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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一体双魂 “韩宗主百 ...

  •   李逢青调匀气息,缓缓上前,抽出落在灌丛中的佩剑,静默半晌也没能平息纷杂不清的思绪。

      他修为虽不说在年轻一代中独占鳌头,但也算个中翘楚。而方才那个阿灯身上伤势未愈不说,更是个从未修炼过的姑娘,何以他的剑竟会被她挑飞?

      诚然,这其中是有李逢青不忍伤她,处处退让,不用灵力之故。但如今他将方才阿灯一招一式在脑海中细细推演,光凭剑招竟无法寻到破解之术。

      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李逢青只得认为是昔日韩纪尚存理智与人性之时,不忍崔燕子一人在魔宫中艰难求生,故而传授了她些许剑术。可倘若如此,这个崔燕子的修行天赋也实在太过可怖,竟已高过当今仙门所有年轻弟子。

      李逢青立在原地,久久不语,只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清楚。想着想着,便想到卫朔,想到韩纪,想到不足十日便要降临的灭世之轮,他越想越愁,左右今天晚上也不可能睡着了,干脆找了块避风的角落坐下,仰头看着天上的两轮月亮。

      直到南音喊他,他方才回过神来。

      “我刚刚见许朝阳去了你的营帐,还以为你还在休息呢?怎么又在这里?”

      李逢青揉了揉眉头,道:“不放心苏全友,过来看看。”

      南音撇了撇嘴,没有答话,正要提着医箱钻入营帐,便被李逢青叫住。

      “别看了,人不在。”

      南音疑惑地啊了一声,目光落在遍地的残枝断叶和被削成两段的帷帘上,不解道:“他是月照宫奸细,你给他打死了?那姑娘呢?你不会把那姑娘也打死了吧?!”

      她说苏全友的时候,语气还很平静,可说到阿灯时,神色便有些慌乱。

      李逢青皱眉道:“你那么关心阿灯做什么?”

      “阿灯?她叫这个名字吗?”南音挑眉,“我当然关心她了。我这两天给她治伤的时候顺便收集了一些她的血液研究,发现只要服用超过三株,就可以毒死人的幻羽花,她最起码吃了三十株!吸入一口,就会让人神志不清,自相残杀的毒雾,她最起码吸了一屋子!这样都不死,她就是活灵丹啊!只需要研究研究她,说不准就能把幻羽花的解药制出来了。”

      李逢青听了,顿时也觉得阿灯很是重要,静默半晌,开口道:“你来晚了。”

      南音皱眉:“你不会真把她咔嚓了吧?尸体在哪?带我去找。”

      李逢青摇头苦笑,伸手指向灌丛一处,道:“一个时辰前,从这个地方走了。”

      南音奔过去,用手在眼睛上搭了个船篷,朝远处眺望,只见昏暗的天光下,云雾缭绕,毒瘴重重,不知具体方位,纵使御剑去追只怕也追不上人影。更何况,如今妖族势大,贸然御剑,只会引来妖兽封路,妖兵围捕。

      她哀叹一声,抱着医箱蹲坐在地,嘟囔道:“我都写信给我师傅让她速来了,现在好了,人走掉了,让她老人家白跑一趟。”

      听到顾奈声要来,李逢青才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并不是他对幻羽花解药之事不上心,实在是如今事务纷杂,仇千水已带领大批仙门弟子赶往落霞地,而他与许朝阳不日也需带着万剑山与众妙门弟子前去与她会和。

      南音这人性子又贪玩,言语谈吐时不时会露出几分小孩子才有的狡黠与天真,常常提出些天马行空的倡议,他只以为她又如往常一样随口说说便过了,没想到这次她来真的。

      “那我去找找……”李逢青站起身来,“如果找到我就把她带回来。”

      南音蹲在地上,昂起头来,笑道:“不必了,我其实偷偷放了一点点她的血,已经请人送去给我师父了。”

      李逢青立在原地,一时无言。

      就在他要转身离去之时,忽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奔来。留步回望,只见山脚迷雾中转出一队人马,蓝衣猎猎,正是久未见面的寒山宗弟子。

      这些日子,寒山宗弟子除去一部分人马前往四地寻找新的神谕剑主外,大部分于四处妖族领地打探消息,更有甚者潜入月照宫,多次提供妖族动向,令仙门抢在妖族突袭之前,救走了大批百姓。因而寒山宗弟子与其他仙门弟子的关系也缓和许多,因而闻见马声,众多仙门弟子出帐查看,见是寒山宗弟子,纷纷松了口气。

