的。”
　　张浩天：“这话颇有几分道理，是颓废一族自我安慰的最佳良药，不过本人以为，垃圾也分三六九等……”
　　“这个话题打住”狐狸打断张浩天，“这样，现在离吃饭呢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先喝点什么吧？”
　　“这里不是有牌和麻将吗，不如……打两圈，我们刚好凑一桌。”丁晓雄说。
　　李帆表示不会打，于是狐狸打趣：“听说你有女朋友了，不如叫她来替你打。”
　　李帆眨着眼睛：“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这么不准确，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狐狸抿嘴笑道：“呵呵，居然还会害羞，还要点破吗，据说你们俩人最近亲密得不得了。”
　　李帆知道狐狸是在说丁媛媛，而且这个不真不实的消息一定是张浩天告诉狐狸的，于是转头望向张浩天。张浩天心虚，刚想低头避开李帆的视线，正好手机响起，便顺势接电话。无巧不成书，这个电话偏偏是丁媛媛打来的，因为李帆没有电话，所以打在了张浩天手机上。张浩天顿时觉得自己有了化被动为主动的资本，于是把电话递给李帆，嬉皮笑脸地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喏，你的那个……咳咳，这是天意，正好叫她一起来玩。”
　　李帆接过电话，丁晓雄在旁边小声对狐狸说：“说到这‘说曹操曹操就到’，让我想到了我们学校有一次考留学生的这么一个试题：甲和乙在谈论着丙，此时丙进来了，甲就对乙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问，进来的人是谁：A、甲；B、乙；C、丙；D、曹操。结果你猜怎么着，有95%的留学生选择了D。”
　　狐狸被逗得笑了，说：“就是呢，中国的语言文化博大精深，岂是那些个老外随便就能学得会的。”
　　这时李帆把手机还给张浩天，然后翘起右嘴角说：“也许真是天意，丁媛媛就在附近某地一个人无聊的逛着街，现在我要出去接她，你们坐着。”
　　李帆走出门外，张浩天也跟了出来。李帆有些奇怪，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张浩天无奈地说：“一个是上海华东师大的高材生，一个是云南大学的校花，两人郎才女貌，如此般配，我在一旁坐着实在有些别扭。”
　　“见鬼的男才女貌”李帆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搓着，“男财女貌还差不多，一切都得向钱看，知道吗？”
　　“切，又来这套，早过时了！而且说真的，你不觉得这样说也太俗了点吗？”
　　李帆拍着张浩天的肩：“浩天兄，此言差也。‘才’乃‘财’之通假字也，古人所谓的男才女貌，才子佳人，几乎是清一色的以才子高中状元为结局，何故？因为在古人的价值观里，升官和发财是不分家的，又比如《西游记》里唐僧等向佛主揭发阿傩、迦叶把唐王赠于的紫金钵索去做了‘人事’，但佛主却说‘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我已知矣。但只是经不可轻传，亦不可空取’，并举了为赵长者家念经一遍‘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这个例子，明告唐僧等非送‘人事’不可以传经。这并非佛主也贪财，而是每一样东西都要体现其价值，用什么东西体现并不重要。人的才华是人固有的资本，是宝贝，正如发光的才是金子，同样，有价值的才算宝贝。千里马骈死于槽枥之间，岂非暴殄天物？就说你吧，你号称是云南第二把吉它手，才华横溢，还不是只能孤芳自赏罢了，但是你若是要体现你的这个价值，就必须通过努力，让大多数承认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二把吉它手。所以体现才华的价值的同时，也是人奋斗的过程。人生在世，应当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志向，什么是人杰，把自己的才华不留余力地贡献给社会的人，就是人杰，所以不管你在什么岗位工作，不管你所在的岗位是高贵还是卑微，只要你敬业爱岗，尽心尽职去做了，你就是真英雄。而美女爱英雄，是千古不变的定律，因此，我个人认为，男财女貌看似很俗，却包含了人生的意义。”
　　“说得不错……”这时旁边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仿佛冬日里的阳光，“只是我想更正一点，佛主所谓把紫金钵收回一事，非价值之体现，而是暗含了佛教‘本来无一物’的玄机。”
　　李帆知道说话的是丁媛媛，于是说：“哼，不必看都知道是丁媛媛这个小妮子在和我唱反调。”
　　“你说谁是小妮子？”
　　“难道说这里还有第二个女人吗？”
　　“算了算了，你们俩不要争了，我们还是先进去，不要又让她们等得久了。”张浩天说。
　　于是三人进了雅间。狐狸生性直爽，一见丁媛媛，马上起身打招呼：“你好，你就是丁媛媛吧？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小帆，你可真有福气，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丁媛媛满脸通红地反驳：“我才不是他女朋友呢！”
　　狐狸笑道：“小姑娘还真腼腆，红了脸反倒更可爱了，难怪我们小帆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为你茶不思、饭不想……”
　　“你不要添油加醋乱说一通，我什么时候茶不思、饭不想了，我告诉你，说话可要凭良心。”这时李帆也急了。
　　“呵呵，我不过随口说了两句，就把你俩急成这个样子，看来我没说错，你俩真是天生一对。”
　　李帆和丁媛媛异口同声说道：“stop!你再说下去我就要走了……”话一出口，两人同时吃了一惊，相互对望了一会儿，然后满脸通红地同时低下了头。
　　这个时候狐狸竟然没有咄咄相逼，只是望着他俩微笑，也许她也被俩人的默契怔住了吧。
　　丁晓雄说话了：“小帆，我一直以为你个性天真，不会想女人，想不到动作比我还快，而且还是个这样般配的人。”
　　张浩天明知故问：“这么说你还没有女朋友？”
　　丁晓雄幽幽地说：“是的，因为有一个人值得我永远等待……”说完，有意无无意地望着狐狸。