      七八匹马疾奔至营帐门口,当先的韩言勒马停步,飞身下马,稳稳落在李逢青面前,却不是来找李逢青,而是转向一侧的南音,道:“南音姑娘,还请你看看这小儿伤势。”

      此时,李逢青才注意到韩言背上背着一个布包,布包解开,其中赫然是个看上去有七八岁大小的孩子。

      南音赶忙叫韩言将这孩子抱至帐中,凝神搭脉,又问这孩子情况。

      韩言尚未答话,一个身穿一身破旧布衣,鬓发散乱,满脸胡茬的男子便跟着其余寒山宗弟子奔进帐中,急切道:“他今年十岁,一年前感染恶疾,寻遍名医,虽保下一命,但落下病根,身体虚弱,患有咳疾,终不见好。三日前,途经一处村庄,不慎被一妖兽咬伤,这是这段时间给他服用过的药房。”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沓泛黄药方。

      南音接过来一看,只见笔迹规整,所用药材虽不名贵,但却对症下药,用量适宜,当即对这男子多看一眼,道:“你懂医术?”

      男子道:“家中开过药铺,略懂一些。”

      南音不再多言,打开医箱,为小儿处理妖兽咬伤的伤痕。

      李逢青瞧着这小孩面色铁青,骨瘦如柴,心中不觉升起怜意,不忍再看,转头看向一侧的韩言,道:“他也算是幸运,遇见了你们。”

      韩言摇头苦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道:“不是遇见,他叫陈时景,是个胆子很大的聪明人,直接拿着寒山宗宗主令牌来找的我们。”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递给李逢青,道:“他找她妻子,说她妻子和韩宗主是生死之交。我问了所有寒山宗弟子都说没见过,你瞧瞧你见过没有。”

      李逢青接过画像,摊开一看,震惊道:“崔燕子?!”

      正满眼心疼与担忧的陈时景骤然听见妻子的名字,慌乱转过头来,惊声道:“这位仙长,你见过……见过燕子吗?她好不好,她在哪里?”

      他几乎要走不稳路了。

      李逢青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不好意思地将画像折起递给陈时景,道:“你来得不巧,她刚走。”

      陈时景半年来背着崔旺财走遍大江南北,只为找寻崔燕子,而今骤然得知崔燕子的消息,虽说只是一句“她刚走”,却也几乎眼中含泪,险些瘫倒在地,幸得韩言将他拽住,方才没有跌在地上。

      他颤声道:“她好不好?”

      李逢青张了张嘴,沉吟半晌,道:“还活着。”

      韩言目光在李逢青身上转转,又在陈时景身上转转,尚未开口,李逢青便偏头看向韩言,道:“崔燕子你也见过,三个月前,跟在越神医身边打杂的那个阿灯姑娘。”

      “阿灯?”韩言恍然大悟,“怪不得月姑姑为宗主打造的宝镯会在她手上。”

      陈时景听见“还活着”这三个字,面上一喜,只是那笑容还未彻底扬起,他的心便重重沉了下去。他哑然半晌,方才缓缓开口,继续问道:“她受了伤吗?严不严重?她是一个人走的,还是有人相伴?”

      眼见陈时景刨根问底,李逢青不好再瞒,道:“她……她受了很重的伤,中了毒,不过已经上了药,性命无虞。约莫三个时辰前,她陷入梦魇,骤然发狂,冲出了营帐,有一个弟子去追了,应当无事。”

      “重伤……中毒……发狂……”陈时景默念着这三个词,虽极力忍耐着,但微一垂眼,泪水还是溢出了眼眶。

      他没继续再问,偏头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孩子,想起这半年来的流离失所、虎口求生的惊险遭遇,好不容易得到崔燕子的消息,却又阴差阳错,失之交臂,心中已是万分煎熬。而今又知她吃了许多苦,遭了很多罪,恨不得立刻去寻她,却又不能弃她弟弟于不顾,恨不得以身代她受苦,却又无能为力。神思百转间,只觉自己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丈夫,着实配不上她这样好的女子,猛地一口血喷出来,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韩树急忙将他扶到一旁的矮榻上,正帮南音打下手的祈灵山医者见状也急忙过来替他摸脉诊疗。

      眼见营帐中医者忙作一团,自己站在此处,多有些碍手碍脚,韩言便与李逢青站在营帐外,静静等着南音的消息。

      韩言道:“她的脸伤得那么重,你怎么认出的?”

      李逢青知晓瞒不过他,如实答道:“她没毁容前,我在月照宫见过她一次。重逢之时,满屋子都是痛恨妖族,痛恨魔主的仙门子弟,她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担心暴露她的身份会给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没有挑明。”

      韩言点了点头,默默回忆着与崔燕子相处的细节。正想得出神,忽听得身侧呛啷一声响,偏头看去,便见李逢青提剑朝他攻来。他不明所以,但见李逢青剑下并无杀意,只道是寻常切磋,召出灵剑反手击去。

      不过格了几剑,韩言面色微变,道:“你从何处学来的寒山剑法?打得一点都不像样。”

      李逢青只学其形,未得心法,也不气恼,收剑入鞘道:“崔燕子发狂时朝我打的就是这几剑,看来真是韩宗主教的。”

      韩言惊道:“不可能是韩宗主教的,寒山剑诀从不外传。”

      “一定是韩宗主教的。”李逢青摇头道:“那姑娘莫说修仙,连武都没习过。但是就凭这几下,把我的剑挑飞了。如果她自学成才能到如此地步,咱们这么多年的勤学苦练不是跟笑话一样。”

      韩言更是吃惊,道:“你说她身受重伤,陷入迷障,没有灵力,拖着一条瘸腿,光凭剑招就把你的剑挑飞了?”

      李逢青点头,经韩言提醒,发现这件事情有多么的不合常理,面上也渐渐露出不可置信地神情,喃喃道:“真是鬼上身?可是她身上一点邪气也没有啊。”

      韩言狐疑道:“什么鬼上身?”

      李逢青道:“我听苏全友……就是救下她的那个男人说的。现在想来,她发狂的时候,真的很像鬼上身,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

      韩言沉吟一瞬,抬眼看着李逢青,道:“她一定有问题,她绝对有问题。她往何处去了,我立刻带人去寻!”

      李逢青拉住他,道:“不急,先问问南音。”说着,二人掀开帷帘钻入营帐,南音恰好拔去崔旺财身上的最后一枚金针,见二人神色慌忙,似有要事要问,便问:“怎么了?”

      李逢青道:“阿灯……也就是崔燕子,我怀疑她是鬼上身,她发狂的时候我以为她是中了毒雾,如同旁人一般陷入迷障,可如今看来,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

      南音虽知崔燕子特殊,但并未见过她发狂的样子,如今听李逢青此言,偏头思索,半晌后道:“如果真的是鬼上身,你们一群仙门弟子难道还感觉不到邪气?常人如果遭受了无法忍受的痛苦,神智混乱,分裂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神识是有可能的,但……她确实有些不同于常人。按照常理,她早就该死了,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强行给她续了命。”

      韩言眉头蹙紧,当即道:“我听说当年玉苍派掌门楚淮生携弟子楚清妙上祈灵山求医,但因先天心脉严重不足,药石无医,救无可救。但后来,楚淮生途经寒山一带,引天地灵气入楚清妙体内,无意间凝聚韩宗主心魂情魄入体,强行为楚清妙续了十年寿命。是否与崔燕子的情况相似?”

      南音听了这话,恍然大悟道:“不是鬼上身,而是一体双魂?如果崔燕子体内的另一个神识不是她自己生出,而是由外界引入的魂魄,完全有这种可能。”顿了一顿,她蹙眉道:“但是并不是什么魂魄都能强行给人续命的,怨气极重的魂魄会直接夺舍原身,但是普通人妖的魂魄离体即散,便是仙门之中——”

      韩言打断她的话,缓缓道:“韩宗主百年前战死落霞地,百年后还魂复生,她的魂魄就离体不散。”

      此话说完,三人皆是满脸震惊。

      韩言迫不及待地要去验证心中所想,抓住李逢青的手,同他问了崔燕子离去的具体方向,掀开帷帘,叫上几个与韩纪相熟的寒山宗弟子,飞身上马,便要去追。

      缰绳未动,便见南音挎着药包追了出来,后头跟着抱着崔旺财的陈时景。

      “带上我带上我!”南音恨不得直接跳上马去,“我是大夫!用得着我的!”

      韩言目光滑过她因为激动而通红的小脸,落在陈时景身上,尚未开口,便听得陈时景道:“我是崔燕子的丈夫,我必须去见她!”

      沉思一瞬,韩言偏头看向身后的同门。

      齐翎当即伸手将南音拽上马,韩树俯身接过崔旺财,单手抱在怀中,韩静与韩乐则同乘一马,陈时景见状即刻上马,一行人沿着李逢青指明的方向快马加鞭,冲入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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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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