　　狐狸却望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绿得让人心醉：“你一直在等这个人接受你的爱意吗？”
　　丁晓雄：“是的。”
　　狐狸：“假若她一辈子都不接受你的爱呢？”
　　丁晓雄：“那么我会等她一辈子。”
　　狐狸把眼光转向张浩天：“假若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我？”张浩天想不到狐狸会把矛头对向自己，干咳了两声，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这个，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我想该找个饭店吃饭了吧？”
　　李帆立即表示赞成，因为他从气氛中嗅出些许的硝烟味道，虽然目前还没有针锋相对的迹象，但是狐狸刚刚的问话，仿佛当年的沙拉热窝事件，搞不好会引起一场世界大战。
　　李帆的估计没有错，饭桌成了丁晓雄和张浩天的战场，只要丁晓雄举杯，敬的人几乎都是张浩天，张浩天一脸无奈，时不时对着李帆苦笑。也许这一刻他心里想的只有四个字： “红颜祸水”。
　　丁媛媛不停地拉李帆的衣角，要李帆劝丁晓雄和张浩天少喝点酒，李帆却不作声色，因为他知道张浩天的酒量，醉的绝对不会是他，至于丁晓雄，虽然是从小一起上学的人，但李帆和他还算不上是朋友，所以他也懒得理会。李帆只是奇怪为什么狐狸也不去劝？虽然李帆知道大部分的女人都喜欢男人为她决斗，并以此来证明自己的魅力，同时增加自信及自我优越感。但他也知道狐狸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这对于其她女人来说也许是奢侈的梦想，但对于狐狸来说却仿佛食堂里的辣椒炒肉一样，见得多了，也觉得腻了，所以狐狸绝对属于特殊的那一小部分，根本不会有那种性趣去看这样无聊的战争。
　　假若不是这样，那么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女人心，海底针，看来真没说错。
　　丁晓雄果然醉了，而且醉得很快。他拍着张浩天的肩膀，拍得很重，大着舌头说的话声音也很高：“浩……浩天，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女人……这么多年来，为了她，我一直很努力……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什么地方不好，她一直不肯接受我……你知道吗？爱一个人好痛苦……真的好痛苦。”说着，抱着张浩天“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这个时候的丁晓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哪里像个华东师大的高材生，与平时那个有一点点拽，有一点点桀骜不顺的帅气男生简直判若两人。
　　张浩天说：“小雄，你醉了……”声音很柔，仿佛一位慈母在安慰自己的孩子。
　　“我没有醉！”丁晓雄推开张浩天，“我清醒得很，浩天，我们再来干三杯。”
　　“这三杯我陪你喝。”狐狸拿过张浩天的杯子。
　　“你要陪我喝？”丁晓雄用迷醉的眼睛望着狐狸，脸上还残留刚才的泪水。
　　“是的，为了我们的友谊。”
　　“友谊？哼！友谊，我们俩个……真的就只有友谊吗？好，好！”也不理狐狸，一个人径自连喝了三杯，然后把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小丽，只要你还没有男朋友，我就绝不放弃！” 说完，歪歪斜斜地大步往外面走去，李帆和张浩天怕他摔跤，忙跑过去扶他。
　　“走开！我自己会走！”丁晓雄嘴上虽这样说，脚却不听使唤，要不是李帆手快，差一点滚下楼梯。
　　李帆和张浩天跌跌撞撞地扶着丁晓雄到了宾馆，招呼他睡下。张浩天望着沉睡的丁晓雄，问狐狸：“他这么爱你，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感动？”
　　狐狸没有回答，反问张浩天：“你希望我爱上他吗？”
　　张浩天盯着狐狸，黑黑的眸子里带着迷离和伤感，两人相视无语，良久，张浩天才柔柔地说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狐狸：“你不回去？”
　　张浩天：“小雄醉了，我陪他。”
　　狐狸：“让李帆送我吧——不管怎么说他还要送丁媛媛的。”
　　张浩天点点头：“好的，路上小心。”
　　李帆送狐狸和丁媛媛上了的士，然后上宾馆找张浩天。
　　李帆推门进房间，只见张浩天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包香烟吸着，吸得很猛。
　　“我从没见过你吸烟。”
　　“因为我从不吸烟。”
　　“但现在……”
　　“但现在我突然间发现烟的确是个好东西。”
　　“哦？”
　　张浩天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吸吗？”
　　李帆摇摇手：“你知道我不吸烟。”
　　张浩天笑笑，笑得很苦涩：“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烟才是好东西，第一，充分体现了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一包香烟自己只吸三分之一，其他三分之二都是为人民服务——发完的；第二，烟不会有意志上的□□和压迫。饭桌上你说不会喝酒，却不喝不行，仿佛不喝就不够真诚，但是只要你说你不会吸烟，就不会有人勉强你——所以我觉得你也应该来一根。”
　　李帆接过烟，点燃。“你心里是不是很乱？”
　　“有点。”
　　“以前我一直以为你不敢承认你喜欢狐狸是因为狐狸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你感到自卑，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
　　“现在你怎么以为？”
　　“现在我才知道真正原因是丁晓雄对狐狸的爱是你无法承受之重。因为丁晓雄虽然不是我的好朋友，但他却是你的朋友。”
　　张浩天吐出个烟圈，望着。“我有个请求。”他说，“你可不可以出去买一瓶酒，我想好好地和我最好的朋友小酌两杯。”
　　“你还能喝？”
　　“你有意见吗？”
　　李帆一拍大腿：“好，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